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龍舌弓·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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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天氣晴朗。可夕沐卻總覺得自己被一股寒氣罩著。

她獨自一人走在通往小鎮後面群山的小道上,時不時謹慎瞅一眼周圍。當然,除了偶爾掠過的飛鳥和懶散躺著曬太陽的蛇,她並沒有發現危險。

師父和師叔重新修整了一遍院子,瞧他們累成那樣,夕沐也想出份力氣。

她不懂修整屋子,掃地又沒有荷塘裏的水厲害,只好偷偷跑出來找吃的。抓個野兔山雞什麽的,是她最大的目標。

換做往日,她只需要拿出自己的私房錢去鎮上買些肉就成。

但小鎮遭此災劫,別說賣豬羊肉了,連賣菜的人都沒有。好在山上受災不嚴重,可以尋不少吃的。

準備上山打獵的不止她一個,但最小的就是她。

有個無賴想搶她的東西,她楞是沒用妖術憑著一股子不怕死的狂亂廝打把對方嚇走。夕沐提著兩只野兔回家時,又被師父訓了一通。

她搓著手傻笑:“師父莫生氣,我沒用妖術。”

“我不是氣這個。”龐遠山有些無奈,梟梟卻上前捉住夕沐的手道:“過來,我給你處理一下臉上的淤青和頭上的腫包。”

末了她又對龐遠山道:“你燒飯吧,今晚吃肉。”

龐遠山戳了戳地上的兔子,面色覆雜。心裏頭像是堵了許多話,卻又無法宣之於口,夕沐每叫他一聲師父,他的心都要有那麽一下子的不平穩。

夕沐不知道這些,她還在滿心想著要怎麽樣才能成為師父和師叔的左右手。

梟梟給她清洗脖子上那幾道被指甲抓出的傷痕時,眼中流淌出陰寒之色。她很想就這麽掐住夕沐的脖子……然後用力。

不過,她沒那麽做。

還不是時候——梟梟在心裏一遍遍強調。正是這樣的強調,才沖淡腦子裏的那個莫名其妙的聲音。

和龐遠山一樣,她時常會聽到一個粗糙的嗓音在自己的腦子裏喊:“殺之!找出來!殺之!就自由了。”

今天她還在和龐遠山說這件事,可他卻在沈默許久後忽然反問:“難道我們現在不自由?”

梟梟一時竟無言以對。

是呵,自從掉落現世的那時候起,他們除了偶爾需要對付一下人類的術士外,就沒受過什麽拘束。

“可她會活過來!會變強大,會奪走原本就屬於她的力量,到時候,我們還是我們嗎?”

想了好一陣,她終於想出一個像樣的反駁理由。

“我知道,我和你一樣,什麽都知道。”

龐遠山幹脆坐在屋脊上,把玩著一塊青瓦,“我是龍舌弓,而你是箭。與其說是師兄妹,不如說是雙胞胎的親兄妹還貼切些。”

梟梟皺眉,一本正經反駁:“即使是親兄妹,也不是雙胞胎,不然就是兩把弓。”

“我是指心。雙胞胎總是多數時候心意相通的,我們都能聽到一樣的聲音,看起來更像是雙子。”龐遠山笑。

梟梟別過臉去,手指飛快撿下殘瓦,換上新瓦:“別扯遠了,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對那丫頭起了什麽別的心思?”

她冷著臉,手上的動作卻輕了些,仿佛怕聽不到他的話。

“她才十三歲,我一個十幾萬歲的老妖怪能有什麽想法?就算是原來的她,也不可能。”龐遠山的眉腳抽了抽,難見的翻了個白眼。

梟梟停住動作,手指在青瓦上敲了敲:“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龐遠山不說話,雙手突然飛快動起來,一列列青瓦在他面前成行,密不透水。

“我可不要回到那個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死樣子去。就算是天天被術士追殺,要不停的搬家,我也覺得幸福快樂。”

梟梟咬牙道。

可現在,夕沐的脖子就在她的眼前。她的身上又有了能夠傷人的力量——那是從未有過的本事。

她卻下不去手!

梟梟一陣氣悶,忽然丟下清洗傷口的東西,搬來一面銅鏡放到夕沐面前:“你自己來。”

說罷,她風一樣沖出去。

正在洗兔子的龐遠山瞧著她的背影,楞了許久,他施個術法讓水自己洗。起身擦幹凈手,接下了給夕沐上藥的活。

“師父,師叔為何要生氣?”夕沐呆坐在銅鏡前,“是因為我這算是闖禍嗎?”

龐遠山嘆氣:“她只是見不得你受傷罷了。你師叔就是這個樣子的女人。啊不,是女妖怪。”

真的嗎?

夕沐想問,卻開不了口。她是笨了點,但不瞎,方才師叔看著她的脖子時露出的殺氣和陰沈表情讓夕沐背後發寒。

瞳中的光芒漸漸暗淡,夕沐覺著自己可能是水妖中最難掌控自己妖力的危險存在。

師叔會露出那種表情,是因為給小鎮帶來水災、把屋子弄得亂七八糟的正是她吧?除了這個,夕沐想不出別的緣由。

那晚她聽到師叔說的“後患”,只怕就是指這種事。

師父曾說,他們不停搬家是為了躲避人類的術士。有些術士部分青紅皂白,見妖就殺。

他們討生活定是非常不易。

“師父,你為何要把我帶在身邊?我這種妖怪,放棄了不是更好?”夕沐眨了眨眼,像個懵懂的孩子。

此番小鎮出了這種事,會不會被術士們盯上?

把她帶在身邊比起師父和師叔兩個一起過活要難多了。是因為他們同是水妖,不帶上她會有遺憾嗎?就像那晚師父說的,他會遺憾。

夕沐的問題讓龐遠山猝不及防,但他還是保持著和往常一樣的平靜。

仔細在她臉上的淤青處擦了藥酒,龐遠山溫和道:“夕沐,於師父而言,哪怕天下水妖眾多,你都只是唯一的那一個。”

“師父,我不懂。”感覺他並不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啊。

龐遠山放下藥酒,把擋手腳的銅鏡推開一些:“總有一天,你會懂的。夕沐,我們又不是今天才認識。”

她偏著腦袋想了想,還是搖頭。師父今天說的話都好難懂。

“你無須多想,到該明白的時候自然會明白的。”龐遠山看出她的困惑,卻並沒有過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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