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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蜉蝣鏡·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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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看看他怎麽欺負人的!這個小王八蛋,我要他從老身的屍體上跨過去——”後面這句話被拖得老長。

唐澤抽著嘴角,狠狠瞪著唐玉章:“你個狗娘養的,看好身邊的狗!”

“請大少爺消氣,嬤嬤老了,說話有些口不擇言。”唐玉章依舊和和氣氣,眉眼間連半點怒意都沒有。

倒是把唐澤逗樂了,嘿嘿笑著:“你小子有夠沒種的啊。”

唐玉章不接話,只是面帶微笑,木頭似的站著。用奮力裝出來的表情掩蓋他此時恨不得直接捅死唐澤的真實心情!

不能急,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在心裏告誡自己,再等等。唐澤囂張不了多久了,蜉蝣的血債就要得嘗了……

沒錯,方才他報出的那一串名字,其實和鏡子沒有半點幹系。

這些人全是當年別院大火的主謀和幫兇,他費了不少力氣摸查得一清二楚。那些伯伯再給錢物,他也一概收下。

全用去打點了。

從唐澤到負責買松油的小廝,甚至是盯梢放火的兇手他都一個不漏記下來。就在剛才,將他們的名字念了一遍。

什麽鏡神指示,呵呵!

他不過就是利用這場盛大的儀式,一雪當年的大仇!當初若不是蜉蝣舍身相救,烏鴉和嬤嬤就沒了。

“嘖嘖,看你這副鬼樣子,真是鏡子上顯示的?”唐澤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手指點了點鏡面。

唐玉章點頭:“回大少爺,正是。”

“唐家真有什麽家神?”唐澤曲起手指,在家神之鏡上彈了一下,清脆的響聲伴著一圈明顯的漣漪蕩開。

他立時怔住:“這鏡子,有意思啊。”

“回大少爺,這就是家神之鏡。”唐玉章還是溫溫和和,想團軟軟的稻草,怎麽出拳它都能受下。

如此片刻,唐澤心中的怒氣竟是消了許多。不過,他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唐玉章。

“狗娘養的,告訴你。小爺我可不打算白白受這場冷,等我回來,你要三跪九叩到小爺的院子請罪。”他斜勾起唇,目光陰狠。

唐玉章緊抿唇瓣,不說話。

一聲嗤笑從上方傳來,唐澤又道:“啊!對了,麻煩帶上你的那個混賬家神,我要他親自服侍小爺一月。”

“大少爺,後面這話過分了。”唐玉章象征似的反駁。

唐澤嗯了一聲,忽然擡手按住他額上的包使勁揉:“你個狗娘養的說什麽?過分?嗯哼?”

看到唐玉章痛得齜牙咧嘴,他很是開心。

正打算用指甲掐上去時,船艙門口冒出一個小廝道:“大少爺,已經準備好了。掌家大人請您前去。”

“知道了。滾吧。”

唐澤松手,橫了唐玉章一眼,又把粘上藥酒的手在他衣服上使勁蹭了蹭,才轉身離開。

一個了無痕跡的笑容爬上唐玉章的臉,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杯子,卻沒有倒藥酒。

唐玉章只是隨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而後遣散剩下的小廝,捧著家神之鏡走出畫舫,上了船頭。

他臨風而立,頂著被唐澤揉大一圈的包。

湖邊,排著兩艘小船。

唐澤端著放了豬頭的托盤站在第一個船上,一臉嫌棄。後面,手裏端著各式各樣祭品的小廝們挨個跟上。

他挨個數了數,並確認一遍,一個不差。

沒想到掌家二伯辦起事來還是挺利索的,“謝”了。唐玉章遙遙看向唐掌家的方向,他好像正和客人們說著什麽。

想讓他們重新靜待奇跡發生吧?

唐玉章冷笑,二伯,這個奇跡斷斷是不會少的……就像你和唐澤,暗地裏做的那些事一樣。

暗殺競爭對手,火燒別人的貨物,故意制造山匪事件……

為了讓他爹順利得到掌家大權,唐澤甚至讓他的爪牙對自己的叔伯下手,系在他們父子兩身上的人命,幾雙手都數不過來。

若不是蜉蝣出事,唐玉章費盡心力查了這麽多年,哪會挖出這麽多血腥黑暗的過去?

十來歲的孩子,誰會想到他有如此的毅力和心思?雖然費力不少,但遇到的防備也也不多。

四年,足夠挖出許多東西了。

水下,早已藏好的烏鴉和她夫家尋到的幫手們正銜著空心的草桿游過去,悄無聲息跟著兩條小船離開湖岸。

方才要是烏鴉在,看見唐澤囂張成那樣子,一定會直接上拳頭招呼的吧?

“那些因唐澤而死去的人。希望你們能安息……”唐玉章抱著蜉蝣鏡,跪坐在畫舫船頭的陣法圖上。

同時,湖邊的林子裏,響起並不明顯的銅鈴聲。

不過湖岸邊為儀式準備的絲竹聲此起彼伏,那銅鈴聲連傳過來的機會都沒有。

唐玉章放下家神之鏡,摸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將自己的手伸過去。利刃和肌膚相接的瞬間,殷紅的血珠冒出來。

“啪嗒!”血珠滴在鏡面上,模糊了他的面容。

但鏡中水紋蕩漾過時,血珠也隨即消失。就像是被翻卷的細小波浪給帶到下層那樣,毫無蹤跡。

這一次,要奇跡的可不止是二伯一個。他也一樣。

嘗了唐家的血債是其一,還有,就是讓蜉蝣回來……唐玉章閉上眼,捏緊了手,讓血珠子掉得更快些。

蜉蝣,我查過許多典籍。打點過很多的人,此法來之不易,你一定要回來!

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那句久違的抱歉——這是我們唐家欠你的,欠了幾十代人。唐家請術士在靈鏡上下的咒,那個鎖,又該如何贖罪?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但我還是想做些什麽。至少,讓你重新回來。”

放下小刀,唐玉章緩緩掀開眼簾。他看見唐澤在的船已經劃到湖心,然後停住,立在船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跳進去。

“時候到了,蜉蝣。”他微微揚著脖子,松開手掌。

立時,鏡面上的水紋越來越密。像是越來越快的脈動,點點熒光在鏡子裏游蕩,像是尋找突破口的靈魂。

唐玉章大氣都不敢喘,只是隨意用一條巾帕裹住自己的手掌。

湖心處,最後一個人跳進去後,整個水面就靜止了!就算是船槳碰到的地方,也不會出現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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