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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蜉蝣鏡·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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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還是出事了,護院被人投毒,山匪沖進來的時候這個偌大的院子只有匠人還能抵擋。

但他們只是匠人,不是平日裏負責安全的護院,很快就被砍得血流成河。

唐玉章在下人的攙扶下沖進妻子的房間,她正緊張坐在鏡子前。開門聲把她嚇得面色慘白。

蜉蝣在鏡子裏看到老態龍鐘的唐玉章氣得渾身顫抖,他指著自己的妻子怒問:“是你?!給護院投毒,又在後門和側門上做手腳的人是你?”

小廝看著自家曾經的主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夫君,言兒,你們聽我說。”唐夫人扶著化妝桌站起來,目光慌亂又急於解釋。

蜉蝣氣得想摔鏡子!

她從發現羅天一出發找自己的時候就已經從高樓上躍下,往唐家的方向趕。只可惜她走得太遠,身在異國,就算是拼盡全力提到最大的速度也還是覺得慢。

行路的途中,她忍不住看靈境。

見到了唐夫人和胞弟在唐家鏡湖邊的密談,這位看起來並不蠢笨的唐夫人竟聽信胞弟的荒謬言論,幫他利用唐家在官位上立威。

她的胞弟竟然和山匪勾結,想要騙取朝廷的信任和恩裳。

而他們選擇的“棋子”就是在本地方、甚至是本國最大的造鏡匠人唐家。借著姐姐唐家是前任掌家的夫人之便,在護院的大鍋飯中投毒。

他給唐夫人說的是沈眠藥,實際上那些都是劇毒。

解決了護院的問題,他再勸姐姐安排自己的貼身丫鬟和能夠信任的小廝在夜裏打開所有側門和一個後門,接應山匪。

而他們做這些的時候,唐玉章還在給兒子指點技藝。

山匪進門,立時就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唐念死在書房,他還沒把今天的賬目核對完。

不管老幼,唐家均無人幸免。

萬急之下唐玉章拿過兒子的筆,拉過白紙繪了一幅簡單的圖。“去找你姐姐,帶著她藏起來!”

“爹,那你和娘怎麽辦?”唐言拽著紙,卻不願意離開。

“我去找你娘,然後就去和你們姐弟兩躲難。快去!”他氣得直跺拐杖,唐言想犟也不敢犟。

而且,姐姐眼睛不好,去晚了怕她出事。

“爹,那你和娘親當心。”唐言飛身跑開,一只淡黃色的蜉蝣蟲跟著他飛出門,呆了呆,又轉回來,跟上唐玉章。

這才有了唐玉章質問自己夫人的一幕。

可惜她抱著僥幸的言語卻沒給自己帶來半點心安,唐玉章示意小廝打開窗戶,將她拖到窗前。

喊殺聲和慘叫聲揪成一團,火光四起,慘不忍睹。

“看到了嗎?這些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唐玉章氣得吐出一口血來,“你身邊的走狗都招了,就在剛才,我來找你的時候。他們就跪在院子外面,像被大火圍住的老鼠,期待用真話換來救命的機會。可惜,我們自保不暇!”

唐夫人渾身顫抖,不斷搖著頭:“這些是假的,都是假的!”

“夫君,你聽我說。弟弟他只是想讓自己威名遠播,他們一定是故意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實際上不是這樣的!一定不是!”

唐玉章接過小廝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那你的兄長和他手底下的官兵在哪裏?”

“我……”唐夫人楞住了,短暫沈默後,她勉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夫君,你相信我。”

唐玉章捂住心口:“那你就在這裏好好看著吧。”

說話的時候,山匪們已經殺到樓下。小廝想要背起他跑開,唐玉章卻按住他的手:“別帶著我這個累贅了,你去逃命去吧。”

“老爺!”小廝急了,卻被唐玉章推開,還用拐杖砸了他幾下。

小廝不走,站在那裏隨他打:“老爺,您就讓我背著您走吧!過去您救過我,救命之恩現在不還何時才還?”

“聽著,我救你不是要你把命給我的。我已經活不久,你就別浪費自己的命了。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走吧。”唐玉章冷靜下來。

小廝不得不走,因為他的下一句話是:“你再堅持,我立刻自殺。讓你走得沒有後顧之憂。”

唐夫人傻呆呆看著他們的對話,漸漸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可她醒悟得太晚,當山匪破門而入,一刀捅進唐玉章後背時,她嚇得臉色煞白,四肢無力。

“看著她。其他人都殺了。”面帶刀疤的男人一腳踹在唐玉章背上,拔出帶血的刀刃,“她可是郡守大人的姐姐,不必滅口。”

滅口……她頭腦混亂,心慌氣短。

視線裏只剩下滿目的鮮血、倒在地上的唐玉章和山匪們掛著血跡的白亮刀刃。腦子裏嗡嗡的,時間仿佛靜止了。

“夫君、夫君,夫君!”好一陣,她才回過神。

唐玉章卻只剩下一口氣,連眼鏡都睜不開。唐夫人爬過去,抱著唐玉章淚如雨下:“對不起,對不起夫君——”

守在門口的兩個山匪聽到動靜扭過頭來,又邪笑著互讓對視一眼,臉上全是鄙夷。

唐玉章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沒有力氣了。

“撐著!你給我撐著!”蜉蝣看著鏡子,明艷的臉都開始扭曲。她早已不顧一切,只想立刻沖到他的身邊。

早知道就多給那只蜉蝣蟲一些妖力,讓它變成一個年幼的小妖怪也好啊!

至少可以在這種時候幫上一把忙,不會只是飛在那裏,除了將看到的一切傳遞給靈境,什麽都做不了。

蜉蝣擡起頭,將鏡子護在懷裏,把自己飛成了一道光。

靈境中傳來唐夫人和他氣若游絲的對話,聲聲入耳,字字紮心!

“夫君,你為什麽知道了真相還上樓來?他們既然不會殺我,你又何必上來送死?”是唐夫人的聲音,哭哭啼啼,話不成句。

許久,他微弱的聲音才道:“我娶了你,雖然我們之間只有相敬如賓的禮遇和互相利用的相處。但有個家夥給我說過,肩負職責,必有始有終。”

“夫人,你不只是我的夫人。還是我兩個孩子的娘親。我活不長久,能有這兩個孩子,此生無憾了。”他的聲音斷在最後一個字裏。

但,真的無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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