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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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貞路4號,德思禮一家,哈利·波特,和鄧布利多,和小天狼星,和盧平。

哈利的內心是懵逼的。

幾分鐘前,哈利和小天狼星一人拽住盧平一條胳膊,幻影顯形到德思禮家門口。在能夠踏進德思禮家的院子前,鄧布利多叫住了他們。

幾分鐘後,也就是現在,德思禮一家三口擠在一個沙發上,達力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恐,三個人直直地看著鄧布利多帶著他的三個學生喝茶。

哈利內心隱隱有想笑的欲望。

鄧布利多慢條斯理地喝完了一杯茶,慢條斯理地說:“那麽,我想你們已經見過了。”他攤開手掌,指著小天狼星,“這位就是哈利的教父,小天狼星·布萊克。”

費農姨夫的臉顫了顫,顯然記得這是一個危險分子,因此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佩妮姨媽說話了,她聲音顫抖,臉上帶著驚恐:“他是哈利的教父?”

“任何問題,佩妮?”鄧布利多和藹地問。佩妮姨媽看著小天狼星,嘴唇扭曲又抿緊。鄧布利多依然看著她,她又看了看緊緊挨著小天狼星的哈利,才又一次開口:“但他……他是個危險分子,從……從……”

“從阿茲卡班度過了被冤枉的十二年。”鄧布利多說,“你會關心你侄子的家庭成員,真是令人感動。”

佩妮姨媽又抿緊了嘴唇。

“只是避免他招惹上一個殺人犯!”費農姨夫大聲地說,臉色蒼白,眼神恐懼,不敢看小天狼星,“我們才不在乎誰是他的教父,但是你們怎麽能把這麽危險的人帶到我家來!”

“我以為麻瓜們已經撤銷了你的通緝令?”盧平納悶地對小天狼星說。

“誰知道這個——這個——”費農姨夫惡狠狠地瞪著哈利,沒敢說出什麽侮辱的話,“哈利的教父給政府塞了多少錢才讓他自己離開監獄的!”

小天狼星嗤笑了一聲。

“阿茲卡班不是用錢能出來的。”鄧布利多隨意地說,撥過了這個話題,“今天來這裏是要通知你們,哈利將和他的教父一起生活,我想你們已經商量好了這一點。”鄧布利多對哈利笑了笑,哈利愉快地點著腦袋,小天狼星擡起手,揉了揉他的頭。

“這就牽涉到一個嚴肅的問題,關於我十二年前施的那個魔法。”鄧布利多說。他的聲音輕松平靜,但是一陣寒意無端地發散出來。哈利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十二年前把哈利留在你們家臺階上的時候,我留下了一封信,解釋說他的父母已被殺害,並希望你們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

肩膀上的手收緊了,哈利安撫地拍了拍小天狼星的手背。

“你們沒有按我說的做,你們從來不把哈利當成自己的兒子。他在你們手裏,得到的只是忽視和經常性的虐待。”鄧布利多看了一眼達力,哈利打賭他收回了一句諷刺,“我十二年前施的那個魔法,意味著在哈利仍然可以把這裏當家的時候,他會得到強有力的保護。他在這裏不管過得多麽可憐,多麽不受歡迎,多麽遭人虐待,你們至少還很不情願地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

佩妮姨媽用力地攬了攬自己的披肩。

“但是現在,哈利有了自己真正的家人了。”鄧布利多說,“但是這個魔法的效力只作用在這裏,在他成年的時候失效——不算他即將到來的生日,還有四年。”

“不。”佩妮姨媽又一次說話了,“五年。他比達力小一個月,他今年才十三歲。”

“巫師界滿十七歲成年。”小天狼星插了一句話,看著佩妮,“莉莉沒有告訴過你?”

佩妮姨媽又不說話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鄧布利多繼續說,“哈利會搬去和他教父一起住,但是每年的假期,也就是他十七歲生日前的每個假期,請允許他回到這個家——”“我能保護哈利,鄧布利多。”小天狼星擰著眉毛。

“只是一小段時間,小天狼星。”鄧布利多說,“一個星期到兩個星期,確保血緣魔法的保護能夠維系。這對哈利的安全來說很重要。”

小天狼星思想掙紮了一會兒,妥協了:“如果其實不算短的時間裏他們再對哈利有任何不友好的舉動呢?”他說,目光依次掃過費農姨夫和佩妮姨媽的臉,最後對著達力露出一個恐嚇般的笑。

“恐怕他們不會的。”盧平說,“別忘了,夥計,你是哈利的‘殺人犯’教父。”他也獰笑了一下,達力打了個哆嗦,往後縮了縮。

“好了,我想事情都解決了。”鄧布利多說,“哈利,去收拾收拾東西吧。我假設這裏還有你的東西。”

“沒什麽重要的。”哈利嘀咕著站了起來。出人意料的,佩妮姨媽也站了起來。

“我和你一起上去。”她板著臉,語氣沒有一點兒起伏。小天狼星立刻也站起來了,哈利按住他,對佩妮姨媽點了點頭。

哈利和佩妮姨媽一起到了樓上,樓下隱隱傳來小天狼星的罵聲。他估計著是他們發現了碗櫃,他記得裏面自己那張簡陋的小床沒有人動。

哈利收拾了自己已經不用的課本,櫃子裏的一些二手玩具,和童年不成樣子的畫。他冥思苦想著這屋裏還有什麽東西算是他的,是不是應該把那些二手玩具都留下來才對。

“餵,你。”佩妮姨媽站在哈利小臥室的門前,已經看著哈利忙忙叨叨有一段時間了。她嘴唇扭曲,好容易才決定說話:“你過來。”

哈利楞了一下才站起來,走到佩妮姨媽面前,一言不發。佩妮姨媽上下看著哈利,打量了片刻,突然道:“你和波特長得很像。”她說,“只有眼睛像你媽媽。”

“我知道這個,很多人告訴過我了。”哈利忍不住說。

佩妮姨媽又沈默了一會兒。

“十一歲你媽媽收到那封信的時候,我們已經說好了一起去一所中學。”佩妮姨媽說,“突然之間就變了,她那些古裏古怪的行為變成魔法,她像那個古怪的男孩兒說的一樣去學了見鬼的魔法。每個假期回家,她說的我都不知道。”佩妮姨媽攏了攏披肩,“她十七歲過的平平淡淡,十八歲那天收到我送的成人禮卻高興的不得了。她一次也沒提起按照你們的規矩,她已經成年一年了。”

哈利安靜地聽著,不覺得佩妮姨媽想聽到他的回應。但接著,佩妮姨媽就把矛頭指向了他。

“我憑什麽把你當成達力一樣對待呢?”佩妮姨媽的聲音顫抖著,“她和波特結婚那天,我去了。我最後問她一定要這樣麽?她說是的。然後她結婚了,有了你,然後……然後……她死了,死於魔法,死於她嫁的那個男人,死於那封信。”佩妮姨媽看著哈利,目光幾乎是怨毒的,“你只知道自己失去了母親,是麽?”她攥著自己的領口,眼眶發紅,“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不僅你失去了母親,我也失去了我的妹妹?”

哈利啞口無言。他從來只知道,佩妮姨媽討厭魔法,憎恨巫師,他從來不知道,佩妮姨媽為什麽討厭魔法,為什麽憎恨巫師。他想起一件事,他曾在斯內普的記憶裏看到的,佩妮姨媽寫給鄧布利多的信被回絕的事。在那封信裏,佩妮姨媽向鄧布利多申請,進入霍格沃茨。

“我多害怕啊,當她第一次展示出那些古怪的天賦,我多害怕?”佩妮姨媽還在說,“還有那個古怪的男孩兒,他就那樣把你們的世界告訴莉莉,他就那樣把莉莉吸引走了……我的妹妹再也不回來了,她上了那該死的火車,她非要上那輛該死的火車……她再也不回來了,再也回不來了……”佩妮姨媽的肩膀顫抖著,彎著腰,低著頭,眼淚墜在地面,“我怎麽對你?我憑什麽愛你,憑什麽對你好?你和莉莉一樣……我該知道,她嫁給那樣的人就會有你這樣的孩子,我知道你也會上那該死的火車……我怎麽對你?我憑什麽對你好?我只是養著你就很難了,你知不知道?你在這裏,你提醒我莉莉是怎麽死的,怎麽死在該死的魔法之下……我知道我永遠比不上莉莉,她備受寵愛,她飛的那麽高……但是為什麽她會飛離我,為什麽她會死?”

佩妮姨媽緊緊靠著門板,因為過於悲痛的哭泣而止不住顫抖。哈利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佩妮姨媽尖酸刻薄,對他嚴厲苛刻,可他從不知道佩妮姨媽到底怎麽想的,他只是恨了這個女人很久很久,從碗櫃裏的童年開始憎恨,在成年前的幾天,才從欲言又止中看到一點點也許是關心的東西。

“……你也會死的。”

震驚中,哈利又聽到佩妮姨媽的話。那是很模糊很模糊的一句,他不得不上前了一小步,仔細去聽。越來越大的抽泣聲中,他聽到了。

“你也會死的。鄧布利多留下那封信,說你是什麽見鬼的救世主……多荒唐啊,莉莉就死在那樣一個荒唐的世界,讓一個嬰兒當什麽救世主……這裏當然沒人給你名氣,我寧可你一點兒也不知道那些見鬼的事情,可你還是展現出了古怪之處,你還是收到了信……莉莉為魔法死了,你也要死麽?我怎麽愛你,怎麽對你?你也要死的……打你罵你關著你,你還是去了……”

“如果學魔法就意味著死亡,巫師早就不存在了。”一個聲音打碎了哈利此刻內心的震撼,他扭過頭,看到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德拉科。

但是誰在乎呢,這個三年級已經有太多本不應該的事情了。

德拉科走上前來,看了看哈利下意識想擋住的房間,對著匆匆擦著眼淚的佩妮姨媽說:“也許您是為他好的,但這不是虐待的理由。您用中世紀那些荒謬的方法想要阻擋哈利的腳步,這是完全不可能的。您的妹妹沒有對您說過,所有針對巫師的方法都是錯誤的麽?”

佩妮姨媽又抿著嘴唇了,她臉上還有淚痕,但是正努力板著臉:“你聽了多久。”她用陳述的方式說著問句,“這是我的家務事。”

德拉科不接她的話,繼續說:“如果您要責怪,那是戰爭的錯,是伏地魔的錯。”他握住哈利的手,語氣很堅定,“不是哈利的錯。您的妹妹因為愛做了保護哈利的選擇,但這不是哈利的錯,不是魔法的錯,而是戰爭的錯,是錯誤使用魔法的人的錯。”

佩妮姨媽的臉徹底板起來了。哈利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德拉科的話,因為德拉科已經把他拽進了房間,然後關上了門。哈利還有些晃神,但是德拉科立刻叫醒了他,急切地問他:“你聽進去了麽?我說不是你的錯,你聽進去沒有?”

哈利楞了一會兒,勉強笑了笑。

“我知道。”他說,“鄧布利多告訴我,‘如果保護你是錯,背叛的人要如何論處呢?’你放心,我沒事。”他看著被關上的房門,輕輕說,“我只是從來不知道,佩妮姨媽她……”

“她確實用錯誤的方式對待了你。”德拉科堅持,“我知道你可能已經徹底原諒她了,她的錯誤確實有了足夠的托詞,但她確實錯誤地對待了你。”

“我知道。”哈利點點頭,“我恨過她了,就這樣吧。”

德拉科捧著哈利的臉,仔仔細細地看著那雙綠眼睛,半晌才松了口氣。他垂下頭,腦袋抵在哈利的肩膀:“嚇死我了。我去聖芒戈,你們不在那兒。我想起先前和小天狼星他們說了你以前的情況,我就猜你們來了這兒……一上來就聽見那女人說的話,嚇死我了。”

“我不會多想的。”哈利揉了揉德拉科的頭發,“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本來只是要看看你。”德拉科說,“現在你要搬去小天狼星的房子麽?要幫忙麽?”

“好啊。”哈利欣然應下,“你現在也可以來我家住了,就這個假期,好麽?”

德拉科點點頭,看著哈利放在床上的東西:“就這些?”

“大多數都在我的箱子裏了。”哈利聳聳肩,“幫我?”

“幫你。”德拉科拿了盡可能多的東西,“一起下去麽?”

“你先吧。”哈利想了想說,“我再等一下就下去。”

德拉科沒再說話,打開門,佩妮姨媽還站在那兒。哈利看著德拉科離開,走過去看著佩妮姨媽。

“我很抱歉巫師世界讓您和我母親有了芥蒂。”他說,“但她一直珍惜您……您知道的。”

佩妮姨媽攬著披肩,她已經擦幹了臉上所有的淚水,恢覆了哈利見慣的樣子。她看著德拉科走下樓梯,突然問:“那是那張照片上的男孩兒麽?”

哈利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奇怪地應了聲“是”。

佩妮姨媽思索著什麽,半天道:“有一天你母親也帶了那樣一張照片回來,是和你父親的。”

說完,她看也不看哈利,立刻下樓了。

哈利帶著剩下的東西走下樓梯時,費農姨夫臉色慘白地坐在沙發上。他睡了十一年的碗櫃明顯被參觀過了,小天狼星看起來餘怒未消,盧平的臉色也十分不好看。註意到哈利下來,德拉科趕緊提醒幾個成年人。

“我們這就走吧。”小天狼星果斷做了決定,“只有這些東西麽,哈利?”

“其他的都在箱子裏。”哈利把東西交給伸手來接的盧平,拽著小天狼星的手臂,“不要生氣,都過去了,好不好?”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哈利的手:“我很冷靜,哈利。只是我們現在就離開這兒……我真是……該死,我當然會立刻去找蟲尾巴,我怎麽會立刻就去找蟲尾巴?”他一刻不停地拽著哈利離開德思禮家,很快就出了門。

“我們也告辭了。”鄧布利多說,“應該沒有機會再見了。”

“最好不要。”費農姨夫艱難地說。鄧布利多搖搖頭,看著哆哆嗦嗦的達力,柔聲道:“孩子,希望你也不會再被虐待下去。”

“什麽?虐待達力,我們麽?”費農姨夫憤怒地說。但是沒人理會他了,鄧布利多率先出去,盧平跟著。德拉科在碗櫃前看了一會兒,轉頭對佩妮姨媽道:“也許我該感謝您沒有愛哈利,這讓他避免了成為……”他看了一眼達力,挑了下眉,也離開了。

德思禮家的門被關上,哈利曾經期待了一輩子的事終於實現了。他離開了德思禮家,要有一個自己的家了。鄧布利多回了霍格沃茨,盧平對哈利的東西施了縮小咒,然後帶著他們去對角巷為小天狼星買了新的魔杖。出於現在不能立刻變出一個好房子來,小天狼星不得不帶著他們先進入了格裏莫廣場12號。

撲面而來的灰塵味兒,掛著家養小精靈腦袋的墻,被喚醒的布萊克夫人的肖像。尖利的罵聲許是因為看到一個馬爾福而略有減弱,哈利看著身邊皺眉的小天狼星,面有無奈的盧平,和同樣皺著眉頭的德拉科,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

三年級的暑假已經開始快兩周了,但是哈利毫不介意這一點,甚至幾乎感覺自己這一輩子才剛剛開始。跟著小天狼星和盧平走進格裏莫廣場12號,哈利動了動手指,讓自己和德拉科十指相扣。

“怎麽了麽?”德拉科輕聲問。

“沒怎麽。”哈利愉快地說,“我只是如此感謝重來這一次,無論是我有了個家,聽到不曾想過的剖白,還是此時此刻你在這裏,而我握著你的手。”

德拉科動了動手指,用更緊的力道回握過去。趁著小天狼星和盧平清理客廳的灰塵,他側過臉,偷了一個吻。

“我也是。”他輕聲說,“感謝重生,感謝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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