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姚洲的是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裴良言稱他們是爺爺奶奶，穿著薄衫，戴著老花鏡，架在鼻梁上，很俏皮地打量他。

“良言的朋友吧。”奶奶笑嘻嘻的，人老臉皮厚，說話不遮口，敲了敲旁邊人的胳膊：“老頭子，你看這孩子可長得好，我瞧比良言還要好看。”

“打擾你們了。”

姚洲頷首微笑，坐在裴良言身側，心裏忐忑，這一路上，裴良言都沒告訴他家裏有其他人住，這樣冒昧前來，兩手空空，會不會太失禮。

“您和爺爺去休息吧，都淩晨了。”裴良言說。

“這就睡了。”奶奶又撓撓爺爺，上樓，步伐緩慢：“聽良言要帶朋友來啊，就多等了會，他可是很少帶人來。”看樣子是說給姚洲聽。

見兩位老人進了屋，姚洲緊繃的身體放開了些。

“你家真好看。”姚洲環顧四周，是半覆古的風格，藍色的櫥櫃，褐色的皮質沙發，水晶燈，與墻齊高的書架，就連樓梯護欄上的花雕也別致有形，兩層樓，格調優雅，溫馨大氣。

比他們在旅途中住過的任何一家客棧或者酒店都要高檔，姚洲突然意識到一個事情，裴良言家裏非富即貴，而正如裴良言所說，他對裴良言知道的少之甚少。

“走吧。”

裴良言沒有多說，帶他到二樓的客房。客房只開了兩盞地燈，地毯是鵝黃軟絨，房間裏點著梔子花味的香薰，清淡宜人。

“這個味道是我選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的房間就在你旁邊，有什麽需要直接找我就行了，安心住，別客氣。”裴良言道：“你折騰一天，早點休息。”

“好的，謝謝。”

“我說了，不要跟我客氣。”裴良言揉了揉他的腦袋，揉亂了發梢，“不要說謝謝，這樣會把我們停止在最初認識的狀態。”

“嗯。”姚洲紅臉，點點頭，“你也去睡吧。”

這一夜姚洲睡得不太好。他夢見了爸爸和卿阿姨的女兒，卿阿姨就是爸爸的第二個女人，也可以說是他的繼母。

小女孩撲騰地往他懷裏鉆，奶聲奶氣地叫哥哥，他抱著她坐在玩具車上，玩具車搖啊搖，妹妹高興得直叫，天真的笑容十分晃眼。而那雙眼睛卻不知何時流露出繼母才具備的眼神，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畫面轉換成了醫院，裴良言穿著白大褂，心痛地看著他脖子上的傷口，悲傷地重覆那句話：“我會一直對你好。”

然後伸手往傷處一按。

姚洲在刺痛下驚醒，緩了幾秒，才知道是做夢。聽到樓下有車子啟動的聲音，他走近窗臺時，只看到轉彎出的車尾，一瞬就沒了蹤影。

裴良言目送人離開，轉身之際有感應似的微微擡頭，仰視著那個也在看著他的人，所幸背對陽光，不會刺眼，將姚洲才起床慵懶睡意盡收眼底。

空氣在他們的對視中變得溫柔，裴良言率先移開視線，心裏逐漸明朗。

早餐是三明治和煎蛋魚餅，外焦裏嫩，一人一杯熱牛奶和檸檬水。

“剛才是你的爺爺奶奶走了麽？”姚洲感到抱歉，他身為一個客人，居然睡過頭了。

“嗯，司機一早來接，他們只是來看我，待幾天，不在這裏住。”裴良言轉頭問他：“昨晚睡得好嗎？”

“還不錯。”

“那就好，我還怕你不適應。”

“沒有的事。”

裴良言又問：“那味道怎麽樣？”

姚洲茫然，很快反應過來裴良言是在問他早餐的事，隱隱察覺到什麽，反問：“你別告訴我是你做的。”

“如果是呢，會加分嗎？”裴良言眉眼帶笑，語氣似真似假。

“會，因為很好吃。”

姚洲沒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回答，又多吃了一小塊，心情舒朗，他笑起來總給人山明水凈的感覺，裴良言看得心動，說：“那你呢，會不會做？”

“也會，有時候做飯是一種享受。”姚洲把牛奶喝完，嘴角留了一點奶漬，被他很自然地用舌尖舔過，紅嫩嫩的舌瓣活靈活現，一閃而逝，他沒有發現裴良言愈發深邃的眼神，只說：“可能沒你做得好吃。”

“總要試試才知道。”裴良言見他吃完，收拾碗筷。

“你不上班嗎？”姚洲起身一道收拾。

“下午再去也可以。”裴良言說：“待會兒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兒？”

他們開車去了另一個城市，兩個小時的車程，走一走江南小鎮。實則姚洲對這裏熟悉得很，他的學校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但是身邊的人換成裴良言，好像又有所不同了。

走過的路，踏過的青石板一切都從頭來過，仿佛回到他們一起旅行的日子，快樂短暫，記憶深刻。

中午哪家排隊的人多，他們就在哪裏吃，等了半小時終於輪到他們，各種食物的香味濃郁撲鼻，姚洲有點餓，看了看表，食物很快上來。

裴良言遞給他一雙筷子，示意他可以享受。

姚洲又問了一遍裴良言為什麽不去上班，重覆早上的話題。

“你希望我去上班？”

姚洲想搖頭又止住了，這不是他希不希望，裴良言就可以不去上班的問題。

“會被領導批評的吧。”

“你擔心我被罵？”

“嗯。”姚洲小聲應著，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還想問，我是做什麽工作的？”

姚洲沒吭聲，默認的意思。

“你認為呢？”裴良言饒有興趣，姚洲有想知道的欲望，他很開心，“你直覺我該是做什麽的？”

姚洲想到昨晚上的夢，胡亂猜測：“醫生？”

“是什麽給了你這樣的錯覺。”裴良言低低一笑，溫聲道：“具體的以後慢慢講給你聽，反正能管你飽，想去哪裏旅游都沒問題。”

第二天裴良言提出讓姚洲準備午飯，自己去上班，一到公司，便推了這幾天不必要的應酬。過目完幾個要件後，私人手機收到一條短信，姚洲問他中午想吃什麽。

“我不挑，都吃，你盡管做就是。”

到家的時候就聞到油煙散開的飯菜香，廚房裏，姚洲穿著白色短袖，系著紅色格子圍裙，腰間的繩結緊了些，裴良言從側面看過去，那處勾出纖瘦的腰，和休閑棉褲下緊實挺翹的臀部。

忙碌的人額頭出了一層細汗，沾濕了三兩根頭發，貼在雪白的皮膚上面，那雙手用來認真做飯，和用來認真畫畫的一樣，都讓人移不開眼。

“辛苦了。”裴良言出聲。

“你回來啦。”姚洲轉頭笑，這才發現他回來了，關了火，裝盤：“正好，可以吃了。”

裴良言扯了張濕紙巾給他擦汗，姚洲準備洗手，這會卻僵在原地不動，任由裴良言隔著紙巾的手指輕輕在臉上劃過，也不想掙開。

“自打一個人住，便沒再享受過回家就能有人做飯等著我的待遇。”

“不是有阿姨嗎。”裴良言已經退開，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姚洲仍然處於心跳加速的狀態，只是憑本能的回答，連自己說了什麽都有些模糊。

裴良言沒有請阿姨，只是固定時間會有家政來打掃屋子，蔬菜瓜果塞滿冰箱，只有偶爾情況特殊，才會讓阿姨準備。

“不一樣。”裴良言說：“你和阿姨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窗戶半開，不知道哪裏吹來了微風，帶著外面草坪上的青草香，姚洲心中多了絲清明，鼓起勇氣來，擡頭問。

裴良言伸手，指尖微涼，越過姚洲的下巴，到臉頰，再到後頸，對於睜大眼睛看著他的人，幾乎沒有猶豫地低頭，用薄涼的唇瓣輕輕在眼皮上碰了碰，不知道是他的唇軟，還是這只眼皮更軟。

“至少，這樣。”

他沒等到姚洲的掙脫，於是更加放肆，緊接著，從眼皮一路往下，來到近在眼前的唇，紅潤光澤，似乎還在輕微顫抖，他往前，也只是像剛才那樣一碰，不再深入。

彼此的氣息交纏不休，兩人的距離不過咫尺。

“或者，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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