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千草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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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已經……”已經殺了許多人、許多妖,千草咬緊唇瓣,說不下去。

時彥輕笑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笨,我說過,我是妖啊!我是元魄鐲,能延長壽命呢……他們,都沒死……”

“不該死的,都還,活著。”時彥的聲音還未消失,千草就忽地感覺身上一空。

沒錯,就是突然空掉的那種。所有屬於時彥的重量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他身上那種獨有的、溫溫潤潤的感覺。

視線也是空空的,千草木頭似的僵住,像個傻子一樣保持著伸手抓著他的動作。

“時彥?”她的心口忽然一陣說不上來的難受,想要撐著地站起來,卻在面前看見一只渾身透亮的瑩潤鐲子。

時彥說:“其實,我和你一樣,是妖。”

時彥說:“我是來自忘川的一種石頭,叫元魄石。”

面前的這個鐲子,就是時彥?!她的時彥?!千草伸手去撿鐲子,卻好幾次都被它滑落。

最後,她幹脆一把將其抓起,捧到懷中。

時彥!時彥!時彥!心裏瘋了一樣喊著他的名字,可她的嘴裏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剩下咬緊牙關的哭聲。

千草抱著鐲子跪在地上蜷成一團,腦門抵在冰涼的地上,渾身微顫。

眼淚在地上暈開,一個草妖,楞是哭出了猛獸壓抑悲痛的窒息感。她咬破了自己的唇,血珠浸出來,跑進口中,都是苦澀。

為什麽,自己沒有早一些發現他的不對勁呢?

他明明那麽蒼白,病弱之氣盡顯了啊!千草倒在地上,呆呆睜著淚汪汪的眼睛。有那麽一瞬,她極想沖出去揪住負責照看時彥起居的小廝,毒死他。

但時彥的話還在她的耳邊飄蕩。

“千草,別再隨意扼殺那些本不該死的生命了。他們若是有孩子,那就是另一個你啊。”

另一個我……呵!

時彥,可這世上哪裏又會有另外一個你呢?

“時彥……對不起,對不起……”千草平躺著,擡起手臂橫在臉上,另一只手中緊握著鐲子。

她已經沒有眼淚,心上卻破了個口子,豁開著。

還被撒了一把名為“悔”的的鹽,痛得她想要斷了自己的呼吸。可自己也死了,還有誰會記得老頭子?記得時彥?

千草抿緊唇,就這樣在時彥的屋子裏躺了一整天。

沒人敢來叫她,千草乖戾的脾氣是整個醫館出了名的。那些撫了她逆鱗的人或者妖不少都或病或死,原因查無可查。

但對她的懼意也開始蔓延,當然,還有尊敬。

三日過去,醫館裏擠了一堆病人、病妖,他們拿著各自的寶物前來尋醫問藥。但千草連個動靜都沒有。

“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你去看看?”賬房使喚跑堂,後者苦著臉,不願意去。

有些病人開始下跪哀求,說他們千裏迢迢趕來,再拖下去就真的沒命了,求神醫救救人。

跑堂又看平日裏總是跟著千草出診、負責背藥箱的小佟。

可憐巴巴道:“小佟,平日裏你和先生最熟,你去一趟吧。”他實在是不敢去啊!平日裏先生一個刀子似的眼神就足夠他提心吊膽一整天。

要不是這家醫館給的錢多,也用不著來受這份擔驚受怕的罪啊!

可惜自己家裏有一雙年邁又癱瘓在床的爹娘,膝下還有三個稚兒嗷嗷待哺。身子嬌小的妻子光是照顧家裏的一堆人就忙得腳不落地……

所有開支都等著他吶!

小佟皺起眉,視線在屋子裏尋脧,最後落在角落裏抱著雙膝蹲著的小廝身上:“平安去不是更合適?他畢竟是時公子的侍者。”

“也對。我去同他說說。”跑堂越過小佟,後者暗暗松口氣。

他哪敢隨便出現在先生面前?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說是去給時公子瞧病,可幾天過去還沒從時公子的房間出來。

要是出了什麽意外雙雙都……

額,應該不會吧?!那可是有神醫之稱的千草先生啊。脾氣是不好了點,身邊的怪事也多了點,但給的工錢還是很足的。

平安聽明跑堂的意思,臉色明顯難看了。

他是醫館中來得最晚的夥計,是個乞丐堆堆裏的野孩子,但膽小心細。被時公子撿來的,因為感激,他留在時公子身邊。

時公子的身子越來越壞,他焦急之下,才自作主張跑到出診回來的先生那裏說了一通。

不過,平安也知道,以先生的性子,時公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必少不了受牽連。

所以才一直縮在這個角落上,睡覺時縮在這,吃飯時縮在這。連他都不知道是等什麽,或許是懲罰……

平安本來就害怕,此時跑堂又過來游說,語意中自然少不了一些威脅。

誰叫他是最晚來的“新人”呢?更何況對方說的也極有道理,先生是去給他的時公子瞧病的,是他請過去的,自然得由他去看情況。

可是,他們焉知他沒有偷偷去看過情況?

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啊!話雖如此,平安還是不敢在“前輩”面前頂嘴,只好硬著頭皮去後院。

他像個生病的蝦子,拖著沈重的步子慢慢穿過院子,站在時公子門前。

正要扣門,門扉便嘩啦拉開了。裏面的人面容蒼白憔悴,但衣著整潔,發髻清爽,左手上還帶著一個透亮晶瑩的鐲子。

平安楞了楞,旋即趕緊彎下腰退到一邊:“先生好。”

“這屋子裏的東西什麽都別動,等一下你去賬房那裏領未來三個月的工錢,你自由了。”千草走出來,臉都沒轉道。

誒?平安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明所以。

“先生,請問、請問時公子他……”平安腦子裏亂糟糟的,但還是小跑幾步,跟在千草身後。

她停下,頭也不回道:“他走了。以後,你沒有要伺候的人了,自由了。”

說罷,留下平安一個人在那裏發呆。他呆呆看著千草的背影,先生不懲罰他?不責問他是不是沒有看護好時公子?

等等,先生她是不是瘦了?

可惜平安還沒來得及細看,千草就進了後門,朝醫館正堂而去。怎麽覺得像是有什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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