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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吉祥物顧雲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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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在淮安府巡視了半月, 便動身回京。自齊王離開之後, 越省巡撫鄧仕文也回到了省城。

但縱然是這樣,江程雲卻還是不得空閑。

首先面臨的,便是水患之時,圍山建湖而從各縣遷徙出來百姓的安置問題。

這一部分遷徙出來百姓, 與淮江瀉洪之時, 從東南面撤離的百姓又有不同。

淮安府下游東南一帶,雖是因著瀉洪撤離了不少百姓,田裏的莊稼也損毀了許多, 但好在洪水過後,房屋損毀情況並不嚴重, 而且田地也是只需清理了淤泥雜物,便仍可繼續耕種。

但先前引水入山卻是不同的。

這裏房舍田地皆被淹沒,大水進山之後,直接形成了天然湖, 百姓面臨無田耕作, 無房可住的境況。

眼下安置棚裏, 東南一帶的百姓都已經漸漸回鄉,僅剩下這一部分人無處可去。

好在江程雲先前宴請淮安的世家大族, 籌措了十五萬兩白銀, 此刻便依著各縣呈報的名冊,準備發放給這些田地被占的百姓。

臨川縣有胡崇明效仿江程雲行事, 倒是不用再劃撥銀兩的, 其餘五縣共遷徙百姓四千五百二十一人。

經由各縣戶房核對, 共占百姓田地二萬四千畝,損毀房舍一千餘間。

因著少了臨川一縣的負擔,江程雲便決定以市價賠償這些百姓的田地房舍。

在經過一番商議之後,最後定下標準,以四兩銀子一畝的價格賠償百姓的田地,房舍則是十兩一間,而補償的田地和房舍的多寡,皆以各縣戶房登錄在冊的數額為準。

此外,江程雲亦是決定,再給予這些百姓每人十兩的安置銀。

為著避免各縣在補償過程中出現克扣、截留等現象。

顧雲浩借鑒前世征地拆遷時的辦法,建議江程雲以府臺衙門的名義,在全府張貼行文告示,直接公布補償標準及名冊。

畢竟這十五萬兩,是老師得罪了那麽些大族富戶,才籌措到的銀子,若是沒有全部用到百姓身上,反而讓下面的官吏欺瞞擠占了去,那豈不是悶人的慌。

江程雲顯然也是想到了此事,亦是覺得顧雲浩這建議不錯,索性便讓董睿擬好了告示,直接派府衙的差役到各縣貼榜公告。

及待告示發出三日之後,淮安各縣開始按著名冊給百姓分發補償銀子。

解決了此事之後,江程雲仍是忙碌不已,原因無他,只因著僅僅還有十來天的時間,院試便將開考。

此次院試,顧家人可謂是重視非常,甚至比當年顧雲浩應試之時,更為緊張一些。

畢竟兩年前的那場院試,家裏就僅顧雲浩一人應試,而今次地院試,卻是除了顧雲濤之外,還有一個顧家的女婿董謹言也會下場。

二妞跟董謹言現在也是住在府城,他們自成親之後,便從董家搬了出來,住在先前成婚時買的小院裏。

董謹言也將平南州的田地租賃了出去,專心在府城讀書。

因著他們兩人花銷不大,每年又能收些銀子的租金,日子倒還算過得不錯。

八月二十五日這天,顧長榮不放心兒子,急急從臨川縣趕了過來陪考。

顧雲浩這兩日也未曾到書院讀書。

一則是書院有諸多學子參考,暫時休假。二則是得要留在府城,為人作保。

他是稟生,考生們應試之時,必得找稟生作保才可,待到考試前夕,自然多得是人上門來找他。

當初他考試的時候,便很是羨慕這些稟生能賺取保費,卻不想僅僅兩年的時間,自己也能如此。

顧雲浩並不是一個清高之人,做不出來為人作保又不收保費的事情。

故此,除了認識的人之外,旁人找他作保,也都是要給保銀的。

旁的稟生都是收銀五兩,顧雲浩也不準備特立獨行,也是收銀五兩一人。

即便如此,上門找他作保的士子仍是絡繹不絕。

畢竟他乃是上一科的案首,在這個檔口,有的讀書人還是喜歡講一講運氣、圖一圖吉利,所以都想來沾一沾這位前案首的文氣。

反正保費都一樣,找誰作保不是找呢?

萬一找這個前次案首作保,今次自己得了好運,也中個案首呢?

要知道在科考場上,除了真才實學之外,運氣也還是比較重要的。

就如順德二十五年那一場院試,可不就下了大雨,這位顧秀才在大雨之中仍然能取中案首,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兒,說不得就是他交了好運了呢?

畢竟運氣這東西,誰又能說得清楚不是……

當然,士子們的這些小心思,顧雲浩卻是並不知曉的。

若是他知道這些找他作保的士子們,竟是把他當吉祥物來看,說不定也得無語成內傷。

這天他將此次收到的保費銀取了出來。

看著那一匣碎銀子,巴九當下就楞住了,隨即滿臉敬服地看著顧雲浩道:“浩哥,原來讀書這麽賺錢啊……”

巴九先前是稱呼他為‘公子’,但顧雲浩總覺得別扭,便直接讓他改了稱呼。

見著巴九那一臉興奮的樣子,顧雲浩也不由一笑。

不論平時多能幹活,做事多麻利,但巴九總歸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大男孩嘛。

今次院試,顧雲浩一共為三十一名士子作保,得到了一百五十五兩銀子的保費。

先前臨川的縣試,他自然也是為人作保了的。

因著臨川縣考生多,稟生又少,縣試之時,他足足得了四百多兩銀子的作保銀。

加上後面府試、院試,顧雲浩一計算,攏共竟是有八百七十五兩。

這可是一筆大錢,顧雲浩一時半會還沒想到該用在何處,便索性都先直接鑄成銀錠。

先前縣試跟府試的保銀,他早已拿回來了家裏讓衛氏收著。

因而今次院試的這一百五十多兩,也是還是準備先拿到票號鑄成銀錠再說。

畢竟家裏現在日子過得不錯,且他後面還得趕考,多存點錢總歸是沒有壞處。

“走,咱們去一趟票號,回來的時候買點好菜,再弄兩條魚回來給大哥燉湯,這些日子他日夜溫書,是該得補補。”

手頭有了銀子,加上一向就不是個小氣的人,顧雲浩爽快地叫上巴九一起出門道。

不得不說,顧雲濤對此次院試之事,可謂是盡心至極。

自來到府城之後,每日都是悶在家裏溫書,即便是偶爾出門,大多除了買紙墨文房之外,就是去找董謹言交流所學。

當然顧雲浩得空之時,也會在家裏與他一起溫書,時常也會出言指點。

看著這位堂兄如今這般用功,顧雲浩心裏也很是讚賞。

他一向是務實之人,從來不信奉什麽讀書只為明理修身之類的話。

對他們這樣的寒門子弟而言,既然花了那麽多銀錢來讀書,若是不考個功名,不僅對不住家裏親人的付出,於自身來說,也是會覺得實在沒什麽意思。

終於到了八月二十七日這天,院試正式開考。

他們家離考場不遠,幾人便一路步行送顧雲濤前往考場。

“爹,浩弟,我先進去了。”

及至考場外,顧雲濤辭別了顧長榮跟顧雲浩,提著考籃走了進去。

看著顧雲濤的背影漸行漸遠,隨後沒入人群,顧長榮終於是忍不住別過頭,拿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大伯。”

將這一幕看在眼裏,顧雲浩開口勸慰道:“沒事的,大哥今次定能取中。”

“先前我一直想著雲濤考中了好,但現在,我倒是怕他自己過不去那個坎。”顧長榮神色覆雜地道:“這幾年他一直用功,若此次不中,不知得有多失落……”

聽了這話,顧雲浩也是默默不言。

確實,費盡心力苦學多年,卻是不得高中,這無疑是對讀書人最大的打擊。

希望他這位堂兄此次能夠如願吧……

顧雲浩心裏暗暗地想著。

又是陪著顧長榮待了許久,因著院試得考一天,顧雲浩便勸顧長榮先回家,待下午再來。

“小浩,你且先回去吧。”

顧長榮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在這裏等著雲濤出來。”

他就那麽呆呆地坐在考場外,一直面帶憂色地看著考場的大門。

看著這樣的顧長榮,顧雲浩不由想起了他爹顧長光。

當年自己在考棚內埋頭考試之時,想必他爹也是這樣焦急憂心地等在外面吧……

思及至此,顧雲浩也不再相勸,只帶著巴九先回了小院。

回到家裏,本想拿出書來溫書,卻是發現怎麽也看不進去,腦子裏一直回想著自己當年考試的事情,顧雲浩便索性開始練字。

忘我地練了半個多時辰的字,感覺心裏不似先前那樣郁結,整個人也暢快了不少。

看著書案上墨跡未幹的紙頁,顧雲浩嘴角含笑,眼中亦是光彩點點。

他的字許久沒有進展,江程雲也曾說他現下的字已經略有風骨,但得需在心有所悟之後,方才能更添氣韻。

顧雲浩一直有些不解其中真義,但沒想到今日練字,竟然能有所突破更進一步……

雖是覺得有些意外,但也算是一件好事。

今天好似一切都還比較順心的樣子,希望顧雲濤在考場內也一切順利吧。

顧雲浩一面在心裏默默地想著,一面將紙頁筆墨收撿好,出了屋子。

“浩哥,中飯得了。”

剛出了房門,就聽見巴九歡快地聲音。

“行,食籃可準備好了?咱們先給大伯送吃的去。”

“嗯,在這裏呢。”

聞言,顧雲浩含笑點了點頭道:“你在家先吃飯,我給大伯送去就回來。”

“哎呀,浩哥,我跟你一道去。”

見他堅持,顧雲浩也不再阻攔,兩人一道又去了考場。

此時的考場之外,已經有許多小食商販來招攬生意,甚至還有人直接推了食車在這裏。

“榮叔,吃飯了。”

巴九眼神清明,一眼便看到焦急等在那裏的顧長榮,忙招呼道。

顧長榮看見顧雲浩跟巴九二人,微微有些詫異,對顧雲浩道:“你這孩子也是,何苦跑這麽一趟,這裏多得是賣小食的,我隨便對付幾口也就是了。”

聽了這話,顧雲浩也只是含糊兩句,並不多言。

在焦急的等待之中,時間慢慢地過去。

待快散考之時,顧雲浩又跟巴九一路趕急急趕到了考場,等著顧雲濤出來。

聽聞考場內散考鼓聲作響,三人都是站直了身子,踮著腳往裏看。

原來有親人應考,這樣候在場外竟然是這樣的感覺……

顧雲浩此時覺得又著急,又幸福。

著急的是龍門開了好一會了,仍是沒看到顧雲濤的身影。

而感到幸福的卻是,在這一世,有家人能讓他去牽掛,亦有家人在牽掛著他。

考生們陸陸續續出來了好幾百人,卻仍是不見顧雲濤的銀子,三人心下都有些著急了起來。

“爹,小浩,你們怎麽等在這?”

隨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三人轉頭看去,果然是顧雲濤。

“小浩那院子離得那樣近,何不在那等著。”

聽了顧雲濤的話,顧雲浩嘴角帶著微微笑意。

當年的他,亦是這樣不解顧長光為何堅持等在考場外……

“左右我也無事……”

顧長榮的說辭也是跟當年顧長光一樣。

看著今日情狀,顧雲浩思及當年,心裏一陣溫潤。

“咱們先回家,家裏備了好些菜呢。”

顧雲浩上前,笑著說了一句,隨後又是雙目炯然地看著顧雲濤,道:“大哥也須得好生休息,備考下一場。”

聞言,顧長榮心裏一緊。

他也很想知道顧雲濤考得如何,卻是不敢多問,生怕兒子考得不好,自己問了會令他難受。

要知道院試雖然是要考三場,但卻是每考一場結束之後,便會開始閱卷,只有頭一場取中了的考生,才有資格參考下一場。

顧雲浩如此說,顯然是對顧雲濤信心滿滿的樣子。

只是不知道兒子到底考得……

“自然得備考下一場。”

此時,卻見顧雲濤亦是看向顧雲浩,滿面自信地暢快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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