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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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麥格教授硬下心走到了桌後,看著哈利。哈利找到自己平常坐的那把椅子坐下,看著麥格教授。

“你要喝點兒什麽麽?”麥格教授平和地說,“你看起來需要水分。”

哈利搖了搖頭。“您直接問吧。”他說,“除了我和鄧布利多教授去了哪裏、做了什麽,我什麽都可以告訴您。”

“哈利。”麥格教授不讚同地說,“這可能很重要。”

“是很重要。”哈利說,“但是鄧布利多叫我發誓,不能告訴任何人。教授,我不會違背我的誓言。”

“波特。”麥格教授嚴厲了起來,“鄧布利多已經死了,我想你應該看到情況有些不同了——”“沒有不同,教授。”哈利認真地說,“他在與不在,交代我的事情都在,我的誓言都在。”

“但是——”“但是我明年不會回來了。”哈利直接地說,“我可以告訴您,德拉科和斯內普都在鄧布利多的掌握之中,請您、請鳳凰社繼續信任他們。”

“你要——”“米勒娃,部長幾秒種後就到,”埃弗拉在這時候回到了他的畫布上,“他剛從魔法部幻影移形。”

“那麽我就先離開了。”哈利立刻說,“我還有些事,小天狼星在等我。”

麥格教授凝視了他片刻。“好的。”她說,“還有一件事,因為,鄧布利多一直顯得很尊重你的意見,你也和他很親近……”

哈利喉頭一哽,知道麥格教授要問什麽了。“我的意見是,”他說,“就讓鄧布利多安葬在校園裏,葬禮結束後再把學生們送回家。”他看著墻上鄧布利多的肖像,微笑了一下,“我想……很多人都想和他告別。”

“我知道了。”麥格教授對他揮了揮手,“去吧,哈利。”她看著哈利,慢慢地又重覆了一次,“去吧。”

哈利對她鞠了一躬,轉身離開,正和斯拉格霍恩擦肩而過。他直接跑到了廚房,到門口時正趕上克利切嚎啕大哭的現場。小天狼星站在一旁,手裏捏著那個假掛墜盒,臉色蒼白,寫滿震驚。

“小天狼星?”哈利輕聲喊到,“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動了一下,像是才回神。他把掛墜盒舉起來,用三根手指扣住,拇指和食指則捏著裏面的紙條。

“致黑魔王。”他幹巴巴地、機械地念著,“在你讀到這之前我早就死了,但我要讓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盡快銷毀它。我甘冒一死,是希望你在遇到對手時能被殺死。”他的聲音放緩了,充滿了痛苦,“R.A.B.。”克利切哭得更大聲了,“R.A.B.,”小天狼星又重覆了一次,“這是雷古勒斯的名字,是我那個傻弟弟的名字!”他痛苦地佝僂起來,脊背彎曲著。哈利趕緊上前,抱住了他。

“真抱歉讓你這樣難過。”哈利小聲說。

“我怎麽會覺得他是個懦弱的人?”小天狼星痛苦地說,“他自己一個人!一個人!”

哈利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沈默地陪伴著小天狼星。片刻後小天狼星終於冷靜下來了,他重新又看了一遍紙條,問哈利到:“那東西——魂器——在哪兒?是什麽?”

“……對不起。”哈利囁嚅著,“我不能說,小天狼星,對不起。”

小天狼星眼神銳利地看著哈利,半晌一閉眼:“鄧布利多……好吧,鄧布利多。”他扭頭又看向克利切,“那東西還在家裏麽?”他問。

“是的,主人……是的……”克利切啜泣著,還趴在地上沒有起來。小天狼星看著他哭泣,突然一把拽起了他,不怎麽溫柔地擦掉了他臉上的淚水。

“好了!”他大聲說,“你先繼續待在這裏,那東西,既然雷古勒斯說要毀掉,我們就想辦法毀掉它!”說完他又轉頭看著哈利,道,“我們現在回不去格裏莫廣場12號,鄧布利多死了,一些保護都消失了……要重新檢查過才能說那地方安全。”看到哈利點頭,小天狼星重又看向克利切。他猶豫了一會兒,半跪在地上,按住了克利切的肩膀。

“等一切結束了,我們再回家。”他說,“到時候,這件事,要辛苦你再對我媽媽說一次。至於這個,”他把假掛墜盒塞到克利切手裏,“這才是雷古勒斯的東西,你留著吧。”

“主人!”克利切嚎啕了一聲,猛地撲在了小天狼星的膝蓋上,哭得更大聲了。小天狼星抱了抱這個小精靈,回過頭。昏暗的燈光下,哈利隱約看到小天狼星紅了眼眶。

之後幾天,哈利一直都躺在醫院裏調養。他倒是沒有額外受傷,但喝的那兩杯藥水足夠他在做完應做的事情之後再也沒有力氣。繃緊的弦松開,整整兩天,哈利一直在昏睡與另一場昏睡之間徘徊,甚至沒有時間和朋友們說上幾句話,也不知道誰來看他誰又沒來看他。一直到鄧布利多葬禮當天,哈利才能徹底清醒。極其意外的——因為斯內普回來了。

天知道哈利一睜眼看見斯內普的臉時有多麽驚訝,他簡直整個要從床上蹦起來了。但是斯內普勒令他躺好,並要求他不要浪費了自己的魔藥。

“可是——先生——您怎麽——”哈利驚訝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是德拉科拜托我想辦法看看你,所以閉嘴,別想著叫人抓我。”斯內普冷冷地說,“我的時間不多,是偷偷回來的,”他把一個盒子放到哈利枕頭邊,“我剛剛給你做了檢查,這裏是一些應急的魔藥,夠你對付一陣——去你麻瓜親戚家裏的時候也要帶上。此外,盒子裏有一個配方,自己去買材料,自己煮好,別把自己毒死。”匆匆交代完,斯內普兜帽一拉就要走,哈利趕緊叫住了他。

“先生!”他急切地說,“我不知道——我請問您——那天——那天——”斯內普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他慢慢地說,“看起來,是我和貝拉一起殺了鄧布利多。”

“我告訴他們是貝拉特裏克斯動的手。”哈利說,“但我不清楚,畢竟如果是您……先生,您的處境很危險……”

斯內普神色覆雜地看了哈利一眼。“很難相信你還能維持對我的信任。”他說。

“我……我沒辦法。”哈利聳聳肩,想到曾經對這個男人在這一刻洶湧而來的恨意,“鄧布利多……他是自己選擇的,我知道。他快到時候了,毀滅那個戒指很傷他……他要死,沒人能夠攔住他,你也無法不幫助他。”

斯內普哼了一聲,摸出一個瓶子——哈利認出那是覆方湯劑——喝了下去。片刻,斯內普變成高爾的樣子站在哈利面前,哈利楞了一下,才趕緊又道:“拜托,還有一個問題——”“德拉科不勞你操心。”斯內普甩了甩手,離開了醫院,哈利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似的望著門口。突然,最裏面的床傳來一聲呻吟,芙蓉扶著腦袋爬起來,似乎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睡著了。然後她趕緊擡頭去看比爾,見到他睡得正香,舒心地笑笑,給比爾掖了掖被角。

龐弗雷夫人最終找到了一個和斯內普使用的治愈咒相近的咒語,哈利敢說那相差的幾個音節是斯內普自己的傑作。這樣一來,龐弗雷夫人找到的咒語遠沒有斯內普改良過的效果好,比爾臉上到底還是留了疤,只是沒有曾經那樣觸目驚心。

“阿利,你醒了!”芙蓉站起來活動的時候,發現了坐起來的哈利,“天呀,你昏迷了好幾天——時間真不巧,他們都在外面忙……”她快步走了過來,查看哈利的情況,“我去幫你叫一下龐弗雷夫人,現在醫院裏只有你和比爾了……”

“不用麻煩。”哈利趕緊說,“我現在覺得很好,等一下,我自己離開就可以……”

“哦,可別,阿利!”芙蓉搖了搖頭,“你不知道,你這兩天有很多訪客。你們那位魔法部部長,叫什麽來著……一天總要找機會過來看看你是不是醒了。再等一會兒吧,羅恩和赫敏應該就要來看你了……”

哈利聽從了,並且很快就後悔了。因為顯然斯克林傑今天選擇在這時候來找他,芙蓉去找龐弗雷夫人,比爾還在睡,他順利地見到了一個清醒的哈利。

“真高興見到你清醒。”斯克林傑快步走了過來,好像他稍微走慢一點,哈利就又要睡著了似的,“我一直想跟你談談……身體怎麽樣了?”

“恢覆得很好,多謝關心。”哈利坦白地說。他現在確實覺得還不錯,盡管仍然有些虛弱,但比起不久前那個晚上簡直是重獲新生般的健康。他掃了一眼床頭的盒子,斯內普把它偽裝成了一個不起眼的飯盒,他相信能憑借裏面的魔藥徹底消除自己虛弱的狀態。

“那麽我就直說了。”斯克林傑說,“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失禮,畢竟,從我們上次的談話來看,我們需要這種直接。”

“是這樣。”哈利認可地說,“我也直白地告訴你,任何關於鄧布利多的事,你都別想從我這兒得到。”

斯克林傑深吸了一口氣。“你也依然會拒絕我為你提供的東西,是不是?”他說。

“沒錯。”哈利點了點頭。

“所以,關於我聖誕節時向你提出的請求——”“斯坦·桑帕克放出來了麽?”哈利直接地問到,斯克林傑的臉色一下子分外難看起來。

“我的條件都給你了不是。”哈利聳了聳肩,“請吧,部長先生,這一次我們也沒得談了。”

“很好,很好。”斯克林傑狠狠瞪了他幾眼,“徹頭徹尾是鄧布利多的人,波特,看得出來!”

“很高興我們再一次說明白了這一點。”哈利輕快地說,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不送。”斯克林傑冷哼一聲,大步離開了。他一離開,赫敏和羅恩就走了進來,他們手拉著手,看到哈利清醒著有些驚訝,趕緊把手放開了。

“我今天訪客真多。”哈利微笑著說。

“你平常訪客也不少。”赫敏驚喜地走上前來,“你終於醒了!你不知道,你這兩天……咦,這是什麽?”她看了看床頭櫃上的飯盒。

“斯內普教授。”哈利壓低聲音說。

“誰!?”羅恩一下子喊了出來,被赫敏掐了一下,才又放低了聲音。

“什麽——怎麽會——?”羅恩說,“他怎麽能回來!他難道不知道傲羅正在找——”“找什麽?”哈利立刻問。

“找貝拉特裏克斯和斯內普教授。”赫敏小聲說,“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我們這邊指證了貝拉特裏克斯,但是,又有人告訴魔法部斯內普教授才是兇手……”

哈利皺起了眉頭。“事實上……我也不能確定。”他猶豫著說,“其實,當晚……”他把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羅恩一臉震驚,赫敏慢慢露出思索的神情。他們沈默了一會兒,赫敏才慢慢道:“哈利,你知道我們一直相信你。可是……可是……”

“如果真的是斯內普教授殺了鄧布利多……”羅恩壓低了聲音。

“也許吧。”哈利搖搖頭,“我希望不是這樣,畢竟,鄧布利多的計劃……”他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但我們不需要懷疑他,我親耳聽到他們協商這場死亡,親耳聽到……”他收了聲,看著那個裝著魔藥的盒子,突然轉移話題到,“芙蓉呢?她說去找龐弗雷夫人了。”

“我去看看。”赫敏立刻站了起來。可是她剛走到門口,芙蓉就一臉困惑地進來了:“嗨,赫敏,你也來了。”她說,“別費勁兒了,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叫不醒龐弗雷夫人,真奇怪……她對病人一向是很警醒的啊!”

哈利和羅恩對視一眼,兩人都想到可能是龐弗雷夫人發現了斯內普。哈利猜測那正好是覆方湯劑藥效快結束的時候,斯內普不得已下了重手。哈利對芙蓉擺擺手示意自己沒關系,叫她回到了比爾的床邊。然後他從枕頭下拿出自己的魔杖,小心用了一個閉耳塞聽。

“聽著。”他對赫敏和羅恩說,“有一件事我想該讓你們知道——下個學期,我不會回學校來了。”

羅恩和赫敏對視一眼,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赫敏了然地說,“你是要去追查另外幾個魂器的下落,是不是?”

哈利點了點頭。“我要去做鄧布利多交代我的、希望我做的事情。”他說,“假期我還是要回德思禮家一次,這是必經之路。然後我就會一去不回頭了——在參加完比爾和芙蓉的婚禮之後。”

“難為你還記得這件事,哥們兒。”羅恩輕聲說。

“這不是一個通知,是不是?”赫敏問,“你不是通知我們你要去,而是想要我們一起去,是吧?”

哈利看看她,又看看羅恩,笑了起來。

“對,”他大聲說,“就是這樣——我告訴你們,是要邀請你們和我一起去冒險的!”

“那再好不過了!”羅恩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而赫敏給了哈利一個擁抱。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哈利透過窗戶,看到很多人開始往場地走。

“去麽?”赫敏輕聲問,“本來……我們都沒想到你會醒。”

哈利點點頭,準備下床了。龐弗雷夫人在此時突然沖了進來,還有些迷糊。她一眼看到哈利清醒,念叨著搞不清楚為什麽會睡著,匆匆給哈利檢查了身體。另一邊芙蓉叫醒了比爾,哈利穿上羅恩帶來的一套黑色的西裝——他認出那是德拉科給他選的一套——走了出去。

他們在門廳看到了斯萊特林的朋友們,潘西、布萊斯、克拉布和高爾和他保持了一點距離,借著擁擠把什麽東西塞在了他的手裏。哈利攥緊了,和朋友們走到湖邊那排椅子上的最後幾個座位,才攤開手掌。他手心裏是一個小小的羊皮紙包,哈利拆開,一枚戒指掉了出來,落在泥土上,一聲不吭。身邊羅恩、赫敏和金妮異口同聲發出一聲驚呼,哈利心臟怦怦直跳,他彎下腰撿起那枚戒指,註意到上面沾了一些泥土,像是匆忙從什麽地方挖出來的。他小心清理了戒指,這才去看那張羊皮紙,紙上是布萊斯的字跡:“它掉在海格的小屋附近,克拉布和高爾去找海格的時候找回來的。這是德拉科特意叫我和潘西準備的求婚戒指,我想他把它交給你的時候太倉促,甚至沒來得及戴到你的手指上。”

豈止是沒來得及戴到手指上,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把這戒指給我了啊。

哈利攥著戒指,想了想,變出一條鏈子,把戒指當成掛墜,戴在了脖子上。

“你不答應麽?”金妮在旁邊輕輕問,科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她旁邊。

“他都沒和我說,要我答應什麽?”哈利輕輕微笑著,撥弄了一下掛在脖子上的戒指,“我只是先留著,有那麽一天……”他不再說了,擡起頭,映入眼簾的麗塔·斯基特和烏姆裏奇都不能叫他感到憤怒。

終於,全體人員到齊了,哈利看見小天狼星和鳳凰社的成員坐在一起,秋的身邊,塞德裏克竟然也來了。人魚的歌聲響起,海格抱著鄧布利多的遺體,哭泣著從座位中間的過道向前走。格洛普也到場了,在海格放下鄧布利多的遺體後給他指路,笨拙的安慰他……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這是哈利參加過一次的葬禮,他看著一切重覆在眼前,耀眼的白色火焰突然燃起,白色墳墓一剎顯現。眼淚從哈利眼角滑落,他感到哀傷,卻又從哀傷中感到平靜,和前行的堅定信念。哈利仰起頭,鎖定了小天狼星的背影。小天狼星坐的筆直,哈利看不見,卻也能感受他神情剛毅。

可是哈利不知道,某個角落裏,斯內普並沒有立刻離開。他旁邊還跟著一個緊緊戴著兜帽的年輕人,兩個人一起遙遠地看著這場葬禮,和每個人一樣舉起魔杖。墳墓出現的那一刻,斯內普按了按年輕人的肩膀。德拉科·馬爾福從帽子下擡起頭來,看著遠處哈利舉起的右手,在心裏猜測那枚戒指有沒有戴在他的左手上。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跟著斯內普來到大門外。幻影移形的聲音響起,徒留灰塵輕輕震蕩。

馬人們的箭雨射向空中,人魚沈入綠色的水底。在這終止時間、歸於時間的一刻,有人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眼前是一片星光燦爛,虛空之中,一個奇異的聲音響起。這聲音實在古怪,你可以說它稚嫩,也可以說它蒼老。你可以說它充滿活力,也可以說它虛弱不堪。它像是一個人在說話,但更像是許多人在說同一句話。這個聲音就在虛空之中,輕輕地發問了。

“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裏克·布萊恩·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慢條斯理地整理了衣服,星光照在他蒼老而布滿智慧的臉上。他拍掉身上一點不存在的塵埃,擡起頭,對滿天星光露出一個微笑。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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