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過之後，裴良言才知道男生感冒了，又穿得單薄，冒著寒風登雪山，越往高處心裏頭就越覺得慌，走一步路都要喘兩三下。

“你的氧氣瓶呢？”裴良言問。

“沒買。”他其實沒考慮太多，直接就上來了，就連身上穿的禦寒服，也是剛才這個人給他的。

他們走得很慢，卻無心欣賞風景，一路往下，裴良言後程沒有一直扶著他，到山腳的時候剛好趕上團隊離開的時間。

男生除了頭有點昏，並沒有感覺到其他不適，於是脫下衣服遞給裴良言，從他手上接過自己的背包，感激地對裴良言說：“謝謝，你趕快上車，大家都在等你。”

“你怎麽回去？”裴良言皺眉。

對面的男生兩只手緊緊抓著包，鼻子耳朵凍得通紅，眼睫毛微微顫抖，雙眼濕潤，說出來的話也有氣無力，想必很不舒服，饒是這樣，他仍然在強顏歡笑，做出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

“打個車，應該沒問題。”

“這裏不好打車。”

裴良言立馬說，心中更加確定他是一個人來的，又問：“你去哪兒？”

“束河古鎮。”男生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正好，我們順路。”

裴良言向導游和團裏的說明情況，大家都紛紛表示沒有意見，就這樣，男生被裴良言不容分說地拉上車，待回到古鎮上，天已經黑了。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男生說。

“沒事，出門在外，難免有你一個人照顧不過來的地方。”

裴良言並排和他走在古街小巷，巷子裏燈光恰到好處，商鋪裏熱鬧非凡。

“你回去好好休息，多喝熱水。”裴良言說。

旁邊的人沒有聽到一般，並不搭話，裴良言以為自己的聲音太小，被人群淹沒了去，便轉頭一看，想問問男生的名字。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發現男生雖然在走，但是臉色泛起不正常的紅潮，身體虛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栽下去。

裴良言靠近了些，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感受到這具傳過來的溫度，當即反應過來，“你發燒了。”

男生搖搖頭，虛弱地說:“你剛剛說什麽？”

裴良言沒有再問，拉著人從左邊巷口轉入，遠離熱市，很快進了他住的客棧。

沾了柔軟的床鋪，男生便松懈全身力氣，昏沈沈地躺在床上。

裴良言用棉被將他緊緊捂住，好在晚上天氣涼，被子比較厚，接著下樓找老板借了一支溫度計，幾分鐘後，顯示溫度38.5。

“你好好睡，我去給你買藥。”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見，關上門就出去了。

男生睡得不穩，意識中好像有人在跟他講話，卻聽不清說什麽。模模糊糊不記得過了多久，身體被人扶起，不知道要幹什麽，嘴巴裏突然變得很苦，又被一股溫熱的水流沖淡。

恍惚幾下以為回到小時候，生病了，爸爸也是這樣輕言細語地哄他。

可是爸爸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裏，現在這個又是誰呢？

等他醒來，眼前是陌生的米白色，墻上用繩子掛著幾個玻璃瓶，每個瓶子裏都有清水，水裏泡著一株綠蘿，左右兩邊都是用來裝飾的小壁燈。

“你醒了。”

裴良言剛洗完澡，穿著浴袍出來，露出鎖骨及胸前小片肌膚。

他走過去摸了摸男生的額頭，男生瑟縮了一下，裴良言收回手，“已經退燒了，想睡會兒，還是起來？我下樓買早餐。”

裴良言當著靜坐在那裏的男生，脫掉浴袍，拿起床頭的衣服往身上套，他看見男生睜大的眼睛，說:“你就喝點粥，比較清淡。”

男生移開了眼，臉上燒紅，不自在道:“謝謝。”

興許是發燒的緣故，說出來的聲音略帶幹啞，沙沙的，像有東西黏在喉嚨上似的。

裴良言給他倒了杯熱水。

“見兩次面，你和我說了四次謝謝。”他笑，“對了，你叫什麽名字，我叫裴良言。”

男生捧著水杯，又想道謝，話到嘴邊識趣地咽下去，說:“姚洲。”

“在河之洲的洲？”

“嗯。”

裴良言已經穿戴整齊，從箱子裏找了一套衣服給他，“浴室的暖氣還沒關，你昨晚出了不少汗，去洗個澡。”

昨晚……

姚洲不是沒有印象，昨晚他蓋著棉被，熱得厲害，偏偏有人箍住他的手腳，不準他亂踢，出了滿身汗。

這樣想來，是他霸占了僅有的床，兩人同榻而眠，裴良言幾乎用一種懷抱的親密姿勢壓著他，度過了難熬的夜晚。

姚洲臉熱，裴良言在他楞神之際，早就出去了。

拖著黏糊糊的身子來到浴室，頭還有些昏，從鏡子裏，他看見自己的頭發被汗水打濕，幹掉之後一小撮一小撮貼在額頭，臉色憔悴，這副樣子，真是難看極了。

姚洲抿了抿嘴，將裴良言的衣服放在置物架，鼻尖飄過淡淡松木清香，越湊近，味道越明顯，十分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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