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 半妖謀·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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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是那句話,可林鹿卻有種眼前的人不是當初那個人的錯覺。

她以前是說過不想離開,但那時的她眼底是泛著柔光的。看他的時候,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但此時的林鷺卻用冰冷的眼神瞧著他。

她面上的淡漠表情一覽無餘,還有伸手去整理嫁衣上被他握出褶皺處的動作,像方才碰到嫁衣的不是他,而是一條惡心的蟲子。

林鹿傻了一瞬,這還是頭一回在她臉上見到這種嫌棄的表情。

“公子,姑娘……”小丫頭想要緩和氣氛,卻被林鷺揮手止住。

“你且先出去,守著門口。有些話,本姑娘想好好同林公子說說。”她整理完嫁衣,拂袖坐在軟榻上。

盡管內心十分不爽,林鹿不得不承認。

多時不見,她變得更好看了,特別是穿著這身嫁衣的時候。

“嘎吱——噠!”小丫頭開門和關門的聲音將他從怔楞中拽回現實,一擡眼,對上的依然是一雙冷漠的眸子。

說不出來的慌意突然密密麻麻爬上他的心口。

“林鷺。”他也坐下來,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可剛落座,又不安站起來:“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

她好笑的看著他:“什麽做什麽?”

“樓主啊!那個可惡的笑臉公子,他是不是也像逼迫我一樣逼迫你了?”他想不通林鷺為何會對自己冷臉。

可這句話問出來卻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樓主若真的逼迫於她,那她此時不應該是淚如雨下和自己說實情嗎?怎麽會用看廢物的眼神看自己?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林鷺,遙遠而又讓人心悸。

“他沒有逼我,嫁給他是我和他共同的想法。應該早些告訴你的。”她拉過一縷發絲,在指尖轉著。

全是女兒家的嬌憨姿態。

房間空了很多,那些從山莊的小院子裏搬來的畫具全都不見了。他很不習慣,可最不習慣的,是這個判若兩人的她。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想上前問問,卻連腳都擡不動。

什麽叫“共同的想法”?你們一個是人、一個是妖啊!若對方是普通人或者驅魔師也就罷了。

清裟是什麽?太一樓的樓主!修士!

“你也別太在意這個,他一個活了千百歲的修士,又沒成神。和妖怪也沒什麽差別。”她突然道。

呵——看穿了他的想法嗎?

“你就不怕這是個陰謀?修士和妖怪成親,太荒唐了!”林鹿終於忍不住大聲道。他的情緒已經有些崩潰。

其實,他想說的是,偏偏是她、是一個獬豸妖這點太荒唐。

“荒不荒唐是我和他的事,你沒資格管。”她忽然勾出一個和樓主極像的清淺笑容,“說到底,你不過是我當年尋來做墊腳石的小妖怪而已。”

什、什麽?

林鹿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從她口中聽到的話,他以為自己氣昏了頭是幻聽,可她還在繼續。

“當初我在林子裏發現你,你已經快死了。救你,是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替身。獬豸一族看到真相需要付出的東西,你也該清楚。”

她伸手順著頭發,還刻意穩了穩頭上的發髻。

“什麽意思?你不是說你是在一夥沙盜的手中……還有我娘親,她救了你,用命換來你和我的重生,我們是世間僅剩的兩個獬豸啊!”

林鹿紅了眼,他已經猜到了什麽,可心裏就是不肯承認。

“你說那些啊,不過是為了騙你編的一個故事罷了。能有這麽大的作用,我也沒想到。”她笑著,手順著發髻一路向下。

托著腮:“我想在公子的面前表現自己的才能,可我又不想承受痛楚,更不想分出用來保自己美貌的妖力去浪費在尋找東西和真相上。”

她調皮的眨了眨眼,接下來的話不用說出口,林鹿也清楚。

他成了她手裏的工具,她為了自己過得安逸舒適,天天看著清裟。所以需要另一只獬豸到處完成任務。

“不可能。我不相信!獬豸是不會說謊的,你想要另一只獬豸相信那些謊言,就要違背獬豸的生命法則,就算你不是白色的獬豸,也不可能完好無損!”

白色的獬豸能承受缺少身體一部分的痛楚,一般的獬豸卻不能,所以他們的代價往往也是致命的。

刻意自己去編織謊言,還是說給另一個獬豸聽,還想要對方相信。

這種代價,更是不小。

正因為如此,所以每一回的任務都是樓主自己設計,再半真半假的進行。就像把他安排和白霜他們相遇那樣,他是真的被抓,真的被打。

而那個人也是真的在賣他這個妖怪。

只有這樣,騙局才會成功。也正是獬豸不能說慌這點,才會讓無數人爭著搶著要抓獬豸來發財。

可惜,他的質問在她面前連一捧灰都不是。

林鷺忽然拉開自己的裙裾:“忘了告訴你,其實我也是白色的獬豸。是比你健全的白獬豸。不過,那都是過去了。”

她的裙子下空空如也,膝蓋之下,什麽都沒有。

他往後退了退,頭昏眼花,撞到梳妝櫃才穩住自己:“你的腳呢?什麽時候沒的?”

“和你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就沒了,四個蹄子,化成人形就是兩只腳。畢竟讓一個同樣也能看到真相的獬豸相信並不容易。總得付出點什麽。”

她挑眉,毫不在意的放下裙裾,手指靈活絞著自己的頭發。

好生荒唐!就為了讓他相信那麽一個故事,她選擇用自己的身體的一部分作為代價,還不如自己去出任務,好歹他現在是四肢健全的。

“值得嗎?為了那麽個笑面虎。”林鹿說出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揶揄她的話,不知道是在諷刺她還是在諷刺自己。

林鷺一聽他提到清裟,寒似霜雪的眸子瞬間亮成灑滿光點的點漆:“自然是值得的。現在,我就要嫁給他了呢。”

“哦。”林鹿簡直無言以為。

他從不知道,她踐踏起人心來,竟也能如此殘酷。不需要刀劍、也不需要術法,只是簡單幾句話,就能然他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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