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設計的主題以“愛”為名，整幅畫一氣呵成，拿給導師看時，導師沈著眉，只說了一句：“我沒看到你的愛體現在哪裏。”

姚洲的構圖很簡單，山，水，人，只不過山水淺墨，人物色彩濃重，多了幾分鏡頭感。

如果觀賞的人換作裴良言，他肯定會覺得熟悉，因為這正是他在苗寨給姚洲拍照時的背景，只是畫中的主人公不是姚洲，而是換成了一個姑娘，嬌好的面容，塗著艷麗的口紅，迷人的眼睛嫵媚多姿。

“從作品本身來看，畫中確實看不出瑕疵，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點題。”

據他所知，姚洲筆下的畫自成一派，柔而有力，此前也從別的老師口中提到過這位優秀的學生，對於他犯這樣低級的錯誤不能理解。

聽見這樣的評價，姚洲並不著急，他說：“老師，我點了的。”

導師疑惑地看著他，“這怎麽說？”

“拍照的人是她喜歡的人，她盯著鏡頭的時候，其實也在看鏡頭後面的人，而同樣在拍照的人眼中，愛人無疑比任何風景都要奪目，因此我稍稍淡化山水用來襯托人物。所以，我把愛藏在了姑娘的眼睛裏。”

帶入他的創作意圖，導師又將畫回味一遍，沈默片刻後開口：“有那麽點意思，很新穎，題目呢，你想好沒？”

“想好了。”

最後這幅畫命題為《雙向視角》，題目算有“點睛”作用，在畢業生的畫展上風采突出，好評如潮。

此間除了工作室和學校來回跑，讓大多數人崩潰的還有正常上課，這是大四唯一的課程安排，接近兩個月，一直到寒假，姚洲在學校的事情才徹底忙完。

前面投的簡歷石沈大海，只有最近有幾家單位通知面試，其中沒有他最期待的名字。面試的時間都在一個星期後左右，這樣意味著他有時間收拾東西離校，回一趟家。

姚林軍來接他，放假的姚笙秋也在，高高興興幫他拿些不重的袋子，放在後備箱。聽姚笙秋說卿麗容在家準備午飯，傷筋動骨一百天，她這會兒也好得差不多了。

姚林軍專心開車，從姚洲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略顯蒼老的側臉，不禁想起那日在醫院，好像什麽都逃不過他爸的法眼，一眼就瞧出他和裴良言的關系不簡單。

“你的朋友，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姚洲說：“出去旅游，他幫了我不少。”

“你打小懂得分寸，爸知道你是個有想法的人。我雖然老了，心裏卻門清得很。”

“爸。”姚洲叫了一聲，卻不知道說什麽，他有種感覺，姚林軍已經發現了什麽，不過他一點也不懼怕，他和裴良言在一起這件事，早晚都要面對。

姚林軍目光閃動，拍了拍姚洲的肩膀：“爸不傻，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汽車鳴笛聲將思緒拉回現實，距離上一次回來已經半年之久，家裏沒大變，他的房間幹凈整潔，窗臺多了一株風信子和一盆吊蘭。姚洲剛放下行李，就聽到傳來開飯的聲音。

後面兩天都在和姚笙秋玩，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出門，大街上依舊熱鬧。姚笙秋走在前面，姚洲在身後跟著，時不時回覆消息。

大部分他都是在和裴良言聊天，分享一些日常小事，這大概就是戀人，對彼此豆大點事都感興趣，一點一滴侵占對方的生活。

裴良言提出要來蘇州接他，被他拒絕，後又讓姚洲直接去他的家，“你去過的，不記得的話，我發給你。”

接著就跳出一行字，是裴良言的住址，和一串密碼。

姚洲當然記得，此時他的鼻子被冷風吹得通紅，縮進圍巾，一雙手冒著嚴寒打字，這一次他沒有再拒絕：“好的。”

又敲了幾下，“想你”。

離開家是在三天之後，姚林軍只是叮囑他在外註意身體，沒有其他多餘的話，姚洲告訴他年邊會回來，不會太久，道別之後坐高鐵從蘇州到另一個城市。

打出租車到住宅，沒料到裴良言也在，這個時間點，按理裴良言應該在上班才對。

他剛從冷風中來，一臉驚訝的樣子無比生動，眉梢眼角扣人心弦，裴良言走過去抱住他，不顧他一身寒氣，在這個冬日裏溫柔得不真實：“你不讓我接你，我就在這裏等你。”

“先關門。”姚洲呼了口氣，伸手將門帶上，脫外套，換鞋，跟在裴良言身後進屋，這個地方他只來過一次，卻覺得異常親切，鼻尖飄過香味：“你做飯了？”

“嗯，為了慶祝我們同居。”裴良言說。

同居，姚洲楞了楞，把這倆字在心裏過了一遍，而後很快笑起來，心跳加速，聲音卻十分輕快：“我喜歡這個說法，我過來不就是要和你同居嗎。”

“認識明確。”裴良言邊說邊朝廚房走去。“我們吃飯。”

姚洲跟著進去洗手，歪頭問：“不過怎麽感覺有點占你便宜。”

裴良言挽著衣袖，兩只手正端著兩盤菜，聞言停下腳步，就這樣彎下腰，低頭親他：“你怎麽占便宜，我都沒意見。”

至於最後，到底是誰得了便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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