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蜉蝣鏡·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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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沅松明白了她的話是什麽意思。

剛踏進自己的屋子,他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沅松楞了一下,目光往床榻的方向探去。

他躺在血泊裏,心口處被利劍開了個洞,還是專門除妖的劍留下的傷口。

是方才蘇邑拿的那把劍!

想來是蘇邑看了鏡湖裏的畫面後,決定抓唐言做要挾蜉蝣的軟肋。但他不知道唐言睡在哪個房間,就挨個找。

然後,找到了沅松,見他是個妖怪,就順勢拔劍在他的心口上開個洞……

沅松抱著鏡子跑過去,將自己的身體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除了心口處的洞外,並無其他傷口。

他忽然很慶幸蜉蝣自作主張把他的松樹搬去了湖底,也慶幸自己元神出竅及時。

“你早就知道?!”他一邊止血,一邊質問鏡子。

“我不知道。”鏡子的聲音也拔高不少,“我只是在進院子的時候察覺不對勁而已,你在小言的身體裏,感覺變遲鈍實屬正常。”

鬼才信!

沅松重覆了好幾次手上的動作:“那你為何會把我的松樹搬走?你知道我是利用松樹來做元神的跳板的吧?”

刻意搬去水底下,難道不是為了“方便”他?

“我是知道你元神出竅,但我真不知道你的身體被殺。對不起,早知道我就不給你下藥了。”鏡子很後悔。

但是後悔一點用都沒有,沅松崩潰的發現,他止不住血。

被除妖寶器在心臟上開個洞,十個妖怪九個無力回天。妖力和藥草都止不住血,哪怕是身體冰冷,只要血液尚未凝住,就會一直流淌下去。

他慌神中還沒發現的是,自己的身體其實已經斷了氣……

“你別這樣了!用我吧,把鏡子直接放到心口上,我是轉移生命的靈鏡,至少能暫時護你一命。”鏡子大叫。

沅松不理她,只顧著將手邊能用的東西全都扯過來,堵在心口上。

“沅松!你已經沒氣了,再不把我放進去,最後的血液流幹就真的回天乏術了啊!你聽見沒有?”鏡子氣息不穩,整個鏡面泛出時明時暗的光。

沒氣?

沅松猛然頓住,嘴裏叼著剛才撕下來的布條,雙手還抓著一團布按在心口上。目光從手上往上移。

在喉嚨的地方停了停,又繼續向上,落在鼻翼上。

沒有半點動靜!他的心涼了半截,雙手松開,一點點朝鼻息探去。被他都在床上的鏡子都不忍心去看。

手指伸到鼻孔下方時,沅松的心整個涼了。

“我死了?哈啊?”他縮回手,像個受驚的小獸退出去幾步,死死盯著面色慘白的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有好幾條命的松鼠妖怪啊!

他再也不能維持心裏最後的那絲鎮定,倉皇無助。自己現在在唐言的身體裏,魂脈相連的松樹在外面。

但身體卻被術士開了個洞,血液即將流幹……

有個人沒心沒肺的笑容突然蹦進腦海,她從小就喜歡耍著他玩,但也會保護他。她將他從墮落的神仙身邊拉回來。

他準備出游的時候,她還把自己偷偷藏起來的金子分了五十兩給他。

她和整個妖藏閣都在等著自己回去,他還和扶遙約定過,要給他帶最稀奇的寶貝做禮物。

那家夥要拿給蟹小刀當聘禮。

“我不想死,一點都不想!”沅松重新奔回床邊,抓過鏡子,紅了眼睛,“你說的可是真話?”

“絕無半句謊言。我以後還巴望著你看顧小言,為何要騙你?”鏡子哭笑不得。

好。沅松三兩下扒開自己塞在心口處的布團,大口呼吸:“我要怎麽做?直接把鏡子放在傷口上?”

“嵌。”

“嵌?”他蹙眉。

“對,你先把鏡子反過來,鏡面朝上。對,就這樣。然後把一個邊緣和心口處相連,別怕,將傷口撐開,抱住鏡子邊緣,別急!慢慢來,慢慢的。”

隨著靈鏡的指示,鏡子漸漸和沅松心口處的皮肉連接在一起。

鏡面上泛起微白的光芒,不再有新鮮的血液溢出傷口。在沅松看不見的鏡子後面,許多線條正從鏡子裏冒出來,貫穿他的四肢百骸,最後,護住心臟。

他緊張的看著自己,許久之後,鏡面上的光漸漸消失。

“喝——呼——”雙眼緊閉的他忽然大呼口氣,胸腔也開始動起來。提心吊膽的沅松總算是松口氣。

雙腳一軟,他忽地跪坐在地上。

“沅松,這是我給你的賠償。是我下藥在前,你被害在後。不過,我也即將耗盡了全部的靈力。剩下的日子,我將把自己剩下的一點妖元徹底化成靈力。”

嵌在他心口的鏡子率先開口,聲音比剛才微弱了不少。

“這面鏡子裏,就只有用來支撐你活下去的靈力了。可惜,我不知道能撐多久,在這段時間裏,你盡量去找找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可以治好自己吧。永別了。”

“餵!慢著!你就不和唐言說句話?”沅松直起身子,三兩下膝行過去。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淡淡的水紋。鏡子徹底沈入死寂。沅松又喊了幾次,還是那個死樣子。

除了偶爾回他一兩下水紋表示這鏡子是有靈性的之外,半點響動都沒有。

沅松癱坐在床前,對著心口嵌了一面鏡子的自己發呆。這算是怎麽回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才昏昏沈沈睡過去,敞開著的門外,亮起了月光。不多時,又變成陽光。

過一陣,又下雨了。

沅松睡過去,再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身體裏面,但是門口坐著一個失魂落魄的少年。

不知何時有人給自己蓋上了被子,還挺暖和。

心臟都被開了個洞還沒死,也算是妖怪中的奇葩了。沅松伸手去掀被子,卻發現自己沒多少力氣。

倒是門口的少年聽見響動就趕緊轉身跑進來:“沅松,你怎麽樣?想喝水嗎?想吃什麽?”

少年的身子單薄了不少,像一片在風中游走的葉子。

沅松瞧著他深陷的眼窩、刀削般瘦得不成樣子的臉,想了想,道:“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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