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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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亞站在窗口,屋裏很熱鬧,大野挑了張披頭士的碟,黑膠機有些年頭了,唱片一放上去就咕嚕咕嚕地響,前奏起來了,大家都會唱,跟著一起唱,完全蓋過了機器發出的雜音。

Pink

Brown

Yellow

有人跟著音樂調節燈光,周圍一會兒粉粉的,一會兒又冒出點黃色,光線模糊,人也跟著看不清。

Orange

Blue

I love you

窗外有些冷清,即將入冬,天早就黑了,路上看不到行人,附近也沒什麽燈火,必須望得很遠很遠才望得到零星的霓虹,近的地方,只有一盞路燈,豎在街口,燈罩下的燈泡壞了,亮一瞬,閃三下,路燈邊上是一片坍塌的圍墻,一個“拆”字若隱若現。有個男人站在路燈下抽煙,他側著身子,單穿了件短袖,手臂緊貼著上半身,肩膀微微聳起,整個人縮在那一束時有時無的光芒下,一根接著一根抽煙。他的手臂上有紋身。紋的是花,許許多多的花。

酈亞喝了口啤酒,撿起一件掉在地上的皮夾克穿上。有人問他:“你要出門啊?”

酈亞笑了笑,走過去把音響的聲音調大了。

All together now

All together now

他在人群中找了空位把自己塞進去,窗被一個女人擋住了,她穿麂皮短夾克和喇叭褲,耳朵後面夾了一朵小花,她正對著一個男人滔滔不絕。

“……問題不是我們想怎麽做,而是我們應該怎麽做,人如果只靠本能行動,和動物有什麽區別?我們還配做人嗎?正因為我們站在食物鏈的頂端我們才更要拒絕只為了口腹之欲剝奪動物的生命!”

“嗯……”男人在抽煙,昏昏欲睡,他瞄了眼女人的胸`部,女人說到激動時豐滿的胸`部劇烈起伏了起來。男人沖酈亞比了個眼色。酈亞輕輕地笑,繼續喝酒。他把夾克脫了下來,抱在懷裏。

“豆類一樣可以給你提供蛋白質,還更健康,動物油脂只會讓你的血液變得渾濁,脂肪肝你知道吧?我從沒聽說過吃素的人得脂肪肝,你去獻血都沒人要你的血,那上面會浮起來一層油,能想象得出來吧?”

“嗯……”

“豬難道不可愛嗎?牛和羊不可愛嗎?你把貓和狗當自己的家人,豬和貓狗有什麽區別呢?它們怎麽就不能做你的家人了呢?它們是能和你溝通的,真的,我去一個養雞場的時候 ……”

男人忽然站了起來,指指門口,他走去打開了庫房的門。酈亞轉過頭,從桌上拿了包煙,點了根煙,低頭吸了一大口。

“Adam,薛寒找你。”

酈亞聽到那個男人這麽說,把香煙湊到一只可樂罐上,彈了彈煙灰。

“薛寒找你!”

那個男人又說,他把薛寒的名字叫得很響亮。

房間裏靜了下來,聊天的人沈默了,高談闊論的人放低了聲音,歡笑的人只低低地笑,聽上去像是在倒抽涼氣,只有唱片還在一圈圈,咕嚕嚕地旋轉。

All you need is love,love

Love is all you need

Love, love, love

LOVE。

酈亞站起來,在空中做了個往上擡的手勢。他穿上了夾克,歡快地說:“繼續啊!”

熱鬧的氣氛回來了些,說話的聲音蓋過了音樂,七嘴八舌,交頭接耳,講什麽的都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集中在一個地方。酈亞也往那個方向看出去。薛寒站在門口,半長的頭發,短袖,長褲,拖鞋,滿手臂的紋身,叼著煙,嘴角斜斜地揚起來,沖他揮了揮手。

酈亞走到外面,他沒關門,留了一道縫,他抽煙,清了清嗓子,看著地上的兩道人影,一道朝南,一道奔著西面,他在自己的影子上蹭了蹭鞋底。

薛寒也抽煙,安靜地,一聲不吭。兩人的煙都快抽完時,薛寒探頭探腦地往酈亞身後張望了眼,問了句:“聚會啊?”

酈亞點了點頭,薛寒此時想起什麽了,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打火機:“路過這裏,身上也沒別的東西,我今天才買的,沒用過幾次,別嫌棄啦。生日快樂。”

酈亞一動不動,薛寒把打火機塞進了他的夾克口袋裏,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胳膊,指著大街說:“那我走了。”

酈亞把煙扔開了,蹍滅了,捂著嘴咳了聲。薛寒又說:“我打算回老家打魚。”

酈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薛寒正看著他,睫毛底下一雙黑亮的眼睛,睜得很大,樣子有些興奮,躍躍欲試地倒退著走在路上:“曬了鹹魚幹寄給你們!還有魚子醬,我做魚子醬給你吧!”

他笑起來,還跳了起來:“走了啊!!”

他的笑容十分誇張。

酈亞轉過身,他打算回到庫房裏,回到派對裏去,他們不聽披頭士了,在聽性手槍。

God Save the Queen

忽然,酈亞聽到很尖銳的一聲鳴笛聲,他倉惶回過頭,薛寒還沒走遠,但他很快就要走到人很多,車也很多的大路上去了,他黑色的頭發和黑色的褲子仿佛要融進黑夜裏去了。

酈亞關上門,追了上去。

“你等等。”酈亞小跑著到了薛寒邊上,把打火機還給了他,“你留著吧,我煙癮沒你大。”

薛寒楞住了,那路邊的路燈恰好亮了起來,光落在他臉上,一只飛蛾撲扇著翅膀飛往高處,薛寒攤著手心,燈泡閃了閃,他眼裏的一簇光跟著閃了閃。

酈亞伸手擦了擦薛寒的眼角,薛寒跟著擦,問他:“那我送你點別的吧,你想要什麽?”

“不用了,沒什麽想要的。”酈亞說,拿出香煙和火柴,單手護住火苗,低頭點煙。路燈下已經有不少煙頭了,有的被踩扁了,有的還很飽滿。他瞥了眼薛寒,薛寒矮他半個頭,低下頭的時候,他就能看到他烏黑的頭發和他頭頂的一個旋。

薛寒說:“你剪頭發了?”

他頭低著,聲音也不高。

酈亞應了聲,薛寒吸吸鼻子,擡起頭露出了個微笑:“我知道,因為阿美和你分手了,你失戀了,我還以為只有女孩子會這樣。”

“不要歧視男性。”

“哈哈,我看看。”薛寒碰了下酈亞的脖子,認真仔細地研究,“哎,和我認識你的時候一樣短了,到這裏,剛剛好到這裏。”他還用指甲撓了兩下,酈亞沒有太大的反應,薛寒歪著腦袋問他:“是我先認識你還是阿美先認識你啊?她老是針對我,那應該是她先認識你的吧?”

“我和她的鋼琴老師是同一個。”

“哦對,鋼琴課。”薛寒頓了頓,“我現在會彈月光了。”

他的手起初是冷冰冰的,在酈亞的脖子上貼了會兒後終於暖和了起來,他又說:“我還可以邊彈邊唱,披頭士,我也會,還可以學其他的,比如……”

酈亞打斷了他:“你現在住哪裏?我送你回去吧。”

他從薛寒的手下掙開,薛寒的手卻還舉在空中,僵了瞬,手指抓了抓,才慢慢垂下來。他的眼睛也跟著低垂了下來。酈亞脫下了外套披在他身上,推了他一把:“走吧。”

“啊?”薛寒聳了聳肩,低頭看了看那件皮夾克,“我說我要回老家了。”

“那我送你去火車站,你沒行李嗎?”

“你比較喜歡吃海帶還是海苔?”

“車票多少錢?不夠的話我這裏有點,身份證帶了嗎?”酈亞掏了兩張一百塊錢出來,想了想,又補了五十塊,“還有渡輪的錢,不夠的話我進去拿。”

“大野和阿霆都在吧?”薛寒抓著那些錢,擡頭眨了眨眼睛,“你說我要不要和他們打個招呼再走?”

酈亞一挑眉,突然發了脾氣,把錢搶了回來,薛寒也急了,想搶回來,抓住了酈亞的手就罵:“你幹嗎?我就隨便問一句,你發什麽毛病?你有病吧!”

“那你要不要這些錢?”酈亞火冒三丈,怒目圓睜。

“我和大野他們認識六年了,我現在要走,去和他們打個招呼都不行?你別喝多了就朝我撒酒瘋!”

酈亞用力推開了薛寒,一張一百塊被兩人撕成了兩半,酈亞還是很氣憤,道:“招呼早就打過了,樂隊早就解散了,你要走就快滾,別在這裏婆婆媽媽,啰啰嗦嗦!”

薛寒撿起了那兩片碎鈔票,問酈亞:“你那兒有膠帶嗎?貼起來應該還能用。”

酈亞轉過頭,恨恨地啐了口,沒有說話。他看到庫房的窗邊有幾個人正在看著他們。

“你不能總是這樣你知不知道?”酈亞吸了一大口煙,他站在背光的地方,背對著薛寒,把手插進了口袋裏。

薛寒問他:“我怎麽了?”

“這裏不是你的家!”

“我知道啊。”薛寒嘆氣,“我買了火車票,下午的票,沒趕上。”

“那去改簽。”

薛寒打了個噴嚏,酈亞踢了踢腳下的塵土,薛寒又接連打了兩個噴嚏,說話的時候鼻音都濃重了起來。他道:“你到底是喜歡吃海帶還是海苔啊?”

酈亞一口氣沒提上來,喘著氣咳了起來,他轉身走到了薛寒跟前,拖著他就把他拖到了邊上的巷子裏,他打了他一巴掌。薛寒咬緊嘴唇,酈亞又是一 巴掌,薛寒的身子往墻上一歪,靠著墻站好了,眼睛瞅著圍墻,他把夾克脫下來扔在了地上,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他把嘴唇咬破了,咬出血了。酈亞悶頭抽煙,薛寒踩了那件夾克好幾腳,跳起來踩,踢飛了追過去踩,他跑到了燈光下,酈亞沖過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薛寒甩開他,酈亞又去抓他,兩人推搡了起來,面對著面時,薛寒一哼氣,撲上去掐住了酈亞的脖子把他摁在了墻上,他死死掐住,手越收越緊,酈亞快窒息了,他打薛寒的肚子,用拳頭打,好幾下,薛寒皺著眉,表情痛苦,眼淚都出來了,還是不撒手,又一下,酈亞一拳打在薛寒的後腰上,薛寒的臉刷地白了,路燈刺啦一聲熄滅了,薛寒捂住腰,手裏還抓著酈亞的褲子,抓著他不放,人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我`操`你媽。”薛寒咬牙切齒。

酈亞彎腰去掰他的手,薛寒把他抓得那麽緊,一塊塊骨頭凸起,一根根青筋爆了出來,他必須用更大的力氣去掰開他的手指,分開他。

“我`操`你媽,酈亞,去你媽的,操`你媽!”薛寒跪在了地上,他的手指纏住酈亞的手指,酈亞的褲子被他擰得不成樣子,“老馬有艾滋。”

薛寒嗆住了,幾乎是哽咽地說:“他死了。”

“關我屁事。”酈亞打他的手背,一下比一下重,“你松開!”

“老馬死了!”薛寒的聲音拔高,嘶啞著喊了出來。他的手指沒什麽力氣了,指尖靠在酈亞的手旁不停顫抖。

“然後呢,他死了,你也要去死了嗎?不見得吧,沒有人在你身邊,你要自殺給誰看?”

薛寒推了酈亞一把,酈亞還穩穩地站著,他自己卻摔了個趔趄。他坐在地上,也不爬起來,扭頭看著巷子的暗處。他們站在一條深巷的入口,又或許是盡頭,分不清楚,總之,他們身前身後都是黑漆漆的。

“你沒了老馬不會活不下去,阿美沒了我也不會過不下去,你有什麽不明白的?薛寒,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你在聽我說話嗎?”酈亞試著去拉薛寒起來,薛寒不肯,犟著脖子,看也不看他。

“隨便你吧,你想在這裏坐多久都行,我進去了。你和樂隊已經沒關系了,沒事別來這裏了,想打魚就回去打魚,鹹魚幹不用寄了,我們都不吃。”酈亞想走,步子都邁出去了,薛寒高聲問他:“你們三個人還組樂隊嗎?”

“都說了解散了,阿霆去他爸的公司,大野考公務員。”

“那你呢?”

“街頭賣唱。”酈亞說,表情舒緩了些,他聳聳肩,和薛寒剛才聳肩的樣子如出一轍。

薛寒笑了,罵了句:“操,我信你才有鬼。”

“你別跟著我。”酈亞說。

薛寒朝他比了個中指,聲音低低地:“福星小區6幢601,我現在住那裏。”他停了下,“搬回去了,還是和人合租,對門602租出去了,住了一對情侶。”

酈亞腦門上青筋直跳:“我都叫你別跟著我了!”

他快瘋了,朝墻上砸了兩拳,薛寒一聲不吭,酈亞抓了兩根煙出來,都沒能點上,他沖過去把薛寒從地上連拖帶提地揪了起來,薛寒看著他,神色相當平和:“我去做了體檢,沒感染,除了胃不太好,其他都很好,我太健康了。我也不懂,怎麽我能這麽健康。”他撇了撇嘴,有點不屑:“可能我還年輕吧。”

說著,他輕佻地碰了碰酈亞 的頭發,往他耳朵邊上的碎發上吹了口氣。興許是覺得好玩,他咯咯直笑。他們離得太近了,他一笑,呼吸全都噴在了酈亞臉上。他的氣味,他的笑聲,他的眼睛和嘴角彎起來的弧度,他是那麽熟悉,那麽面目可憎,非常值得人恨一恨,也非常值得人詛咒。酈亞死死盯著薛寒,他要詛咒他暴斃,詛咒他橫屍街頭,不得好死,不得善終,他扯著嗓子,昂首挺胸地闖入他的世界,給了他所有可能,所有幻覺,關於愛情,音樂,不朽,永恒,他又破壞這些,手裏舉著火把,把所有美夢都燒得面無全非。他變得醜陋,但他的臉挑不出任何缺點,他的凝視是溫柔,脆弱,深邃的。他好像能看到一切事物的最終結局,因而消極,低沈,因而抗爭。他在海裏掙紮過,他在陸地上放肆過。他也是快樂過的。

他時常快樂,一朵野花讓他開心,一首歌讓他雀躍,一個吻他就釋懷了,再有一個擁抱,盡管短暫,他也就滿足了,盡管那種滿足也是稍縱即逝的。

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走在這個世界上。

酈亞抱住了薛寒,薛寒靠近了吻他,酈亞沒有躲開。兩人的呼吸都變得非常急促,非常吵。這讓酈亞想起了一件事。

他們遠赴海島參加一場海洋音樂節,一個夜晚,他和薛寒走在路上,他們聊天了嗎?他記不清了,他只記得他們遇到了薛寒小時候的鄰居,那是一個個子不高,笑起來露出一邊酒窩的可愛女孩兒。那時,他才知道,海島是薛寒的老家,他在這裏出生,在這裏先被父親遺棄,接著又被母親拋棄。父親走後,他和母親去找過他,坐在公車上的時候,他看到了他的父親,他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妻子,新的兒子,他們一家子正在穿過一條馬路。薛寒握住母親的手,什麽也沒說。

那天晚上,他和薛寒走到了海邊。海水冰涼,薛寒脫了鞋子和襪子,光著腳迎著海浪跑來跑去,他玩得很開心,跑得有些遠了,一個浪撲過來,差點把他蓋過去,酈亞跑過去抱住了他,把他撲倒在了海浪裏。薛寒就笑,笑得嗆了水,他起先也覺得好笑,後來他不笑了,他腦海中浮現出薛寒說的那個故事。

馬路上那個匆匆走過的,新的家庭。

月光照在薛寒的臉上,淒淒白白,他的頭發,眉毛,睫毛,眼睛都是濕漉漉的,他像要化進水裏了。那一刻,一種強烈的沖動控制了他。他掐住了薛寒的脖子。非常用力。用上了他的所有力氣。

薛寒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掙紮,他還很從容,眼睛完全睜開了,他看著他,嘴邊還是微笑著的,他用那種看到結局的眼神看著他。海水一波又一波地襲來,不光是薛寒,他自己渾身上下都涼透了。酈亞打了個寒噤,他沒能殺死薛寒,他把他留在了海邊,逃走了。

酈亞和薛寒分開了,薛寒安靜地站了會兒,說:“剛才我想起一件事,以前的一件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酈亞不接話茬,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煙,點上了。薛寒繼續道:“我一邊唱歌一邊爬樓梯,到了門口,掏鑰匙的時候,你喊了我一聲,黑燈瞎火的,嚇了我一跳。我說,你幹嘛,你說,你嗓門好大,有沒有興趣當主唱。我問你,主唱幹什麽的,有錢拿嗎,你撓撓頭發,就像這樣,”薛寒撓了撓頭發,動作傻氣,“你說,暫時沒有,但是以後出名了就會有。我問你,那一定會出名嗎。你說,當然啦,我這麽有才,一定讓你出名。我想,這個人也太逗了,怎麽這麽可愛呢,我還想,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會有人想要讓我如何如何,這個人在想我的事情。我有些高興。”

“你只是怕一個人,怕孤獨。”酈亞說,“無可厚非,人都這樣。”

薛寒沒有理會他的話,還在說自己的事情:“我想,他也不可能總想著我的事吧,等以後出名了,他是不是就不會再琢磨怎麽讓我出名這件事了,是不是就不會琢磨我的事情了?那還是別出名了……我想他一直,一直地想我……”

“你知道什麽人最可怕嗎?”

薛寒看了眼酈亞。

“十句話裏八句都用‘我’開頭的人。”酈亞說道,“你可以留下來,但是六年了,不說我,大野和阿霆也都受夠了,你要留下來就必須接受一些事情,你知道嗎?不可以逃避,不能逃避,一旦需要你承擔什麽責任你就逃,絕對不行。”

“你為什麽逃走?”薛寒直直看著酈亞。

“我?”酈亞一楞。

“你也不想承擔責任吧?”薛寒說,嘴唇些微地發顫。

酈亞說:“我只是做了個一明智的選擇。你過得很糟,你就想別人過得和你一樣糟,我不想這樣。”

“我沒有。”薛寒極力否認。

“那你為什麽回來?”酈亞挑起眉毛,“因為你沒別的地方可去了,你知道大野和阿霆會同情你,別傻了,六年了,大家都受夠了,沒人同情你了,你是死是活,說白了,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有什麽關系嗎?一個樂隊的團友而已,朋友吧,可能是,還是你想說……”

薛寒避開了他的視線:“我早就說過了,愛情這種追求太崇高了,我配不上。”

“誰和你談愛情了?”酈亞踢了他一腳,“不是所有人都應該愛你,都需要愛你。”

薛寒回了他一腳,還瞪了他一眼:“我聽說你們在找主唱!”

“好馬不吃回頭草。”酈亞又問薛寒:“你還想繼續唱歌嗎?”

薛寒攤了攤手,他站起來,指著路口說:“那我走了。”

酈亞盯著他好一會兒,薛寒又說,大聲地說:“你不愛我了。我不唱了!”

酈亞把香煙朝他丟了出去,薛寒跳開了,笑得前仰後合,這時他忽然朝酈亞身後飛了好幾個飛吻:“大野!”

酈亞回過頭,大野不知什麽時候從倉庫裏出來了,裹著外套看看薛寒,又看了看酈亞:“阿美說她晚點才能到,你們在這兒說什麽呢,進去說吧,怪冷的。”

薛寒大叫:“你不是說和阿美分手了嗎??”

酈亞沖大野比了個腦筋壞了的手勢,大野笑了笑,有些無奈。他和薛寒招招手:“進去坐坐吧,晚飯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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