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和德拉科待了一會兒，前者不時挑起話題，和顯得有些沈悶的德拉科交談。

“……上輩子的這時候，不對，是之前一點的時候，你還特意到隔間來嘲笑我和羅恩。”哈利笑著說，“說起來，是的，你幾乎每年都要到火車上堵我一次。”

“我想和你說說話。”德拉科揉著哈利的頭發，奇怪這麽亂七八糟的發絲摸起來為什麽如此柔軟，“可是你看，三年級的時候我們的關系已經惡劣了兩年，我想不到怎麽對你友善。”

“明明只是你放棄嘲笑我這樣簡單的事情。”哈利指出，“對了，那個時候你可是一聽到有個教授在就立刻離開了。你當時那個表情，怎麽說……生氣又帶著點沮喪。”

“考慮到我們的關系，我很享受和你吵架。”德拉科想起那時候自己的心理，也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你看，我們除了互相嘲諷辱罵，拔魔杖或者麻瓜打架，還有什麽交流方式？上輩子這一天我是想好好和你吵一會兒的，結果竟然有個教授在！天，我當然生氣又沮喪。”

“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只要你表現得稍微不像個混蛋，我就能和你心平氣和地談談？”哈利勾著唇角，“你看，我們現在不就相處得很好？”他愉快地說，“你不混蛋的時候多讓人喜歡啊。”

德拉科撥弄哈利頭發的動作頓了一瞬。

“是麽，誰會喜歡？”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比如我？”哈利理所當然地回答。德拉科終於將視線從窗戶移回來看向哈利，被他遮住雙眼的人唇角帶笑，卻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情緒。德拉科有心想問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幸好，隔間的門被推開了，盧平走了進來。

盧平看了看隔間裏的情景，先是楞了楞，而後笑著說：“打擾你們了？”

哈利掙紮了一下，德拉科松開手，讓他坐起來並把眼鏡遞給他。

“您好，盧平教授。”哈利笑著戴上眼鏡，為終於能和盧平正式見面而高興，“再次感謝您的巧克力。”

“你好，哈利。”盧平溫和地笑著，“很高興看到你恢覆了。”他又看著德拉科，“馬爾福先生，你也是。”

德拉科禮貌地對盧平道了謝。緊接著，羅恩和赫敏也走了進來。

“我們能進來，是不是？”赫敏對哈利滿懷深意地笑了笑。哈利有些茫然，只是點頭。

“金妮還好麽？”哈利問他們，“我是說，她去年可不怎麽——”“科林在給她看你的照片呢。”羅恩搖搖頭，“真的，夥計，你不知道有多嚇人。科林有整整一盒你的照片，盒子上標著‘二年級’。他還問金妮有沒有你一年級的照片。”

哈利目瞪口呆，一時說不出話。旁邊德拉科不滿地皺著眉，思量著什麽。

“整整一盒哈利的照片？”盧平顯得很有興趣的樣子。赫敏看了看哈利，得到眼神許可，便對盧平講起了科林的事情。哈利為這個話題的翻頁松了口氣，他看著羅恩胸前顫顫發抖的那一小團，突然問到：“斑斑怎麽樣？它之前就不太舒服。”

“可憐的斑斑。”羅恩掏出那只瑟瑟發抖的老鼠，“有一個克魯克山威脅它的安危就夠了，”赫敏的講話慢了一下，“現在還遭遇這樣的事。”

“說起來，先前神奇動物商店的女巫怎麽說？”哈利看了一眼正和赫敏說話的盧平，繼續問。

“給了我一瓶老鼠強身劑。”羅恩哼了一聲，“說真的，她還懷疑我虐待斑斑呢！”

“你那只老鼠確實一副被虐待的樣子。”德拉科說，“你看它瘦瘦小小，”他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瘦瘦小小的哈利，繼續道，“耳朵還破損了。”

“腳趾也缺了一個。”哈利裝出一副端詳的樣子湊近斑斑，眼睛卻小心註意著語速放慢了的盧平，“說真的，它活了多久了啊？”

“得有十二年了吧。”羅恩苦悶地說，“所以你看，這不是我的錯。珀西把他給我的時候——”“打擾一下你們的談話，先生們。”盧平徹底停止了聽赫敏說科林對哈利的狂熱崇拜。他溫和地打斷他們的談話，看著羅恩。

“你叫羅恩，是麽？”

羅恩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老鼠？”盧平詢問，“也許我能幫上什麽忙，我曾經有個老鼠朋友。”

斑斑在羅恩的掌心抖得更厲害了，羅恩想把它交出去，它立刻開始劇烈掙紮並且大聲叫喚。

“它、它大概怕生！”羅恩手忙腳亂地安撫斑斑，“抱歉，教授。”

“……沒關系。”盧平的神色有些莫名，“老鼠怕我也是正常的事情。準備一下吧，火車快到站了。”

哈利心裏一陣發緊，他仔細地註視著盧平的神情，但是無法確認這個狼人有沒有聞到老鼠身上背叛的味道。盧平教授看著羅恩把斑斑塞回胸前的口袋，繼續和赫敏說起話來。

“我該回去換衣服了。”德拉科突然說，“哈利，你和我一起來麽？你的行李還在我的隔間。”

“當然。”哈利站起來，和赫敏、羅恩表示很快回來，又對盧平教授說了再見，跟著德拉科離開了。他們行走在火車的過道上，走到某個角落的時候，德拉科突然站住了腳步。

“那個能從魔杖放出東西的魔咒。”德拉科皺著眉頭詢問哈利，“我後來得知那是守護神咒，你不是會用的麽？”

哈利點了點頭。

“我猜到你要問這個，不過很可惜，我也不能確定是怎麽回事。”他說著，疲憊地靠在墻上，“我猜測是因為……因為聲音發生了變化。你看，我已經……不能說是習慣，但是學會了應對原來的聲音。結果出現了新的，這實在讓我措手不及。”

“我能知道你都聽到了什麽麽？”德拉科試探地問。

“就是那些東西。”哈利抿著唇，“就是……那些東西。伏地魔的殺人命令，更多人死前的聲音，還有……還有存活者哀痛的哭泣。”他苦笑了一下，擡眼看著德拉科，“不是什麽愉快的聲音。”

“彼此。”德拉科也苦笑著，“那麽怎麽辦，你不能用那個咒語了麽？”

“我不清楚，也許只是措不及防，也許我需要再一次的指導。”哈利盯著德拉科又看了一會兒，錯開眼睛說，“我們走吧。”

德拉科點了點頭，示意哈利跟著他。哈利走在德拉科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拳頭。

他沒有說出全部。

哈利回想著攝魂怪來臨時腦海裏阻礙他去觸碰魔杖的聲音，那些尖叫，、冰冷殘忍的命令、哀悼者的哭泣中，還有一個，是一個男孩的聲音。那個聲音伴隨著火場中劈啪的炸響，時而抽泣，時而驚懼。

那是德拉科的聲音，是戰爭中的有求必應室在火中掙紮的聲音，是……哈利·波特幾乎要失去德拉科·馬爾福的時刻。

哈利閉了閉眼睛，松開緊握的手，跟上德拉科的腳步。

德拉科一推開隔間的門，潘西就沖上來緊緊地抱了他一下。

“我以為你瘋了！”她大聲說，“你一下子就跑出去！天，我還以為那怪物搞瘋了你，我從沒見過你那個樣子！幸好赫敏他們——哦，哈利。”她有些哽咽，也有些憤怒。然而一轉眼看見哈利，還是立刻松開了德拉科，輕聲道：“抱歉，我沒看到你。”

“沒關系。”哈利搖頭笑笑，“德拉科情況很不好麽？”

“比你好一點。”潘西又給了哈利一個擁抱，“赫敏和羅恩說你暈倒了。天啊，你還好，是麽？”

“是的，請放心。”哈利攬了一下潘西的肩膀，又對隔間裏的其他人打了招呼，“我是來拿校服長袍的，我的箱子在哪兒？”

“這裏。”克拉布離行李架的位置最近，他站起來，一伸手就拿下了哈利的箱子。

“謝謝。”哈利打開箱子，摸出裏面疊在一起的長袍和襯衫，又從邊角摸出一條領帶。而後他動了動，小心地遮掩德拉科的目光，摸索著又取出了什麽，緊緊攥在手心裏。

“拿了什麽？”德拉科為他鬼祟的態度而奇怪，彎下腰想要看看。結果哈利受驚似的彈跳起來，匆匆說了句“沒什麽”，就關好箱子跑出了門。

德拉科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朋友們。

“我沒做什麽吧？”

“可能是他做了什麽。”潘西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我松開你的速度夠快了，他肯定不是誤會了什麽。”

“誤會了什麽！？”德拉科有些驚恐。

“潘西，別嚇德拉科。”布萊斯搖搖頭，“哈利肯定沒誤會，不然怎麽會回抱潘西。”

“回抱。”德拉科重覆著，看了看潘西，“確實沒誤會，是吧？”

潘西猶豫了一會兒，給了德拉科一個哄騙意味的點頭。

哈利抱著衣物返回自己的車廂，他做賊似地關上門，看著已經穿上長袍的朋友們。

“不介意我在這裏換衣服吧？”他詢問著，有些緊張，又看了一眼盧平，“教授？”

“當然。”盧平點點頭，微笑地看著他。

哈利脫下自己的運動外套，剛要脫下T恤，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頭，看著盯著他的三個人。

“你們可以不看我麽？”

“我總是能看到你換衣服的，哥們兒。”羅恩說了這麽一句，對赫敏一偏頭，道，“說你呢，閉眼。”

“愚蠢。”赫敏翻了個白眼，抱著克魯克山離開了隔間。哈利又看著盧平，盧平對他笑笑，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手捂住了羅恩的眼睛。

“謝謝。”哈利回以微笑，快速脫下自己的T恤換上了襯衫，“好了。”他宣布，“羅恩，也許麻煩你請赫敏回來？”

羅恩嘟嘟囔囔地出了門，不一會兒領了赫敏回來，哈利已經戴好領帶穿好長袍了。

“那是什麽？”赫敏一進隔間，就盯著哈利的領帶看，“一個……”

“領帶夾。”哈利說，有些羞赫和緊張，“去年聖誕節德拉科送的那個……怎麽樣？”

赫敏神色覆雜地看了看哈利，假裝開玩笑地說：“你知道你在梳妝打扮，是不是？”

“什麽梳妝打扮？你們女孩子才會‘梳妝打扮’。”哈利茫然地看了眼赫敏，卻還是對著玻璃壓了壓自己的頭發，“總之挺好的，是不是？”

羅恩錯愕地點了點頭：“嗯……是很不錯，兄弟。”他沈默了一會兒，又說，“其實綠色更稱你。”

“也許吧。”哈利低頭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夾，“嗯……回頭我可以問問……咳。”

“那是很重要的人送的麽？”盧平教授突然插了一句。哈利一哆嗦，這才想起來隔間裏還有自己父親的朋友在。

“是——是一個朋友送的！”哈利結結巴巴地解釋，“就是——就是朋友。聖誕節禮物，領帶夾，嗯……”他一臉局促不安，盧平反倒笑起來。這時火車在霍格莫德站停下了，哈利奪門而出，匆匆下車，走上寒氣逼人的小小站臺，找了輛馬車就一頭紮了進去。不一會兒，赫敏抱著克魯克山咯咯笑著上來了，羅恩也笑著，手指不停劃過胸前口袋安撫斑斑。

“盧平教授問我們，是不是你女朋友給你的。”赫敏看到哈利疑惑的目光，忍著笑告訴他發什麽了什麽，“他還說，‘麻煩你們告訴哈利，雖然十三歲也適合情竇初開了，但是，未免早了些’。”

“什麽——什麽啊！”哈利跳起來，“我才沒——什麽女朋友——不是！德拉科怎麽是——”“我怎麽？”說德拉科德拉科到，他一進入馬車，赫敏和羅恩都笑得前仰後合，搞得他一頭霧水。

“瞧啊，哈利，你的女朋友來了！”羅恩大聲說。

德拉科看著滿臉通紅的哈利，挑了挑眉以示詢問。

“只是——只是個玩笑。”哈利躲閃著目光，“盧平教授看到了你送我的領帶夾，他說……嗯……”

“他說是哈利的女朋友送給他的。”赫敏笑著說，“天，他要是知道是你——”“就會知道其實是哈利的男朋友送給他的。”德拉科說著在哈利旁邊坐下了。他看了看哈利帶著的領帶夾，握住他的手鄭重而大膽地吻了一下：“是不是，my love?”哈利一下子熟透了，紅著臉，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說話。等到馬車開始行駛，哈利才在笑聲中緩過神來。他反握住德拉科的手，同樣鄭重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當然，親愛的。”他說，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你感受一下，這裏面全是你在撞。”

這下輪到德拉科臉紅了，他不得不提醒自己旁邊還有兩個人在，才能抑制住自己心裏飛往臥室的光輪2001。

“你們兩個真是令人發指。”赫敏微笑著搖頭。

“酸倒大牙了，真的。”羅恩抹著眼角笑出的眼淚，“我希望這馬車能再快點，天啊，怎麽忍受你們呢？”

“努力忍受我們。”哈利瞥了一眼德拉科，松開了手，“羅恩，真的，相信我，你只有這一條路。”

羅恩配合地點著頭，倒是赫敏聽出了哈利的弦外之音，看了他一眼。

馬車顛簸著前進，他們在馬車裏說說笑笑。德拉科不時抱怨馬車裏的黴味和稻草味，羅恩和赫敏不時擔心地看著他們兩個，生怕他們再有什麽不適。這樣的緊張在馬車經過鍛鐵大門兩邊的攝魂怪時達到了頂點，赫敏和羅恩坐直身子，脊背嚴謹地繃著，隨時要打仗似的。

終於，馬車搖搖晃晃地停下了，赫敏和羅恩先下了車，之後，哈利和德拉科出來了。

“你們沒事吧？”布萊斯的聲音幾乎是立刻傳了過來，“我是說，剛才大門那兩個——”“是有些不舒服。”德拉科點點頭，“但是放心，沒事。”

“我們最好快點進城堡。”潘西催促，“拜托了。”

“當然。”哈利回答了她。一行八個人跟著人群走上石階，穿過雄偉的橡木大門，進入了寬敞幽深的門廳。他們正要往禮堂去，麥格教授叫住了他們。令人意外的，斯內普也在，並且叫住了德拉科。麥格教授將哈利拜托給斯內普，之後就領著赫敏去談課程表的事情了。

斯內普帶著兩個不情願的男孩兒前往醫院，一路上哈利和德拉科都在竊竊私語。

“麥格教授叫走赫敏，鐵定是為了她那重重疊疊的課程表。”哈利說，“你知道時間轉換器，是吧？”

“當然。”德拉科小聲說，“我想起來了，她之前這個時候確實神出鬼沒的。”

“這就是了。唉，這次你要和我一起錯過分院儀式了。”哈利有些抱歉。

“我會被攝魂怪影響又不是你的錯。”德拉科無所謂地說，“不過，這樣我就不能去和金妮談談了……依然交給我，願意麽？”

哈利奇怪地看了德拉科一眼。

“如果你堅持的話。”他說，“不過，你竟然對金妮這麽——”“My love.”德拉科沿用了在馬車上的稱呼，“以防萬一，我得解決情敵呢。”

哈利的神色更古怪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德拉科小心地看了哈利一眼，突然道：“對了，領帶夾很配你——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用這個。”

“說起這個。”哈利低了下頭，“以你的品味來說，怎麽不是綠色？”

“綠色會很襯你的眼睛。”德拉科聲音輕柔地說，“但誰讓你的領帶是紅色的？配綠色太奇怪了。”

“是這樣啊。”哈利點點頭，剛要繼續說些什麽，斯內普已經停下腳步，轉過了身，“先生們。”他說，因為自己的耳朵飽受一路細聲細語的摧殘而面色陰沈，“進去檢查。”

哈利和德拉科獲準離開醫院回到禮堂時，最後一個學生剛剛結束分院，坐到了赫奇帕奇長桌。

“總算沒錯過晚飯。”哈利嘟囔著，拽著德拉科走。

“你不是要帶我去格蘭芬多長桌吧？”德拉科有些驚異，“我是不是該提醒你我是斯萊特林的學生？”

“在我後面就行。”哈利嘟囔著，走到羅恩和赫敏為自己留的座位，看了看自己後面的那個人，“謝天謝地，是布萊斯。”他拍了拍布萊斯的肩膀，“抱歉朋友，能不能讓德拉科坐在這兒？”

布萊斯奇怪地看了哈利一眼：“怎麽了麽？”

“拜托了。”哈利小聲說，“你就當我……嗯……剛剛暈倒急需安慰什麽的吧。”

潘西在桌子下踢了布萊斯一下，布萊斯有些茫然，但還是挪了位置讓德拉科坐下。

“你搞什麽？”德拉科被按著坐下，擰過身子看著哈利，皺著眉頭。

“吃完飯你就知道了。”哈利說，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聽鄧布利多講話。他看起來很有些緊張，差點兒在鄧布利多宣布攝魂怪駐守校園時熱烈鼓掌。接著，鄧布利多介紹盧平為新任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哈利鼓掌又太用力，以至於手心都紅了。最後介紹海格為新任保護神奇動物課的老師時，哈利終於冷靜下來，正常地鼓了掌。

“你怎麽了，哥們兒？”羅恩低聲問他。

“要做什麽大事兒，是麽？”赫敏也問，言語中意有所指。

“是……不是呢……”哈利含糊著說，“吃飯，我們先吃飯。”他又開始緊張了，有些吃不下東。，等到赫敏說德拉科在後面擔心地看著他，他才匆匆往嘴裏塞了些食物。

用餐結束後，固定環節是唱校歌。這個環節總是不受一些老師歡迎的，學生們站起來，在心裏編排著自己喜歡的曲調。

哈利退後一步，撞到德拉科背上，手往後伸，抓住了他的手。德拉科有些發怔，緊接著，他聽到背對著他的人小聲哼唱著校歌，用……《婚禮進行曲》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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