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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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躺在帳篷裏,哈利始終沒有睡著。他腦海裏一直回放著幾個片段,上輩子閃閃身邊其實有人的空座,這輩子閃閃身邊確實沒人的空座,小巴蒂·克勞奇喝下吐真劑後供認他是那個在座位上的人,和這一次,巴蒂·克勞奇坐在那個座位上。

巴蒂·克勞奇。

哈利翻了個身。

今天,巴蒂·克勞奇出現在韋斯萊家帳篷裏的時候閃閃就跟在他身邊,等到看比賽的時候,巴蒂·克勞奇身邊又是閃閃,但在上輩子,這是小巴蒂·克勞奇的待遇才對。

那麽是哪裏出了問題?伯莎·喬金斯為什麽只是精神恍惚,蟲尾巴又為什麽會假死?如果是伏地魔需要他,一個空有血肉無法自願的仆人到底有什麽用?

夜越來越深,哈利小心地下床,簡單穿了件外衣,暫停思考。結果困意湧了上來,他打著哈欠留下一張字條,搖搖晃晃地出了門。德拉科給哈利的袖扣就放在他的睡衣口袋裏,那小東西在夜晚放出微弱的綠光,在黑夜中扯出一條薄弱的線。哈利跟著那線前行,找到了頂部有馬爾福家徽的帳篷。他走到那完全就是一個小別墅的帳篷前,敲了敲門,裏面很快有人應聲。

“晚上好。”德拉科給哈利開了門,讓他走到溫暖的房間裏。哈利打著哈欠走進去,剛一暴露在燈光下就惹得德拉科暴跳如雷。

“你穿的這是什麽?”德拉科把哈利按在沙發上,摘下衣架上自己的外套蓋住他,“就不能多穿一條褲子麽?”

哈利打了個哈欠,腦袋往後靠,迷迷糊糊的。

“是哈利麽,德拉科?”裏屋傳來納西莎輕柔的詢問聲。德拉科應了一聲“是”,穿戴整齊的馬爾福夫婦很快走了出來。

“我猜到德拉科會警示你。”盧修斯已經穿上了食死徒的鬥篷,手上拿著兩幅面具,“等下鬧起來,你跟緊德拉科就好。”

“德拉科說你決定過來的時候可是嚇了我一跳。”納西莎的鬥篷還搭在臂彎上,她走近沙發,彎下腰吻了吻哈利的額頭,“給韋斯萊們留信了吧?一會兒會很亂,他們能顧上自己就不錯了。”

哈利困倦地點了點頭,打起精神問:“我能知道你們都打算做些什麽麽?”

“燒燒帳篷,折騰折騰麻瓜。”盧修斯漫不經心地說,“不過這有點困難,考慮到那個管帳篷的是一家都過來了……”

“要我說,只要起到震懾作用,並且組織者是你就夠了。”納西莎不讚同地搖了搖頭,“那家的孩子還很小,如果你記得。”

“說說你的意見。”盧修斯看向德拉科。

“考慮到這次集會主要是鞏固一下馬爾福家的地位,也許我們切實需要恐嚇那些麻瓜。”德拉科說,“但是另一方面,父親,如果真的對麻瓜加以傷害,留下把柄,日後即使有哈利等人作證這只是一個間諜坐穩位置的行為,也難免引人詬病。”

“反正那些人看到食死徒就會掉頭逃跑了。”盧修斯戴上兜帽,“保護好哈利,德拉科。”

“再睡一會兒,哈利。”納西莎慢慢地穿起鬥篷,看起來不太願意在孩子面前展現出陰暗邪惡的樣子,“我們現在前往聚集的地點,到開始還要有一段時間,你還能睡一會兒。記得保密,好麽?”

“記得我只要能成為馬爾福一家的不在場證明就夠了。”哈利回答,往德拉科懷裏縮了縮,“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在這裏聽這些……天啊。”他確實很困了,此時所有事情都商量完也不再逼著自己清醒,身子一歪就靠在了德拉科身上。他的神經放松得太快,困意湧上來的也太快,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德拉科扶著哈利躺下,讓他的腦袋枕在自己的腿上,又理了理外套。哈利迷迷糊糊地揪住德拉科的襯衣,含混不清地說:“想你了。”

德拉科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地坐起來,有點兒得意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臉上的表情大抵可以概括為“我說是時間問題吧”這句話。

哈利翻了個身,臉沖著德拉科的腰側,幾乎是無意識地伸手摟住德拉科的腰,在他腰腹間磨蹭了一下,繼續含混不清地說:“晚安吻……”

德拉科從被摟住腰的時候就僵住了,此時聽到哈利的話更是臉上泛紅。他局促地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的父母,垂下頭低聲道:“我爸爸媽媽在呢……”

哈利似是不滿地撅了下嘴,沒再說話。德拉科平覆了一下心情,擡頭看著自己看戲的父母。

盧修斯已經戴好了面具,此時正在給納西莎戴。見到兒子擡頭,他們也許是笑了笑,然後很快幻影移形,不見了。

食死徒出現的時候,愛爾蘭隊支持者的狂歡還沒有結束。戴著兜帽的邪惡身影一出現就扼住了所有唱歌的喉嚨,每個人都開始尖叫和慌亂地奔跑。食死徒們肆意點燃帳篷,大聲譏笑嘲諷,擊倒醉漢和試圖反擊的人。有人在大聲叫嚷,問麻瓜一家在哪裏,問他們的樂子在哪裏。魔法部的人快速地奔了過來,有人去保護羅伯茨一家,有人指揮人群疏散,有人直奔食死徒發動攻擊。

這樣紛亂的情景中,德拉科拽著哈利撞上了羅恩和赫敏。

“你們在這裏!”赫敏幾乎是立刻尖叫了起來,“留了張紙條就跑掉!哈利,你知不知道醒來的時候我們有多擔心——”“抱歉,可是我也沒想到這個。”哈利說,為自己的朋友們沒有受傷而感到慶幸,“我們和德拉科的爸爸媽媽走散了,其他人呢?”

“大家都走散了!”羅恩大聲說,“不要停,快跑!那些蒙面的人肆意攻擊,我聽見有人說他們是——”“食死徒,伏地魔的崇拜者。”德拉科用肯定的口吻說,“這邊,快!”

羅恩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護在了赫敏旁邊。到處都是小孩子哭鬧的聲音,人群推來搡去,三個男孩兒盡可能護住赫敏,四個人穿梭在人流之中。

“真該死!這些人就不能有些秩序——”“誰遇到這種事都不會很快有秩序的。”哈利反駁,“先停止抱怨吧,德拉科,這兒逃命呢!”

德拉科翻了個白眼,盡職盡責地演起逃跑的戲碼。

哈利和德拉科的手緊緊握著,另一邊,羅恩拽著赫敏的胳膊,努力幫她阻隔所有擠過來的人。他們在路上見到了布斯巴頓的學生和掙紮恐慌的閃閃,赫敏對後者的處境非常憤憤不平,哈利已經能預見到S.P.E.W.的徽章出現在赫敏的胸前了。老實講,他由衷地希望赫敏給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換個名字,最起碼不是“嘔吐”。

四個人往森林深處走,每個人都攥緊了魔杖。他們尋找著親人朋友,途經大賺一筆的愛爾蘭小矮妖和圍繞著媚娃吹噓的三個巫師。羅恩在看到媚娃的瞬間差點兒就要跑過去,德拉科和哈利一左一右地鉗著他把他往前拽。他們一直走到寂靜的角落,哈利在盧多·巴格曼從一棵樹後出來時認出這是上輩子他和赫敏、羅恩決定停下來等待的地方。

“誰在那邊?”臉色蒼白、神情緊張的盧多·巴格曼說,努力想認出眼前的四個人是誰,“你們在這兒做什麽?”

“營地發生了騷亂。”德拉科說,“一群戴著兜帽和面具的人四處作亂。”

“該死!”盧多·巴格曼大罵了一聲。他看起來心煩意亂,很快幻影移形了。

“盯住那邊。”哈利撞了撞德拉科,示意曾出現黑魔標記的地方,“一會兒小巴蒂·克勞奇會過來,如果能現在抓住他,會減少許多麻煩。”他攥著自己的魔杖,思索著,“不知道他這次會用誰的魔杖……”

“他曾經用了你的魔杖麽?”德拉科問。

“是的,從那以後我就不把魔杖放在後口袋了。”哈利說,“對了,有件事我得問你,是剛剛想起來的。你還記得上輩子我和羅恩、赫敏見到你的情況麽?”他小心地看了一眼正望著克魯姆小塑像的羅恩和註意著營地動靜的赫敏,“現在想一想,你當時說話難聽又不客氣,但你確實——”“——讓你們跑。”德拉科說,“你肯定不能指望當時的我對你說‘危險,波特,帶著你的朋友快走!’這種話吧?”

哈利納悶地看著他:“所以你就是不會好好說話,是不是,馬爾福?”

“你也沒聽出來我是在關心你,要你看住格蘭傑,不是麽,波特?”德拉科還嘴。

“拜托!”哈利學著德拉科的樣子假笑,“‘即使他們是那樣,我也不想告訴你,對不對,波特?’——你管這每一個詞都帶著嘲諷的話叫關心?我可去你的——”“噓!”德拉科突然按住了哈利的腦袋。他回頭看了一眼盯著營地方向的赫敏和羅恩,對他和哈利一直盯著的地方示意了一下,“有人來了,但是……不止一個。”

哈利立刻噤了聲,和德拉科一起蹲下,小心地觀察。

黑暗的森林中,兩個男人沈默地對峙。許久,其中一個人開了口。

“這就是你所做的麽?點燃帳篷,制造騷亂,想要尋找麻瓜來折磨……盧修斯·馬爾福,這就是你作為一個忠誠的仆人所該做的麽?”

“你是誰?”盧修斯轉著手杖,漫不經心地問,“在我摘下面具前就認出我,想來你對我很熟悉。你是誰?”

“恐怕我不熟悉一個逍遙在阿茲卡班外,還跟‘大難不死的男孩’打好了關系的叛徒。”

“阿茲卡班?”盧修斯嘲諷地笑了,“看來是一位越獄成功的老朋友了……蟲尾巴?也許是你吧,你玩假死最有一手了不是麽?”

沒有回答。盧修斯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答案,他看著眼前一樣戴兜帽和面具的人,高傲而不屑地說:“你說你待在阿茲卡班?是的,這確實能證明你對主人的忠心,但請問除此之外還有什麽用?沒有任何用。你受盡折磨,每天和攝魂怪打交道,可這僅僅能證明你的忠心。而我,我成功騙過魔法部,掌握權力,我現在所有的人脈都等待著為主人的回歸而活躍。至於波特……”他嗤笑一聲,“什麽偉大的黑巫師,不過是一個輕信於人的小男孩兒。那麽多人告訴他馬爾福一家有多麽危險,他卻對我連懷疑都沒有,甚至我在二年級的時候試圖奪取他的性命,他也依然信任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的聲音陰冷下來,帶著一絲狠厲,“這意味著鄧布利多幾乎所有的動向,也意味著我能輕而易舉地再布一次局,在主人需要的時候將他獻上。”

男人在黑暗中沈默著,似乎在衡量盧修斯話語的真實性。他當然知道眼前這個人擅長花言巧語蒙騙人心,但是挑在戒備森嚴的時候挑起食死徒的集會確實是一個有魄力的舉動,能為他的忠心證明一二。

“我沒有魔杖。”男人突然說。

“黑魔標記?”盧修斯抽出魔杖,毫不猶豫地對準天空,“我來吧——”“但是我撿了一根魔杖。”那男人慢悠悠地將自己撿來的魔杖對準了天空,“屍骨再現!”

“黑魔標記。”幽幽的綠光下,哈利壓著聲音說,“肯定有一個是小巴蒂·克勞奇,你看出另一個是誰了麽?”

“太暗了,看不出來。我們要是離得再近點就好了,我除了最後的咒語什麽也沒能聽清。”德拉科拽著哈利站起來,赫敏也正撲過來要抓住哈利。骷髏越過樹梢,在天空綻出邪惡的綠瑩瑩的光芒。

“是黑魔標記!”赫敏臉色煞白,“哈利,快走!那是神秘人的標志,出現在這裏,你旁邊……快走!”

但是他們走不了了,羅恩剛剛站起來,二十個巫師就從天而降圍住了他們。

“這時候倒快了!”德拉科惡狠狠地大喊,“都趴下!”

二十個昏迷咒在他們頭頂交錯碰撞,韋斯萊先生大聲地喊著“住手”撲過來。巴蒂·克勞奇擺出一副他們四個就是發射黑魔標記的人的樣子,哈利註意到閃閃不在他身邊。他現在完全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閃閃會成為那個替罪羊……但是小巴蒂·克勞奇並沒有來不是麽?而剛才的兩個男人,如果一個是小巴蒂·克勞奇的話,另一個又是誰?

“……我不需要一個忘記聽從主人意旨、維護主人名譽的仆人。”

哈利聽到巴蒂·克勞奇這樣冷冰冰地說。仿佛被什麽擊中了,這句話讓他想起小巴蒂·克勞奇對伏地魔那種瘋狂的崇拜。這時候的巴蒂·克勞奇應該還沒有被施奪魂咒,但是巴蒂·克勞奇展現出的對家養小精靈的態度和小巴蒂·克勞奇對待食死徒的態度頗有幾分異曲同工,讓哈利忍不住多想一點。

返程伴隨著關於家養小精靈的爭吵,而哈利始終思索著自己的問題,一路靠德拉科牽引才沒有摔倒在什麽地方。終於,他們回到了帳篷,韋斯萊一家的其他人已經都回來了。赫敏和珀西爆發了爭吵,而韋斯萊先生對孩子們解釋食死徒和黑魔標記。

“……幸好羅伯茨一家沒有受傷,只要修改他們對今晚的記憶就行了。”比爾說,“這可實在是難得,食死徒一向以折磨麻瓜為樂,但他們這次似乎忙著燒帳篷而沒來得及去找麻瓜的麻煩……”

“但是那些食死徒為什麽一看見黑魔標記就都跑了?”羅恩納悶地問,“他們不該高興麽?不是他們做的麽?”

“你動腦子想一想吧,羅恩,”比爾說,“如果他們真是食死徒,神秘人失勢之後,他們就會千方百計設法別被關進阿茲卡班,並編造各種謊話,說當初是神秘人強迫他們殺害和折磨別人的。我敢打賭,他們比我們這些人更害怕看見他回來。神秘人倒臺後,他們百般否認自己跟他有關系,又重新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我認為,神秘人對他們不會很滿意,你說呢?”

“那麽,變出黑魔標記的人這麽做到底是為了表示支持食死徒,還是要把他們嚇跑呢?”赫敏問。

“大概是想看看有誰敢去黑魔標記下。”哈利嘲諷地說,“我想他們大概有這樣的評判方式,誰被抓誰就是那個頂忠心的人——不,我當然不是說閃閃,赫敏。”他不再理會韋斯萊先生接下來的話,疲憊地靠在德拉科身上。

“今年又不會太輕松了。”他低聲說,“這些亂子都是一個見鬼的模樣,真該死。”

“但事情已經好太多了不是麽。”德拉科輕聲安慰他,“我在這兒呢。”

“是啊,你在這兒呢。”哈利嘆口氣,“我該怎麽聯系上你爸爸媽媽?他們知道你會在這裏麽?”

“我告訴他們一切結束後到韋斯萊家的帳篷找我。”德拉科說,“我們先休息吧,你睡哪裏?”

“我睡的是上鋪,也許跟羅恩換換,我們擠一擠。”哈利打起精神喊了一聲,“羅恩!換一下床,行麽?德拉科和我睡!”

“當然!”羅恩毫不遲疑地回答了哈利,哈利立刻拽著德拉科走進房間。兩個人擠在狹窄的床上,哈利緊緊貼著墻,德拉科緊緊貼著哈利。

“晚安。”哈利疲憊地碰了碰德拉科的下巴,“我要是沒記錯,麗塔·斯基特明天要有好一番胡言亂語呢。”

“別胡思亂想了。”德拉科說,吻了吻哈利的額頭,“現在,只是睡吧。”

哈利點點頭,有一段時間裏腦子裏還徘徊著近來的種種疑問。但是德拉科開始哼歌了,是那首哈利已經熟悉的催眠曲。慢慢地,哈利放松了精神,允許自己不再思考,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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