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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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王捕頭挺身而出,趕緊將莫大人扶起:“大人,別慌。”其實,他心裏也挺慌的。聽薛夫人的那一番言語,又見得憑空多出的這一個鬼影……王捕頭欣喜的是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擔憂的是薛夫人真能驅得了這鬼嗎?

另一邊,聶菁菁卻蹙起了眉頭,上下打量著莫亦非,他的亡魂竟虛弱得如此不堪,看似隨時有灰飛煙滅的可能?!她扭頭,不解地望向薛拾。

“怎麽?孽鏡仙靈,你不是想見我嗎?”視線越過聶菁菁,莫亦非失望地看著那位輪轉王依然笑得溫潤如玉。

小拾笑得坦然自若,倒是顯得她大驚小怪了。“咳咳,”聶菁菁回過頭,臉上一熱,假裝若無其事地說道,“你為什麽附在他身上,我沒興趣。趕緊去地府吧,或許,還趕得及。”說著,將小石頭又往身後拽了拽,心想著還是讓連小賊將他帶出後院比較安全。

“聽說,你能看到一個人的前塵往事?”莫亦非開口叫住了她,他很意外,她只是催促他快去地府?

腳步一頓,聶菁菁拍拍小石頭,指了指薛拾的方向,看著他一步一回頭地走到薛拾身旁。

“你也能看到我的嗎?”莫亦非不死心地追問。

幾不可聞地一聲嘆息,聶菁菁環顧四周,小琳瞪大了眼睛躲在連小賊背後露出半個身子,高管家一臉的淡定站在小拾身後,一手牽著小石頭,王捕頭攙扶著莫大人閃到了一邊,而秦非則死死地盯著她,和這個莫亦非。

又一聲嘆氣,“因果輪回,命中註定,現在趕去地府可能還有一線生機,”聶菁菁沒有轉身看他,“執迷不悟,只會害了你自己。”擡頭看了眼藍得發白的天空,這樣的天氣,與查老道離開的那天出其的像。

“去地府,冥王真會給我一線生機?”莫亦非問她,“讓我來世做人嗎?”

聶菁菁看著薛拾:“相信冥王自會決斷,至於來世托生於哪於誰,我也不知道。”若是鬼判殿那位有心,他的亡魂應該早已不存在於這世上,所以她覺得,該是有意放他一條生路吧。

但,若是繼續這麽下去……冥王的力量不是一縷亡魂能抵擋得了的,他該隨著這孩子一同消亡了。只是,這孩子—聶菁菁忍不住焦慮,秦廣王怎麽會不知呢?

“是麽……也對。”仿佛自問自答般,莫亦非語氣中帶著些許自嘲。

聶菁菁不想再與他扯下去,遂帶著不耐煩地口吻:“這裏不是你該停留的,趕緊走吧。”趕緊去地府,才好讓他們專心審視秦非的問題。

一個亡魂而已,生前鑄下的大錯,也不是他們能幹涉得了的,雖然說是斷不了的因果,終究還是牽扯到了某人—可,錯都錯了,誰也無力回天了!所以,趕緊走吧,趕緊去地府,別再留在這裏,看著心煩。

“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這莫亦非,真是啰嗦!

“什麽?”

聶菁菁的耐心,如果不是心中存著那麽一丁點的—同情,她早一腳把他踹進地府了。

“去了地府,我還能,”莫亦非的聲音忽然充滿了悲傷,“我還能,見到五師弟嗎?”

第 63 章

他的五師弟?岳白?望岳仙君?!當然不可能!

這個問題她都不用想:“你那五師弟,已經……不在了。”尋思了一下,當著小石頭的面說望岳仙君已經魂飛魄散似乎不妥,灰飛煙滅也不對,只有不在了,這個詞更符合凡間的說法。

莫亦非心下愴然,喃喃道:“不在了……已經不在了……怎麽可能還會在……”她果然都知道,都知道……費盡心機瞞天過海,處處小心謹慎果決,逼迫自己心狠手辣……終究,瞞不過天,瞞不了地,又怎會欺瞞得了幽冥……

“你也不要太自責,”聶菁菁有些於心不忍,“還是那句話,因果輪回,天註定。”

“天註定?哈!”突然,莫亦非就像變了個人,換上一張猙獰的面孔,朝她步步逼近,“為什麽我要自責?殺了他,我從來就沒有後悔過!我為什麽要自責?!他本來就該死!是他,阻礙了我本該得到的榮華富貴,斷送了我本該享有的鵬程萬裏!他該死!自責的應該是他,不是我!”

頭一回,聶菁菁被一縷飄忽的亡魂驚得後退了一步,她不敢置信,這,就是查老道說的人心?明明一副傷心難過的模樣,結果,他只是在哀悼自己失去的東西?!那些個,他本就不該得到的東西?!

“秦非!”

莫亦非大叫著他的名字。

秦非始終站在原地,他們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從戒備到緊張,到困惑,到現在的面露痛苦,秦非無法讚同莫亦非的話,但是多年的相處,他仍無法狠下心不去理睬這聲呼喚。

“我在。”

“你不是一直都好奇,我來自哪裏?我是誰?我的過去?為何我,會變成附身在你身上的一縷亡魂嗎?”莫亦非陰沈著臉,“今天,我全都告訴你!”

“不用,我不想……”曾經秦非是有過好奇,此時已失去了這份心情,他害怕。

“你必須聽!”莫亦非並不給他選擇,因為,“一字一句,你全部給我聽清楚!將來有一天,你也會走到我曾經走到的這一步,你也會面臨這個選擇!而你的敵人,根本不會給你考慮的時間!因為,這個選擇,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這個選擇,不是岳白死,就是他莫亦非,乃至整個一念觀,全部滅亡。

因為,官府沒有給他選擇,朝廷沒有。誰都有選擇,就他莫亦非沒有。

往事不堪回首,莫亦非捫心自問,究竟是對還是錯?若是重來一遍,他是否會仍舊選擇那條路?若是亡魂有淚,想必誰都不懂他的痛苦,不懂!

“誅殺同門,手足相殘,你們以為是我願意的嗎?以為是我真是那愛慕虛榮、貪戀權貴之人嗎?!岳白!你什麽都不懂!你和師傅一樣,根本不懂!不懂活著有多難!岳白!”

那一年戰亂疊起,國不得安,民不得安。即使今天,改朝換代了,新皇帝坐在用白骨壘起的龍椅上,想必也不會安。黑暗中,嗜血的眼睛正虎視眈眈,尋找著機會,哪怕是渺小的一線生機。

那一年,他二十,屁股後跟著四個高矮胖瘦,帶著點傻楞的師弟,唯一一個能讓人心生憐愛的小落,唯一的師妹,卻被沒心沒肺的老三叫作“小師弟”。

大家都是身不由己來到一念觀,論資排輩上就按照進觀時間的先後定了,其實真照年紀來說,老三與他一般大,老二、老四和老五各差兩歲,小落與老五同齡。

小落這兩個字,一直藏在莫亦非心底,是他心裏最柔軟的一塊地方。但也是這兩個字,逼得他不得不走上那條路,沒有回頭的絕路。

小落及笄那天,作為大師兄,莫亦非送給她一把匕首。匕首上沒有鑲金鍍銀,也沒有閃耀的寶石,但,這把匕首是用山林裏精靈山怪的骨血鍛造,靈力雖算不上強大,也實屬不易得之。莫亦非以為她會高興地收下。

“你為什麽要殺他們?!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啊!你瘋了嗎?!我恨你!這輩子!下輩子!永遠永遠!我都不想看見你!”

小落的話好比匕首的利刃,在莫亦非的心上劃下一道不見血的傷口。而她的眼淚,都流在了老三的胸前。

那天晚上,莫亦非獨自去了山下,隨便找了家酒館,喝了個爛醉。醒來時,已身處於惡臭昏暗的牢獄之中,罪名:謀反。

他竭力證明自己只是一個來自一念觀的道士,而不是什麽叛亂組織,更遑論謀反這種滑天下之大稽的罪名。只是,任他說得口幹舌燥,看守的官兵也充耳不聞,一個勁地鞭打他,折磨他。

直到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男人捂著鼻子走了進來,皺了皺眉頭,問他:“本王聽說,一念觀想歸順於朝廷?”

是了。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莫亦非終於了然。

本朝唯一的王爺,當今皇帝同父同母,唯一的胞弟。

“是,一念觀從今往後,唯王爺馬首是瞻。”

然後,一切就這麽順理成章,甚至不費吹灰之力。師傅拒絕了他的提議,死在了鷲毒之下,茶水是老四沏的,與他無關。

唯一棋差一招的是,師傅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當岳白拿著師傅的親筆遺言站在三清祖師像前,宣稱要清理門戶,他有點懵。

緊接而來的,便是憤憤難平的怒火和不甘。

赤血劍,師傅早就傳給了岳白,沒想到就連掌門之位,師傅竟也從未將他列入考慮範圍之列。

一抹陰霾浮上眼底,既然得不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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