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個！”

哈利一大早就被羅恩狂喜地叫醒了。

“看看這個！”

“什麽呀？”哈利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在床頭找到自己的眼鏡。“哦，你這件毛衣……赫敏買給你的？”他問。

“是赫敏親手織的！”羅恩喜氣洋洋地揪著衣角給哈利看，那裏有小小的“H·G”的字樣。哈利嘆口氣，想著今年自己一件德拉科的禮物都沒收到，不動聲色地推開了羅恩。羅恩正在興頭上，倒也沒註意到他的舉動。

哈利挪到床腳，把鼓鼓囊囊的聖誕長襪拿上來。他的聖誕禮物包括一件胸前有金色飛賊的韋斯萊毛衣，弗雷德和喬治的一大盒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產品，還有一個有些破舊、但盡可能弄安靜了的包裹，上面寫著“致主人，克利切”。

哈利想起曾經那一包蛆，顫顫巍巍地去拆包裝。他這輩子是對克利切挺好，但是因為小天狼星在暫住陋居，他還是提議叫克利切去霍格沃茨工作了。不知道克利切是不是對這個決定不滿，不過，他當時確實一點兒都沒有不樂意的樣子，只是不太舍得布萊克夫人……

包裝拆開了，哈利看著裏面的一雙木頭腳發呆。

“這上面的襪子是多比織的吧？”羅恩湊過來，看了看那雙顏色不一的襪子。

“哦，是的，我想是的。”哈利把襪子從木頭腳上脫下來，來回看了看，“可能還有閃閃，你瞧，這兒有字母。”

“你給他們準備禮物了麽？”羅恩問，“你知道，以免赫敏生氣。”

“我走之前就給他們了。”哈利說，“多比又收到一雙襪子，但是我不敢給克利切和閃閃送衣服。我送了閃閃毛衣針，克利切一個有布萊克家家徽的銀器——我以前好不容易從小天狼星手裏搶下來的，他本來要扔掉。”

坐下吃聖誕午餐時，每個人都穿著新毛衣，除了芙蓉和韋斯萊夫人自己。羅恩穿的毛衣是赫敏送來那件，針腳有些粗陋，韋斯萊夫人皺眉看了他好一會兒。

“我還邀請了唐克斯。”韋斯萊夫人對盧平說，“可她不肯來，你最近跟她談過麽，萊姆斯？”

“沒有，我跟誰都沒多少聯系。而且，唐克斯要回她自己的家，是不是？”盧平說。

“嗯，也許吧。”韋斯萊夫人有些惱火地看了盧平一眼，“我感覺她是打算一個人過聖誕節。”

哈利望望正餵比爾吃火雞的芙蓉，又看看穿著赫敏親手織的毛衣的羅恩，沒來由地感到自己和盧平有那麽一點兒同病相憐。他猶猶豫豫地湊過去一點，道：“萊姆斯，你和唐克斯——”“亞瑟！”韋斯萊夫人突然叫了起來。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捂著心口，等著廚房窗外：“亞瑟——是珀西！”

“什麽？”韋斯萊先生回過頭，大家都立刻望著窗外，金妮站了起來看著外面。果然是珀西，他正大步闖過院子，斯克林傑跟在他的後面。

“亞瑟，他一一他是跟部長一起來的!”。

“哦。”哈利痛苦地小聲呻吟了一聲。他一直憂心德拉科的狀況，完全忘記了還要應付斯克林傑這麽一遭。

大家誰都沒來得及說話，韋斯萊夫婦剛交換了一個吃驚的眼神，後門就開了，珀西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僵硬。一陣難堪的沈默，珀西生硬地說:“聖誕快樂，媽媽。”

“哦，珀西！”韋斯萊夫人叫著撲到了他的懷裏。

魯弗斯·斯克林傑在門口停了下來，他拄著拐杖，微笑地看著這感人的一幕。

“打擾了，請原諒。”他說，這時韋斯萊夫人已轉向他，笑吟吟地擦著眼睛。“珀西和我在附近——辦事，您知道一一他忍不住要來看看你們。”珀西一聲不吭，直挺挺地站著，除了和韋斯菜夫人說了一句話，甚至沒看其他人一眼。

“請進，坐吧，部長！”韋斯菜夫人慌亂地說著，扶正自己腦袋上那頂嶄新的巫女帽，“吃一點窩雞，或補丁……我是說一一”“不用，不用，親愛的莫麗。”斯克林傑說，“我不想打擾，要不是珀西這麽想見你們，我也不會來……”

“哦，珀西！”韋斯萊夫人含淚叫到，踮起腳尖去親他。

“……我們剛來了五分鐘，我到院子裏走走，你們跟珀西多聊一會兒。”斯克林傑說著，目光在餐桌上掃過一圈。哈利趕緊低下頭，往盤子裏又添了一塊火雞。斯克林傑顯得有些為難，口中慢慢和韋斯萊夫人寒喧著，似乎在等待哈利的盤子空下來。哈利被盯著又吃了一會兒東西，在瞄準一塊布丁的時候，終於被斯克林傑插上了話。

“哈利，你陪我散散步可以麽？”他這次直接點了哈利的名字，唯恐哈利維續吃下去。餐桌旁的氣氛明顯變了，小天狼星擰著眉站了起來。哈利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了自己的叉子。

“成。”哈利說，對小天狼星和盧平點點頭。“沒事。”眼看韋斯萊先生要張嘴說話，他趕緊小聲說了一句。

“太好了！”斯克林傑向後退去，示意哈利先走出門外，“我們就在花園裏轉轉，然後珀西和我就走。繼續吧，各位！”

“等等。”小天狼星上前一步，手裏抓著哈利的外套，“你先穿上點兒。”他對哈利說。

“放心。”哈利接過外套，扣好扣子，跟著斯克林傑出去了。他們穿過白雪皚皚、雜草叢生的院子，斯克林傑一跛一跛地走在哈利旁邊。

“很漂亮。”他們在花園籬笆前停下，斯克林傑望著落滿積雪的草坪和辨認不出的植物說，“很漂亮。”

“別繞彎子了。”哈利說，“有話直說吧。”

斯克林傑默不作聲地打量了他一會兒。

“看起來我的待遇還是好的。”斯克林傑慢慢說，“福吉告訴我，你曾經用魔杖指著他的鼻子叫他滾出去。”

“那是因為他不顧小天狼星的身體，想讓他拖著被魔法部折騰壞的身子去補魔法部丟的臉。”哈利不客氣地說，斯克林傑又看了他一會兒。

“我早就想見見你了。”聽出哈利不是針對他，斯克林傑微笑了一下，“你知道麽？”

“我想可能會。”哈利說，“但我確實不知道。”

“我確實早就想了。”斯克林傑說，“但是鄧布利多似乎很保護你……是的，他一直很保護你。這很自然，在你經歷了那些事之後，尤其是部裏的事……他一直非常保護你。”

哈利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上任之後一直希望有機會跟你談談，但鄧布利多阻止了。”斯克林傑繼續說，“我說過——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傳聞沸沸揚揚！當然，我們都知道這些故事是多麽走樣。傳說有一個預言，說你是‘救世之星’……我想鄧布利多跟你談過這些事情吧？”

“對，我們談過。”哈利沒有否認。“但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他接著說，盡可能用了比較尊敬的語氣。他記得斯克林傑是在魔法部戰死的，無論如何，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戰士。

“我不是想叫你洩露秘密。”斯克林傑立刻說，“再說……你是不是救世之星真的要緊麽？”

“我說了，有話直說。”哈利道，“你想叫我給魔法部當旗，是這個意思吧？”

“很精明，哈利。”斯克林傑親切地說，“那麽你意下如何呢？”

“我不認為這意味著我有必要和魔法部合作、讚成魔法部的做法——比如逮捕無罪的人。”哈利平和地說，“我不明白，在您找上來之前，您有沒有想過過去一年裏魔法部對我做過什麽？”

“福吉任期期間確實采取了錯誤的策略，我會補償你。”斯克林傑坦然地說，“但是哈利，想一想，人們相信你是救世之星，無論這是不是事實，你很多次對上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大魔頭，在許多人的心裏，你是希望的象征，讓他們備受鼓舞。也許，當你認識到這一點，你會覺得，你切實有這樣的義務，給大家信心。”

“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斯克林傑部長。”哈利說，“魔法部虧待過我，民眾也一度責罵我腦子不正常。您如何認為，我會擔當起這與我無關的義務？誰願意相信我，是與我無關的事。我不願意做，就意味著您不要給我冠上大義的名頭，而應該拿出我願意點頭的條件。”

“一個確定的傲羅職位怎麽樣呢？”斯克林傑拋出了他的交換條件，“你可以隨意出入魔法部，打好關系，給以後鋪路。或者，一個保證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教授的職位也可以。”

“教授職位可不是魔法部能夠保證的。”哈利揮了揮手，“而傲羅，我想我自己能夠爭取到。誰告訴你我想當傲羅的？”

“多洛雷斯·烏姆裏奇。”斯克林傑說，“她告訴我，你有志當一名傲羅。”

“多洛雷斯·烏姆裏奇。”哈利點點頭，“我勸告你，想有作為、想籠絡民心，還是讓她離開魔法部，回到卸任的時候比較好。”

“這是你的條件麽？”斯克林傑問。

“不，她不配。”哈利舉起右手，給斯克林傑看他的手背，“這是烏姆裏奇留下的。”他解釋說，“你可以看到她不是一個能為你籠絡民心的人。你比福吉要聰明，也比他討人喜歡一點。他在任期間的錯誤，我不會責怪到你頭上，但是你要明白，我對魔法部沒有好感，對你們現下的策略沒有好感。這是我能和你心平氣和地談條件而不是舉起魔杖，以及我不會同意你的提議的全部原因。”

“所以你的條件是？”斯克林傑直接地問。

“我們早點這樣說話不就好了？”哈利微笑了一下，“首先，我要你保證不會幹涉霍格沃茨，不去幹涉鄧布利多——我們現在就說明白這一點吧，我徹頭徹尾是鄧布利多的人。”

斯克林傑瞇起了眼睛。

“其次，你們可以毫無作為，但不能胡亂作為。”哈利繼續說，“如果我表示支持的魔法部，所作所為和巴蒂·克勞奇一樣，不查明真相就關人入獄，我連門都不會進去。”

“魔法部需要給民眾一個交代。”斯克林傑說。

“小天狼星就是魔法部曾經給出的一個交代。”哈利不客氣地說，“你要不要想一想，這個交代，最後叫魔法部付出了什麽代價？”

“你的第三個條件呢？”

“我不是為魔法部效力。”哈利說，“我們要說清楚這一點，我永遠不是為魔法部效力。如果以後我真的成為傲羅，我效忠的也不是魔法部，我們必須說明這一點。”

“是，你‘徹頭徹尾是鄧布利多的人’，我聽到了。”斯克林傑冷冷地說。“你要知道，有人會說為魔法部效力是你的義務。”

“誰說的，就讓誰去。”哈利說，“誰要給我附加義務，就請他戴上我的光環，經歷過我的責難和危險，跟著你去。”

“哈利。”斯克林傑試圖放軟語氣，回到開頭比較輕松的氛圍。

“您瞧，我們的觀點是相悖的。”哈利說，“而且，恕我直言，您現在對我十分友好，但在去年——當然，我當時沒有這樣的光環，不是那麽值得，可我也沒有看到您為我說哪怕一句話。”

“你才十六歲。”斯克林傑說，“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當時的部長是福吉，反對他等於在魔法部幹不下去。”哈利點點頭，“是這樣吧？”

斯克林傑又不說話了，金絲邊眼鏡折射一點月光的寒涼。

“既然你提出我是十六歲，那麽，你應該也意識到了，你在試圖把我推上風口浪尖。”哈利繼續說，“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死活，沒關系，在乎的人本來也沒有多少。但是你要知道，你給出的誠意不夠，不足以叫我同意把名字寫在你們的標志上。”

“……如果我能保證，盧修斯·馬爾福即刻出獄呢？”斯克林傑說，“我可以安排馬爾福先生出獄，履歷清白。我不知道你和馬爾福家的男孩是怎麽回事，但我想，這能為你的感情生活增添一些籌碼。”

“我和德拉科的事更不需要您來插手，如果需要，我剛剛就會提出來了。”哈利說，“但這確實是個叫人心動的提議，如果德拉科需要，我就把這一點加入我的條件裏。順帶一提，回到我的第二個條件，如果您能釋放一個罪證確鑿的食死徒並為此偽造清白履歷，不如把真正清白的人放出來。”

“我看出你蔑視權力，哈利。”斯克林傑說。

“因為權力沒有給我帶來過好感，部長。”哈利道，“考慮考慮我的條件吧，現在，如果沒有別的事，您是在這裏等珀西出來，還是先跟我到屋裏去，再和他一起離開？”

“我就不進去了。”斯克林傑冷冷地說。

“那我叫珀西出來。”哈利道，“順便，韋斯萊先生為這件事可能會感激你，韋斯萊夫人也會對你有個好印象。但是——就當做這是我的條件也行，別拿珀西打感情牌，部長。”說完，他大步離開，把魔法部長一個人丟在了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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