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蜉蝣鏡·為何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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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章的腦子裏像被狂風刮過,他怔怔看著鏡子,搖頭。

“既不嫌棄,你又為何不接?”蜉蝣被他的表情逗樂了,臉上的寒意褪去不少——這個家神之鏡的繼承者,看起來怎麽有點呆?

他終於緩緩擡手,拿住了鏡子。

“對不起,我也認為掌家交代的事情不妥。但我現在人微言輕,力量弱小,有朝一日,我不會讓身為家神的你去做這種事的!”

唐玉章像是腦子發燒一樣抱著鏡子說完,搖槳離開了湖心。

只留一個莫名其妙、但被震撼到的蜉蝣還飄在那裏。“不讓我做這種事嗎?這小子知道的好像還不少呢。”

呆呆看了一陣遠去的小船,蜉蝣伸展著腰肢,陡然化成無數蜉蝣飛散。

有幾只蜉蝣朝小船的方向飛了一段距離,才又折回去。在蟲子記憶的深處,有絲絲縷縷的東西,似乎和那個少年牽扯著。

三日後,唐玉章又來了湖心。

他是來叫停蜉蝣的任務的,唐府出了大事。距家神現世不過數天,唐澤就死了,其他一同去端祭品的小廝也是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十幾條人命,還是唐掌家的得力暗刀和左膀右臂,他此時正頭疼著呢。

“掌家收回成命了?”蜉蝣把紙還給他,上面已經被朱筆劃了數道,是毀掉了欠賬文書和拿走記憶的人家。

唐玉章接過紙條,小心翼翼疊好,放進袖袍裏:“不是,是我自作主張。”

蜉蝣驚訝,下意識落在小船上:“你這個傳話的人膽子不小啊,就不怕掌家砍你手腳以作懲戒?”

“他現在可沒這個空。”唐玉章盤腿坐在小船上,“最近的事情夠他忙的,除非……”

“除非他想讓我出面解決這件事。”蜉蝣也坐下,一人一妖並排坐在船頭。

唐玉章幽幽望著水面,眉宇端正:“我不會讓他得逞的。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唐家勢力太大,甚至能左右官府,無人敢懲治他們。如今他們死了,也算是洗掉了唐家的一些罪孽。”

“你這話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他和你性子極像。也是個明面溫順,實則剛強的人。”

水面上冒出一個小小的透明水泡,一只剛剛蛻皮的蜉蝣努力揮動著翅膀從裏面鉆出來。

她伸手,那只小蟲子竟穩穩落在她的手指上。

“誰?”唐玉章轉頭看她,確切說是看那只蟲子,但他的目光裏留意的卻是她的臉。有那麽一瞬,他心跳如擂鼓。

蜉蝣看著蟲子的兩對翅膀上下闔動,挑起了眉梢道:“唐家的始祖。”

“……”唐玉章哦了一聲,神色微微失落。還以為她想起他了呢。唐家的始祖,唐玉章自然是知道的。

每一代姓唐的匠人都會在自家的學堂裏學到關於那位始祖的文字。

“他沒有唐家後人寫在書裏的那樣強大,而我,也沒有書上所寫的那麽神通廣大。但你很像他。”她一揮手,小蟲立刻飛出去。

許多蟲子從水下飛出,水面上頃刻熱鬧起來。

蜉蝣說了很多關於唐家始祖和始祖後代的奇聞趣事,卻絕口不提她自己。唐玉章聽了一陣,心裏冒出來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她為什麽不離開唐家?

在那些術法扯起束縛住她之前,她明明有千萬次機會離開的。想著,他將自己心裏的疑惑問了出來。

蜉蝣沈默許久,才道:“我曾許下承諾,要守護他的後人。”

雖然,這樣的守護越久就越讓她心寒。但到真正心死之前,她還是會信守承諾。哪怕咒術纏身。

“你、喜歡他?”唐玉章沒頭沒腦的問。

剛問完,他就後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都給咬下來。“對不起,是我說話沒規矩,請家神大人不要介意。”

蜉蝣輕笑,卻又認真道:“是啊,我喜歡他。”

坦率誠懇,沒有半點虛假做作。這下倒是唐玉章自己尷尬了,面對如此純粹的蜉蝣,他常常心慌腦亂。

不過沒等唐玉章說什麽,她又繼續道:“他給了我生命,將我從跨不過一天的生命裏扯出來。離開陰暗潮濕的湖水,成了鏡中之靈。”

“沒有他就沒有我,在我心裏,他是我的恩師,卻也是我的父神。我怎會不喜歡他?”

說罷,蜉蝣向唐玉章要了鏡子。

她將鏡子扔進湖心,再雙手結印。湖面上立刻顯出了兩個人,一個是看起來只有三歲左右的蜉蝣,另一個是個醉心造鏡的男人。

唐玉章看到了她和唐家始祖的過去,私以為“師父”二字用在他的身上,再貼切不過。

只可惜,世間貪婪之人太多。

唐家起起伏伏,幾番輝煌、幾番淪落,才到了今天。最後,她收回鏡子,還給唐玉章:“唐掌家不是泛泛之輩,你且當心。”

“我知道,但若是再這樣放任他下去。才是真真辱沒了唐家匠人世家的名聲。九泉之下,那些終身致力於鑄造鏡子,辛苦開創唐家輝煌的先祖們如何瞑目?”

唐玉章接過鏡子,細心放回身前。

“你想做什麽?”蜉蝣忽然有些好奇,此外,還有種很奇怪的、像是見過他的感覺湧現出來。

心裏怪怪的。

“你曾說過,唐家上空、院子裏,盡是汙濁瘴氣。我想讓唐家重回清明!”唐玉章目光堅定,像是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打算會面對怎樣的艱難險阻。

蜉蝣更疑惑了,她何時說過這種話?

“我曾聽祖奶奶偷偷說過,我爹也是唐家的家神之鏡繼承人。但他很是倔強,楞是在十三歲那年拒絕參加讓家神現世的儀式。獨自一人拿著壓歲錢跑到了外面。”

唐玉章呵呵笑出來,蜉蝣蹙蹙眉:“你為何給我說這些?”

“這是回禮。你告訴過我你和唐家始祖的過去的回禮。”他齜牙一笑,神色俏皮。那股少年老成的氣息消失了。

蜉蝣拂了拂裙衫,展顏道:“如此,那我便洗耳恭聽。”

唐玉章的話沒有什麽波瀾壯闊的奇遇,就是一個有自己想法的少年奮力堅持了自己的想法,最後得到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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