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天命梭·何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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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護著自己的妻子,說他會盡一切力量尋到天命梭破除詛咒。

而他的妻子雖身體不太好,但從未弱不禁風過。不論是心思還是作為,都是坦蕩正大的存在。

她說自己不怕死,若有萬一,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身為伏妖監上卿的老爺子那時候還是一家之主,他氣得下令讓式神把自己的兒子拎起來,將頭放進池塘中……

直到男人快撐不住了才將他提出水面。

這時候他就會喝問:“你清醒了沒有?!”手裏的鞭子也會毫不留情抽上去,男人皮開肉綻。

縱然如此,他依然不曾松口。

“爹!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幾十代人了!什麽樣的深仇大恨也該平息了吧?難道我們彌家要永生永世受困於一個詛咒,像惡鬼一樣扼殺自己的孩子?爹,山中野獸都不會殺害自己的幼子啊!”

男人聲音嘶啞,一只眼睛腫得像黑色的核桃,嘴角也紅了一團。

盡管面色蒼白,看起來還是精神抖擻。全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他傷重如此,還能給深懷有孕的妻子投去安心的眼神。

“繼續!給我繼續!讓他好好清醒清醒!是不是要氣死老子!”當初為了彌家,自己甚至親手了結了長女和二女兒的性命。

如今,這小子竟然要生女兒?!

“教育”持續到男人徹底昏過去,可惜,依舊沒有聽到他有服軟的意思。

老爺子只好撂下一句話:“你不動手,我來!要是那孩子生下來是女兒,我絕不會讓她有機會活下去!”

“啪!”梅枝被老爺子抓在手裏的地方終於徹底斷掉,飛向空中。

他望著梅枝在空中晃來晃去的枝條,嘆了一大口氣,抓了一把梅花的手覆在眼睛上:“我怎麽也沒想到,你真的是個女孩。你娘親還會那麽迅速果決。”

“以為她說的自己懂,是不想讓我動手。可她動手了結的,卻是她自己的性命。只為了讓你有多活五年的時間。這五年,你那個兇得妖怪見了他的臉都怕的爹去了許多地方。”

彌芥的手頓在一朵四仰八叉的梅花上方,落不下去,擡不起來。

她的娘親還是為了讓她多活五年而選擇死亡,而父親消失的這五年,彌芥在此刻陡然明白是為什麽了!

“爺爺,他……我爹,出去這五年,是不是為了尋找天命梭?”彌芥聽見一個不太像是自己的聲音的聲音問。

但她知道那就是自己的聲音,帶著顫意的、不敢相信的聲音。

“是。”又是一聲綿長的嘆氣,還有苦笑。他拿開手,被揉傷的花朵掉在地上,“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就是不想屈服於邪咒。”

老爺子摸出衣袖裏的帕子,在臉上摁了摁。

“他為了你,為了你鐵骨錚錚死去的娘親,做出了和所有彌家的人都不一樣的決定。他是彌家有史以來驅魔術學得最差的,但他的勇氣,讓我自愧不如。丫頭,你爹對你的愛,刻在骨子裏。”

說著,老爺子終於轉過頭來:“你也別想著釀什麽春梅酒了,去看看他吧。”

“這或許,是你們父女兩的最後一面。”老爺子將手做了個半握的動作,放到嘴邊,再往上一仰脖子,“他每年給你的藥,你是不是都喝下了?”

“那是他自己的另一個決定,包括彌陌出去尋天命梭,都是。那藥,是他的心頭血所引,輔以世間稀有的三十六種極寒藥草所成,都是為了壓制你身上的邪咒。”

彌芥的腦子裏轟隆一聲,仿佛驚雷炸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起身,然後拔腳飛奔離開爺爺的梅園的。腦子裏只有爺爺緩如清泉的話。

“丫頭,驅魔師的心頭血,就是全部的靈力所在。是養命之所。給了你,那就是用命來壓制邪咒!”

“丫頭,你爹修為低。能每年給你一碗心頭血為引熬出來的藥,堅持了這麽些年實屬不易。”

“丫頭,你哥哥若是找到了天命梭,那你爹就可以多活些時間。可現在,他已經到了大限了。”

大限……彌芥加快腳步,路上撞翻了兩個丫鬟和一個小廝,自己還狠狠摔了一跤。

但她毫不在乎,像個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的傻子。爬起來就著跑。心裏很難過,可她的眼睛卻幹澀難受。

一滴眼淚都沒有。

“丫頭,你的爹娘用自己的性命來反抗邪咒。不但打破了流淌著彌家血脈的女孩不死必成禍的邪咒,還給了所有的膽小鬼一個狠狠的耳光……”

“丫頭,他曾要我別把這些告訴你。怕你知道以後這輩子會活得沈重。可我這個老爺子倒是認為,這條命沒點重量又有什麽意思?”

“他表面上對你兇,其實是不想在自己死後你會責怪自己的出生害死了自己的爹娘。他的愛不浮於表,但深入骨髓。我這個老頭子相信,你是能承下這些的姑娘。”

因為,你有一雙那麽堅強的父母和一個小小年紀就聰慧懂事的哥哥啊!

突如其來的真相撕扯著彌芥的心臟,當她跑到父親的房門口時,正端著藥碗準備進去的婢女被嚇得差點掉了藥碗。

“小姐,你的額頭是怎麽了?”婢女驚愕的瞧著她,想伸手過來又不敢。

彌芥皺皺眉,額頭?對了,方才摔在地上,撞了個包吧。她自己碰了一下,像被燙傷一樣疼!

破皮了。

見彌芥“嘶”的一聲,婢女趕緊問她要不要緊,去上點藥包紮一下。彌芥連連搖手,她隨意抓過頭發蓋住,又讓婢女給自己把血珠擦一下,準備自己端藥進去。

不過她被婢女“趕”走了。

“小姐,你不能這樣子去見老爺,會嚇著他的。”婢女將藥碗放在門口的回廊柱上,喊了經過的一個小丫鬟連推帶拉把彌芥弄去上藥。

等她幹幹凈凈回到他的房間,他已經睡著了。

彌芥揮退了所有婢女,一個人蹲在他的床前。望著這張還是胡子拉碴的臉,她瞬間紅了眼眶。

這麽多年來一直誤會了你,對不起,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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