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這一次的假期比曾經要好許多，沒有對自己的懷疑和否認，沒有躲著朋友們。聖誕節前一a天，他披著隱形衣偷偷去送德拉科到魔法部，叫他和盧修斯一起回馬爾福莊園。回來後，當然挨了韋斯萊夫人一頓數落，小天狼星也有點兒生氣地指責他“不能使用魔法還不知道帶著雙向鏡”。哈利乖乖聽了罵，趁著赫敏來敲門的時候脫離困境，縮著脖子去和朋友們一起為聖誕節裝飾房子。

“真的是很危險。”赫敏在往墻上貼彩帶的時候說，“你最起碼應該和小天狼星一起出去。”

“小天狼星很高興地在裝飾客廳，我沒想打擾他。”哈利撇了撇嘴。

“你這樣是不行的。”赫敏說，“只是為別人著想，卻什麽都不告訴別人，這很不好。”她打量著一個小彩球，慢慢地說，“尤其是，你只叫別人接受，不叫別人也為你排憂解難，這非常過分。”

哈利撓了撓腦袋。

“當然了，你現在已經好多了。”赫敏轉過頭來對他笑笑，“德拉科絕對是一個大功臣，但是哈利，你只有他也是不行的。”

“我當然不是只有他。”哈利趕緊說，“你和羅恩，小天狼星——很多人，在我心裏一樣重要。”

“是啊，你一樣信賴我們、看重我們，你只是格外依賴——不，說不上是依賴。”赫敏有些苦惱地說，“只是你們有更多共同語言，德拉科告訴我，你們有過去。”她看著哈利，問到，“能說說麽？我不曾參與的過去？”

“你……你當然是參與了的。”哈利說，“我有什麽過去是瞞住你的？一年級的時候，還是你把我爸爸的獎章指給我看。”

赫敏咧嘴笑了：“好吧，我參與的，卻不知道的過去。”她說，“我一直沒搞明白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鄧布利多說——”“鄧布利多說？”哈利敏銳地問。

“哦，他應該對你說過，我去找他，請求他和你聊聊。”赫敏局促地說，“抱歉，這是我自作主張，因為羅恩說這事你似乎把德拉科也瞞住了……”

“不必道歉，我很感謝，幫了大忙。”哈利真誠地說。

“好吧，那就好。”赫敏松了口氣，“我去找鄧布利多說完這件事後，嗯——我問了他是不是知道你和德拉科的什麽事。”

“鄧布利多怎麽說的？”

“他說不必探究，總有知道的一天。”赫敏說，“然後他告訴我，海面之下是更多冰山。就是說，我們目前所涉及到的你是你表現出來的一部分，可是更深地探究下去，你有不願意說或者不能說的事情，那些才是問題關鍵。這些關鍵問題，我不清楚，德拉科知道，但是他也沒辦法解決。”

哈利摸了摸脖子，沒說話。赫敏也沒有要一個回答，只是放過指尖調整了三次的彩燈，整個轉過來面對哈利。“金妮說，我沒來的時候你表現的一切都好，但是沒什麽事就一個人回到房間裏，也不和誰說話。”她撅了下嘴，“她說這次你連德拉科都蒙蔽過去了，德拉科還以為他是把你安撫好了才離開的。”

“他當然是。”哈利說，“只是——嗯——我後來又做了噩夢而已。”他摸了摸自己的傷疤，“或者說，又有情緒影響了我。”

“你也沒對小天狼星說麽？”赫敏輕聲問。哈利搖了搖頭，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眼下重新走到五年級被伏地魔影響的時候，哈利比曾經更懼怕會變成一個伏地魔一樣的人。貝拉特裏克斯曾說不可饒恕咒要被賦予邪惡的力量、並且真正想要制造痛苦才能夠得心應手的使用，但是德拉科做了一個證明，他在四年級末因為哈利被傷害感到憤怒使用鉆心咒，叫哈利知道這件武器一樣可以為愛而用。當然，哈利心裏清楚這和德拉科原本就會鉆心咒是有聯系的，但他不能忽略自己內心的那個聲音，那個說著學會索命咒，在貝拉特裏克斯動手之前殺了她的聲音。

可是他做不到。他曾在夢境裏見過死者，就也在夢境裏見過兇徒。他無數次舉起魔杖，可他連在夢中都用不出索命咒。時間推移下伏地魔對他大腦的侵害正慢慢走向曾經的強度，他腦子裏的魂片對他的影響越發的重。本就只是隱藏起來的對自己的譴責日漸上湧，他如常對待朋友親人不叫他們擔心，但只要有自己待著的機會，就絕不到他們之中去。他時刻惦記著自己帶給韋斯萊家的傷痛，惦記著小天狼星消失在帷幔後的身影，並且提醒自己如何沒有把護身符給韋斯萊先生，又如何不能做到用更強力的手段保證小天狼星的存活。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正義還是懦弱，每次走向答案都被理智和愛帶向正確的一方，或者被自責和愧疚驅趕到錯誤的一方。他確實比曾經更會隱藏了，海面下的冰山日益龐大，海面上的一點始終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說起來，你怎麽會今天就來了？”哈利岔開話題，“你不是去和你爸爸媽媽滑雪？”

“首先滑雪確實不適合我。”赫敏皺了皺鼻子，“我寫信告訴羅恩這件事，他很幹脆地說沒意思就不要滑了，不如來過聖誕節——總之，我就來了。”

“謝謝。”哈利感激地笑笑，明白赫敏是為了自己和羅恩才跑到這兒來的。

“我想這裏沒什麽要修整的了。”赫敏說，“我們下去看看吧，小天狼星說要在地毯上堆滿雪花，我想看看。”

哈利欣然點頭，兩個人一起往樓下走去。羅恩就等在樓梯口，臉上的神色略顯擔憂。他原本靠在墻上，一見赫敏下來就立刻直起了身子。赫敏對他眨眨眼，他松了口氣，迎上來伸出拳頭，抵在哈利胸口。

“沒事就好，哥們兒。”他說，“我們都不知道怎麽和你說，小天狼星也束手無策。幸好有赫敏，智慧女神解決所有問題。”

“我可不敢說是解決了所有問題。”赫敏對哈利挑了挑眉毛，然後問羅恩，“你爸爸是聖誕節當天就可以回來麽？”

“是的，我們明天去接他。”羅恩說，“你也一起來，好麽？”

“當然。”赫敏說，“對啦，我有沒有和你們提起，烏姆裏奇氣壞了……”

聖誕節當天，哈利的房間一早就堆滿了禮物。他一一拆開，除了赫敏的送的家庭作業計劃薄變成了一本心情日記和多了德拉科送的禮物外，其他東西並沒有變化。他在臥室裏翻看了一會兒《實用防禦魔法及其對黑魔法的克制》的第一冊 ，這是小天狼星和盧平送給他的禮物，他上輩子就很喜歡。他翻看完第一本書，羅恩和赫敏上來敲響了他的門。

“聖誕快樂，哈利！”赫敏高興地說，“謝謝你，我一直想要一本《數字占蔔學新原理》！”

“別客氣。”哈利對她手裏的那個漂亮的禮包擡了擡下巴，“那是給誰的？”

“克利切。”赫敏愉快地說，“我給他織了一條毛線毯子，嗯——不如圍巾織的好，韋斯萊夫人幫我修改了一下。”

“我們等下再下去。”羅恩對哈利說，“先坐一會兒……嘿，你那套書是誰送的？”

“小天狼星和盧平，對D.A.有幫助。”哈利讓開一點叫羅恩坐到床上翻看那套書，赫敏拉過椅子，坐在他們對面。

“為什麽現在不能下樓？”哈利問。

“媽媽又哭了。”羅恩沈重地說，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韋斯萊毛衣，“珀西把聖誕套頭衫寄回來了，連個字條都沒有，也沒問爸爸的情況。弗雷德和喬治正在安慰媽媽，不過我猜沒什麽用。”

“萊姆斯不是回來了？”哈利指著那套書說，“萊姆斯可以的，叫弗雷德和喬治上來吧……哦，我差點忘記了，我們不需要下樓去找克利切……”他拍了下手，喊道，“克利切！”

啪的一聲爆響，克利切出現在房間裏，身上是一條整潔的茶巾。“小主人有什麽吩咐？”他幹巴巴地說，用眼角瞥赫敏和羅恩一眼，小聲嘀咕，“是他們，小主人的朋友們……克利切不喜歡他們，但是可以給一點尊重，因為小主人是個好人，主人也在變好，但當然比不上克利切的女主人……”

羅恩忍不住偷笑，赫敏鼓足勇氣，把手裏的禮包遞過去：“聖誕快樂，克利切。”她柔聲說，“嗯——哈利告訴我你的臥室在休整之後一直少一條被子，我是說，他說你——”“不肯放棄舊被子。”哈利說，“那是布萊克夫人以前給他的。”

“克利切不會丟掉女主人給的東西！”克利切瞪大了眼睛，不住地搖頭，“克利切絕不！”

“不，克利切——對不起，我就直說了，那只是一塊布。”赫敏說，又遞了遞禮包，“但是，你可以把它縫在這條被子外，好麽？它更暖和一點，盡管你的臥室是鍋爐房改造擴建的，但是，還是暖和一點比較好……”

“一條被子？”克利切扭頭看了看哈利，“小主人，一條被子？”

“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收下。”哈利鼓勵地說，“你可以先看看是什麽樣的。”

“克利切不想要一個非正統的女巫送的禮物，女主人會怎麽說啊？”克利切小聲說，“但是小主人叫克利切自己做主，小主人一直對克利切不錯……”他一把抓住禮包，啪的一聲不見了。赫敏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看著哈利。

“怎麽，他這是——”“他這是接受了。”哈利笑著說，“下次你再來，他就是用你給他的被子了。”

“他可真是標準的……”羅恩想了一會兒，“布萊克家的小精靈，是吧？”哈利腦袋裏想著那袋一半一半的蜂蜜公爵的糖果，讚同地點了點頭。

為了叫韋斯萊先生趕上聖誕午餐，他們早飯後就出發去接韋斯萊先生出院。蒙頓格斯“借”了一輛車子，韋斯萊夫人猶豫了一番才叫寒冷和子女們的懇求取得了勝利。聖誕的雪花漫過格裏莫廣場12號門前雜亂的草地，漫過空蕩的地鐵站門口，漫過倫敦的馬路，漫過馬爾福莊園的大門。

馬爾福莊園今天有客人，餐廳裏，德拉科十分艱難地面對著烏姆裏奇的臉，擺出疏離卻不失禮的態度用餐。

“……就像我告訴你的，多洛雷斯。”盧修斯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德拉科一眼，“他被波特迷得神魂顛倒，離我希望的路已經越來越遠了。”

“不用太擔心，盧修斯。”烏姆裏奇甜膩膩地說，“我們都知道波特是個擅長嘩眾取寵的男孩，他想必用什麽謊言哄騙了德拉科。不過，德拉科畢竟沒有和一個泥巴種混在一起，不是麽？你的教育還是成功的，波特無論如何，確實有一半巫師血統。”

“這大概是我唯一放心的事。”納西莎幽幽地嘆了口氣，“多洛雷斯，你一定要幫幫忙，德拉科還是很尊敬老師的。你對付波特這種人最是得心應手，想來能夠幫德拉科認清事實，叫他清醒一點。”

“樂意幫忙。”烏姆裏奇笑瞇瞇地說，“事實上，我正有一個打算，需要斯萊特林的學生來幫我。四個學院中我是只信任斯萊特林的，你們知道。”

“為了斯萊特林。”盧修斯舉起酒杯。

“那麽，說說你的打算吧，多洛雷斯？”放下酒杯後，納西莎關切地問。

“是這樣，我認為，鄧布利多選的級長並不能很好地幫助我管理霍格沃茨。”烏姆裏奇說，“我想要成立一個調查行動組，當然完全由斯萊特林的學生組成，叫他們幫我管理學校。”她詢問地看向德拉科，問他，“你怎麽想？”

“我沒什麽想法。”德拉科冷硬地說，“按照我的意思我是不會參與的，哈利沒有什麽不好，爸爸媽媽，你們才是被迷惑了——而烏姆裏奇教授，您未免對他有太多偏見。”

“聽話，德拉科。”納西莎無奈地說。

“拿出你的信任來，德拉科。”盧修斯說，“既然你信任波特不是我們想象的那種人，那就更應該放心接下這個任務，不是麽？這也考驗他對你的感覺，看看他是不是叫你難做……你不是說，他從十月份開始就一直鬼鬼祟祟的麽？”

“鬼鬼祟祟？”烏姆裏奇挑起眉毛。

“哈利只是需要自己的時間。”德拉科抿了下嘴唇，不情不願地說，“我尊重他的私人空間。”

“如果這個私人空間超出了學校允許的範圍可不是好事。”烏姆裏奇好似很耐心地勸到，“你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麽麽？”

德拉科不甘心地點了點頭。

“這恐怕是個嚴肅的問題，德拉科。”烏姆裏奇嘆息到，“你知道，最壞的情況——”她話沒有說完，德拉科像是被戳到痛腳一樣怒了起來：“哈利不會那麽做！”

“好了，德拉科！”納西莎嚴厲地斥責了一句，繼續對烏姆裏奇說，“你看到了，就是這樣，我們沒法兒說服他。”

“就叫他帶上小克拉布和高爾一起加入吧，那兩個孩子跟著德拉科也難免被影響。”盧修斯一副愧疚的樣子，“你看這樣行麽，多洛雷斯？”

“啊，當然。”烏姆裏奇伸出手去，“德拉科，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德拉科盯著烏姆裏奇的手，好像在心裏爭鬥似的。半晌，他終於伸手，和烏姆裏奇握了握。“合作愉快。”他像個迷途不返的毛頭小子一樣倔強地說，“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晚飯後烏姆裏奇沒有久待，喝了杯茶就離開了，似乎要好好琢磨調查行動組應得的權力。德拉科在她走後疲憊地歪在沙發上，不顧形象地扯開領帶。

“真是惡心。”他抽出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手，“哈利不會原諒我對她友好的。”

“給哈利報個信吧。”納西莎笑了笑，“叫他知道一下這邊的進展。”

“別叫這個打擾他的假期，而且，通訊恐怕不安全。”德拉科擺了擺手。突然，他的肩膀被蛇頭手杖敲了一下，他呼痛扭頭，無辜地看著盧修斯。

“形象。”盧修斯說，“哈利確實帶壞了你一點，你在烏姆裏奇面前辦事，不要擺出這幅波特樣子丟馬爾福家的臉。”

“知道了，爸爸。”德拉科怨念地說。他本來是可以和哈利一起在格裏莫廣場12號過聖誕節的，都是烏姆裏奇突然拜訪……該死的粉紅癩蛤蟆老巫婆，為什麽突然在這要緊關頭找上他？德拉科又一次歪在沙發上，看著聖誕樹愁眉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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