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蜉蝣鏡·還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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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嘿嘿一笑:“你們唐家沒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包括,你今天吃了多少粒米,幾塊肉……”

“你就不想出去?”唐玉章打斷她,他放下筆,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出去?”蜉蝣扯下紙,卻見他正低著頭,忙著鋪上新的紙,忙著磨墨。她把紙放在桌子上:“出哪裏?”

“離開唐家。”他的手在紙上壓過,仿佛那張白紙上有眼睛看不見的褶皺似的。

蜉蝣楞住了,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要這樣說。沒聽見她的回答,唐玉章手上的動作才緩了些:“我的意思是,天下這麽大。你現在已經不用固守在唐家了。”

什麽一命之恩,她早就還清了。

她不欠唐家的,反而是唐家欠她太多,多到還不清。唐玉章將紙翻了個面,繼續壓:“我想還你自由。”

“……”蜉蝣呆楞楞看著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片刻後,她雙手往桌上一拍:“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還我自由又是意味著什麽,你都清楚嗎?”

“我明白。”他猝不及防的擡眼,正好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蜉蝣扯出一個極難看的笑:“你在說笑吧?給我說要還我自由的唐家人,除了你家始祖,你是頭一個!”

又是要拿她尋開心?就像他有時候會像個不懂事孩子做的事那樣。

豈料,唐玉章的神色並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我看過所有的唐家古籍,我知道你是被咒術束縛在唐家的,也知道你是迫不得已才受唐家人驅使。”

“就算知道會做錯事,你也無法違背吧?這樣的‘守護’哪裏是‘守護’?”比用來殺人的刀還不如!

蜉蝣沒了玩笑的心情,縮回手,轉身離開:“你會後悔的。別給我希望。”

“……”蕭索的背影鉆出門,唐玉章撐在紙上對著她離開的地方看了很久。她不相信他,哪怕他已經實現了許多承諾。

呵——

這又能怪誰呢?還不是唐家一次次將她的心傷成這樣子的?唐玉章沒了再畫下去的心情,起身到窗口看風景。

蜉蝣恍恍惚惚走到鏡湖邊上,對著水裏的自己使勁齜牙。

雙手在兩頰上“啪啪”拍了兩次,很痛。不是在做夢。可為什麽她不敢相信?心裏還飄乎乎的?

不行!不能讓他解除咒術。

能有一個如此懂事的唐家後人陪著她走一段,也算是值得的。蜉蝣目光一淩,湖面上水波動蕩,擠碎了她的倒影。

蜉蝣當天就折回去三申五令,不許唐玉章解除咒術。

她走後,從窗戶外面跳進來一個不修邊幅的男子。大的過分的灰布衣裳遮住他纖瘦的身子,頭發松松裹在腦後。

“你家的家神對你不是一般的好。”男子自來熟的走到唐玉章身邊,將一個酒葫蘆放在他面前,“喝一口?”

“不了。”唐玉章把葫蘆推回去。

“你遲遲不願意成婚,也是為了她吧?”男子也不再客套,抓過酒壺就拔開塞子自己喝起來。

唐玉章瞪他一眼:“你要真這樣想,那你的眼睛可算是白長了。”

話雖這樣說,唐玉章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可一想到自己現在已經往而立之年奔了,蜉蝣還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只有在心裏苦笑。

“我說錯了?你剛才不是說想要解除咒術讓她自由?那繼承家神之鏡的人是未婚者就最好了。”術士朝他眨眨眼,一臉戲謔。

唐玉章抓起墨條砸過去:“你居然偷聽!”

卻被他穩穩接在手裏:“我沒有偷聽,只是正好碰到你們說話罷了。你無端端扣這麽難聽的罪名,可真是。”

“你還有理了?”唐玉章又拿起一個紙鎮。

“我無禮,我無禮行了吧?”他一手舉著酒葫蘆,另一只手握著墨條討饒。再來一個紙鎮可就沒手接了啊!

唐玉章搖頭,俊顏無奈。

“不過,我說的是正經的。你當真要把家神放走?”術士收起嬉笑,“你可知此舉對唐家會怎樣,對你又會怎樣?”

“難道就要繼續把她綁在唐家?活得如此憋屈的妖怪我還是頭一回看見。”唐玉章挑著眉反問。

唐家會怎樣,大不了就是全部一起跳起來反對他的決定。

不過他是掌家,他們就算是跳斷了腳也沒用:“我會壓制住所有反對的人,唐家不能在造孽了。”

“那你自己呢?”術士審視著他,“我雖然告訴了你方法,但也說過後果。”

唐玉章把紙鎮重新放好,順手一張一張收起已經晾幹了的鏡圖。“你曾猜測,我體內有她的妖力。”

他每收一張紙,就說一句話,字字堅決。

“若要將鏡上的咒縛解除,就需要我忍著痛,抽出那絲妖力。還要心甘情願助你破除咒術。而這些一旦完成,我可能會折壽。短則十年,長的話,三十年。”

“記得很清楚嘛。”術士丟開墨條,往嘴裏倒了口酒。

唐玉章放好圖紙,單手撐在他身邊的桌上,似笑非笑:“所以,你認為我會怕?”

“你不怕。”他笑,打了一個酒嗝。唐玉章蹙眉別開臉,側身坐在桌上。術士繼續道:“你不怕做這些,但你怕她不接受。”

“……”

“被我說中了?哈哈,還說自己不成親不是為了那個妖物。這哪裏像是不為了她的?”術士癟癟嘴。

唐玉章搶走他的葫蘆,手按在術士的脖子上:“我說過,不是!”

他皺眉扯開唐玉章的手:“那麽激動做什麽?再這樣粗魯下去我就不幫忙了啊。我說到做到,絕不出爾反爾。”

唐玉章哼一聲,把酒壺塞回他懷裏:“多喝酒,少說話!”

“呵——”術士目光含笑,很是揶揄。不過,也只是數息的時間,他灌了大口酒後,將葫蘆往桌上一磕:“你若不悔,宜早不宜遲。”

唐玉章看著酒壺,許久才道:“好。”

——

她的身體裏正有什麽東西在發生這變化,妖力越來越強。蜉蝣能清楚感覺到,甚至是每一根頭發絲的力量變化。

為何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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