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結束的時候，哈利放下勺子，膝蓋上蹲著克魯克山，腦袋歪在德拉科的肩膀上。他有心幫韋斯萊夫人收拾桌子，但是納西莎和韋斯萊夫人一起按住了他，叫金妮和赫敏幫忙，而不允許他站起來一點兒。哈利無奈，只好逗著克魯克山玩兒，漫不經心地和德拉科說話，不時瞥一眼小天狼星。終於，桌面被清理幹凈了，克魯克山跳下哈利的膝蓋，和金妮玩黃油啤酒的軟木塞。

“差不多該上床睡覺了，我想。”韋斯萊夫人打著哈欠說。哈利原本垂著腦袋擺弄德拉科的手指，聽了韋斯萊夫人這句話卻突然擡起頭來，盯著小天狼星。

“是該休息了。”小天狼星點點頭，“就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哈利，我們現在上樓——”“等等。”哈利眉頭微蹙，打斷了小天狼星的話，“我有問題要問。”

餐廳裏閑適的氛圍一下子冷凝了。小天狼星嘆口氣，扭頭對盧平說：“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妄加揣測！”韋斯萊夫人厲聲說，“不許你們說那猜想——哈利，你要問什麽？”

“問問伏地魔的事。”哈利一一看過在座的人。他記得很清楚，上輩子這個時候小天狼星提出要告訴他什麽，這正是他這次毫不著急打聽消息的原因。雖說是已經經歷過一次的事情，但是關於敵人的消息鞏固的嚴實一點並沒有壞處——最重要的是，態度。哈利不清楚為什麽鄧布利多依然選擇隱瞞他這些事情，考慮到校長先生一年級就看出他和德拉科重生的端倪，他心中其實更傾向於鄧布利多會直接讓他們兩個加入鳳凰社，或者最起碼告知更多消息。然而此時，鄧布利多不說就算了，連小天狼星都不打算提起，哈利簡直不能更感到疑惑了。

“我們可以從最基礎的開始。”哈利用一種漫不經心地口吻說，“先解釋一下什麽是鳳凰社怎麽樣？”

“哈利，眼下，我們認為更多地關心你受審的事情才是正確的。”盧平溫和地說。

“如果我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情況，那就難免我會再觸犯什麽法律了。”哈利強硬地說，“而且，只是解釋一個名詞，我的要求不過分吧？”

德拉科無奈地嘆了口氣，撥弄著哈利的頭發說：“鳳凰社是由鄧布利多創建、負責的一個秘密社團，目前的參加人以上一次同伏地魔作戰的人為主，現在正在吸收更多的人加入。”他氣惱般拽住哈利的一撮頭發微微用力，哈利立刻瞪向了他，他垂下眼睛，用指尖安撫哈利被扯痛的頭皮。

“好了，我們現在解決了‘鳳凰社是什麽’的問題。”韋斯萊夫人板著臉說，“足夠了，哈利，該睡覺了！”

“不。”哈利再次強硬地說，“如果已經搞懂了這一個問題，我就會要求更多的問題了——比爾，拉格諾怎麽說？這是我的提議，我有權知道進展如何吧？”比爾看了看韋斯萊夫人，快速地說了一遍哈利已經聽到的狀況。

“第三個問題。”哈利繼續說，對著早一步離開的蒙頓格斯留下的空位一擡下巴，“這個想在我家抽煙、還看著我選的銀器一臉貪婪的家夥為什麽會加入鳳凰社？”

小天狼星看起來松了一口氣，詳細地解釋了一下蒙頓格斯是怎樣因為認識所有的騙子毛賊而受到重用。他和哈利保證，他只是禮貌性地邀請所有人留下吃晚飯——“我對斯內普也說了這話，你就知道我不是那麽認真”——完全沒想到蒙頓格斯厚顏無恥地留了下來，就在他擅離職守害得哈利受襲受傷還要被審判的幾天以後。

“那麽，為什麽選了這裏為鳳凰社總部，而我作為這個家的一員不知道這件事情？”

“是在你受襲後才徹底定下來的。”盧平說，“原本這裏只是臨時據點，你受襲後，鄧布利多認為這裏要有更多的保護，就索性把總部安到了這裏。”

話題到這一步，基本就是作為一個離家已久的孩子對家裏天翻地覆的變化和來了討厭客人的好奇與不滿。韋斯萊家的孩子們顯然不願意因為這些不輕不重的問題留在這裏看韋斯萊夫人生氣，紛紛離開，赫敏跟他們一道。他們一離開，哈利又問了諸如“原來的桌子去哪兒了”，“大家的房間都是怎麽安排的”之類的問題。韋斯萊夫人的神態慢慢放松了，這時，德拉科站起來準備離開，哈利趕緊拽住了他。

“你留下。”他說。

“哦，我留下。”德拉科又坐下了，“怎麽，我還以為你是在等我離開。”

“我只是想知道外面還有沒有人偷聽。”哈利聳了下肩膀，“進門之前我用了一個檢測咒，在我問到房間安排的時候門外都有動靜。”他按住德拉科，目光再一次掃過房間內的大人們，他們現在臉上都有著不同程度的驚訝，“成了，現在我們可以說說伏地魔的消息了吧？”

“哈利！”韋斯萊夫人擰起了眉毛，盡量放緩語氣，“聽著，哈利，你現在年紀太小，還在上學，也不是鳳凰社的成員——”“你們不信任我？”哈利眨了眨眼睛。

“親愛的，我們當然不是——”“我做的事情不能證明我有照顧、保護自己的能力麽？”

“哈利——”“行啦，莫麗。”納西莎輕輕拽了拽莫麗的裙子，“小天狼星，你和哈利說說吧。”

“我還是從決定先說起的好。”小天狼星嘆了口氣，“聽著，哈利，在晚飯之前我們已經爭論過了，現在這屋子裏的人代表著四個選擇。莫麗呢——你看到了，她希望你知道的盡量少，你年紀小，還在上學，有段快樂的時光比擔心這些事情要好。”

“恐怕我沒法不擔心這些事情。”哈利說。

“是啊，你看著伏地魔覆活，經歷了甚至比鳳凰社的部分人還要多的事情。”小天狼星單膝跪在哈利面前，握住他的手，平視他的眼睛，“這就是亞瑟、萊姆斯的觀點。時局在變，你需要知道準確的、可靠的消息。萊姆斯更是說，既然是發生在這個家裏的事情，那麽就不應該盡數瞞著你，你該知道一些事實——可能不多，但你應該知道。”

“這聽起來倒是合我心意。”哈利點了點頭。

“納西莎和盧修斯是另一個選擇。”小天狼星笑了一下，繼續說，“他們要求在告知你你需要知道的事情的基礎上，把他們做的事情也告訴你。”

“考慮到我被‘一忘皆空’了，我想我確實需要知道一些事情，以免我應接不暇。”哈利看了看馬爾福夫婦，納西莎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哈利回以微笑，繼續看著自己的教父：“你給我的選擇呢？”

“我的其實說不上是個選擇，它更接近一個期望……我希望你知道，因為你應該知道。但是……”小天狼星無奈地擰著眉毛，“其實這不能是我一個人的選擇，但恐怕因為我太過糾結，所以我被單獨提了出來——我希望你知道情況，但是又不希望你背負這些，你明白麽？”他輕聲說，“哈利，你一直很有擔當，堅強果敢，有很多大人都比不上你。但是同樣的，如莫麗所說，你還是個孩子，我從沒見過誰的十五歲、甚至更往前，十四歲，十三歲……我從沒見過誰過的像你一樣。”他懊惱地騰出一只手撓了撓頭發，“就是這樣了，選擇吧，哈利。”

哈利不知道說什麽好。如果是真正的十五歲那時候，他現在一定迫不及待知道更多的消息，把自己一個暑假的問題和煩悶全都發洩出來。然而重來一次，此情此景，沒發生過的事和變動的對話，讓他突兀之間有些迷茫。

“我看起來真的那麽累麽？”他輕聲問。

“不然還有什麽叫累呢？”小天狼星說。

“好吧。”哈利舔了舔嘴唇，“但我還是要知道一點基本信息，行麽？我不過多打聽，但我總得知道一點。”他用手比劃了一下，拇指食指隔著一層空氣，小心翼翼地和小天狼星打商量，“就這麽點？”

小天狼星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來，揉了揉哈利的頭發。

“這幾乎就是在告訴我們，如果不把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就對不起你這樣懂事了。”小天狼星說，擡起來頭來看著韋斯萊夫人，“莫麗——”“我沒話可說了。”韋斯萊夫人嘆了口氣，“好吧，告訴他。但是德拉科——”“德拉科在這兒。”哈利立刻說，“不然我也會告訴他的——或者馬爾福先生也會告訴他的。”

韋斯萊夫人立刻看向盧修斯，盧修斯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她只好又一次嘆氣。

“那麽，為了節省時間，我大致能知道我和塞德裏克打亂了伏地魔的計劃，他肯定沒想到我們能活著離開那片墓地。”哈利說，“我還看到了鄧布利被撤了國際魔法師聯合會主席的職位，也不再是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師的報道——福吉在打壓鄧布利多，是不是？”

“基於他害怕鄧布利多，所以他打壓鄧布利多。”韋斯萊先生說，“福吉認為鄧布利多想推翻他然後霸占魔法部部長的位置，他迷戀這種感覺，也清楚自己早期是怎樣在鄧布利多的幫助下坐穩了位子——”“當然啦，這只是他沒膽子承認伏地魔回來了而給自己找得一個放松心態的辦法。魔法部處理不了這樣的麻煩，是不是？”小天狼星尖刻地說。

“這就影響了群眾，因為魔法部對《預言家日報》施加壓力，任何相關消息都被禁止報道，所有真實都被扭曲成謠言。”盧平說，“這正是把更多人推到食死徒眼前去叫他們攻擊呢。”

“我們甚至沒有渠道公布真相。”唐克斯說，“我和亞瑟在部裏需要謹言慎行，要知道，部裏也有伏地魔的人，盧修斯給我們提供了名單。當然，盧修斯是可以比我和亞瑟放肆點的。”

“因為我不是鄧布利多的人，但也止步於此。”盧修斯說，“目前是個僵局，哈利。福吉一心爭權奪利，打壓消息，不肯配合，這讓很多事情都沒法落實。”他看了納西莎一眼，繼續說，“黑魔王眼下正在網羅更多追隨者，此外一件事，他嚴密地準備著，但一直沒有透露更多消息——他在找一樣東西、一件武器。”

“是什麽？”哈利問。

“一個他曾經沒得到的東西。”盧修斯說，“他很重視那個，但是考慮到眼下這幫食死徒都曾是背叛者，他實在不放心誰。”

“那你呢？”哈利問，“我是說，之前在墓地的時候，伏地魔不是對你表現出了絕對的信任麽？”

“出了點小差錯。”盧修斯嘆了口氣，“你還記得那個日記本麽？”

“現在在鄧布利多那裏呢。”哈利說。

“那東西的損壞抵消了我忠誠應得到的獎賞，他很生氣。”盧修斯說，“我能保證無論他要找什麽，這個任務最後會落到我頭上——這正是懲罰的一種，我將倉促，但不得不成功。”

哈利輕輕點了點頭。

“好了。”納西莎說，“我猜莫麗的忍耐要到極限了，哈利，你知道的足夠了麽？”

哈利核對了一下腦子裏的信息，點了點頭。

“那麽就休息吧，我們上樓去。”小天狼星說，“哈利，我得表個態，你明天一定不要早起——想想，如果莫麗在這裏你還要早起跑到廚房來和她搶做飯的活計，我恐怕下一次晚飯會議她就要列舉我的罪狀了。”

“我懷疑我起不來的。”哈利配合地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我很困了，一沾枕頭就能睡著。再說，德拉科能看住我。是不是，德拉科？”

“是，我今晚會把門鎖得牢牢的，叫他明天起來打都打不開。”德拉科一本正經地說，“希望今晚能睡個好覺。”

“你今晚怕不是要比這幾天都睡得好。”小天狼星嘀咕著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接著，納西莎給了哈利一個晚安吻，和盧修斯準備回馬爾福莊園。哈利和德拉科去送他們出門，離開餐廳時假裝被絆了一下，歪著身子撈起一個伸縮耳。德拉科不著痕跡地擋住他，好叫他把東西收起來。

“應該是都聽到了吧？”哈利捏了捏口袋裏的伸縮耳說。

“我希望他們聽到了我說能睡個好覺那一句。”德拉科說，“你該休息了。”頓了頓，他又說到，“謝謝。”

“什麽？”哈利好似不明白地問他。

“你是故意讓我聽的，我知道。”德拉科說，“我……嗯……我很高興你有這種自己的事情不瞞著男朋友的覺悟。”

哈利做了個鬼臉，兩個人送走馬爾福夫婦，並肩穿過門廳，上樓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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