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半妖謀·林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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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是一說,白霜倒是記起清裟來的那天,搶著跑去開門的人是獬豸。而且,他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

白霜還以為是妖怪見到修士的本能反應呢!

“你那天見到了清裟,所以晚上就跑去石橋和他見面?”白霜敲著桌面。

獬豸的笑容更苦了,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天我端茶去,他的手指在椅子上敲了一下,又畫了兩根線。是個月牙。”

凡是太一樓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麽意思,當然,不是太一樓的人也有可能知曉。

比如……獬豸偷眼看了一下曌。

白霜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也看了看曌。後者卻不說話,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居然不知從哪掏出個小火爐放在桌上,又拿了白色砂罐,還有茶葉。

煮起茶來了。

扶遙也沒個正經,居然跑去拿茶杯,說是要提神抵抗瞌睡。

白霜懶得管他們,她對獬豸比較感興趣:“聽說你和那人見面是子時,地點是平京城的月老橋。是因為清裟手上的動作?”

獬豸點頭。

“嘶——”白霜暗暗吸口冷氣,心裏忽然湧現出無數雙“貓爪子”胡亂撓著心裏最煩亂的地方。連帶著尾火虎都受到影響,坐立不安。

如此說來,清裟請她尋妖是假,探虛實是真?

也不對啊!

若只是探個虛實,他怎麽舍得給她一袋金葉子?就算是為了做得真,不引起懷疑,用銀子也是一回事。

還有那只桃子,算是怎麽回事?

“這事暫且不提,你說說你到底是有什麽把柄被太一樓握著。”白霜刻意轉移了話題,在一件事尚不能好好辨別真假前,她不會妄下決斷。

再糾結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收獲,現在的獬豸,她不敢完全相信。

獬豸一聽白霜問自己的事,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新媳婦模樣。白霜再次把畫了畫的符紙拿出來,鋪在桌上:“這上面也有一只獬豸,女的,她也在太一樓?”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白霜,就這黑乎乎的一團她也能看出來上面的妖是女的?!

想要動用妖力看看她到底對自己做過什麽,卻剛催動妖元就被一股強大的妖力給壓了回來。獬豸不敢相信的擡臉。

一杯熱茶恰時落在他的面前,從茶湯的緩緩升起的白霧裏,他看見一雙暗金色的眸子。

“說那麽多話,渴了吧。喝口茶潤潤喉嚨。”曌笑意淡然,但他的眸子裏,卻泛著冷光。獬豸忽然知道了妖力的來處。

看來自己是不可能看到真相了。

“多謝妖君。”他不選擇放棄,那股壓制住自己的妖力也像是知曉了情勢變化一般消失無蹤。除了樓主,這個叫曌的大妖成了自己看不穿、甚至會莫名生出懼意的存在。

不過太一樓的樓主是因為手上握著另一只獬豸的命,而面前這只大妖卻什麽都不需要。

對方只是動一下妖力,都足夠他承受好一陣。

“姑娘所猜不錯,這畫上的獬豸確實是一位女妖。”獬豸端起茶,卻怎麽都送不到嘴邊,茶湯的氣味聞起來就很苦。

卻比不過他此時內心湧出的苦澀滋味。

“她叫林鷺,是一個生得比水上的鷺鷥還要漂亮靈活的獬豸。因為是從林子裏撿來的,所以姓林。”獬豸說的這句話是林鷺曾親口對他說過的。

一字不差。

摩挲著白霜放在桌上符紙,獬豸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他是在給這幾個妖物說自己和林鷺的事,卻也是在給自己尋一點撐下去的力氣。

她問過獬豸的名字,獬豸一臉茫然,並不知名字這種東西是什麽。

他都還記得自己說“名字?那是什麽東西?是人嗎?還是和我們一樣,是妖怪?”時她先是一楞,後來笑得彎了腰的模樣。

那時候,獬豸只是一只孱弱的獬豸,渾身是傷,連人形都化不了。

她費了一番心思給他解釋什麽是名字,然後又隔著荊棘對他說:“我們都是獬豸,要不,你也跟著我姓林吧。”

“好。”他就算聽了她的解釋,也只是覺得新鮮,對名字並沒有太深的執念。

“我叫林鷺,是從林子裏撿來的靈巧獬豸。你就叫林鹿如何?變不了人形,怎麽看都是一只生得好看又有些詭異的鹿。”她比劃著,手指在荊棘上飛舞。

獬豸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被荊棘上的刺給傷到。

不過她真的如同鷺鷥一樣靈巧,無論怎麽樣都不會碰到荊棘半分。哦,對了,那時候的他還不知道鷺鷥為何物。

只聽她說是一種長得漂亮還靈巧秀美的鳥兒。

他想,大抵就是她這樣的吧!

後來,他常見到另一個人——太一樓樓主。這個樓主喜歡叫他“獬豸”,他曾試探著說自己有名字,叫“林鹿”。

就發音而言,和她是一樣的名字。

不過他的提議沒有受到重視,那個人還是一如既往喊他獬豸,甚至連語氣都不帶改一下的,一如他殘酷中帶著笑容的模樣。

每每見到這個人,他就會記起自己有生以來最殘忍的回憶。

就算是現在也一樣,他坐在平京城的一個罩著結界的宅院裏。身邊坐著曾救過自己的妖物們,可還是有股冷風纏繞著自己。

揮之不去。

“你叫我小鹿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反映。白姑娘,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半妖。”獬豸抿了口茶,果然很苦。

白霜搓搓鼻梁:“你這是在誇我嗎?”

“聽不出來。”扶遙也拿出聽故事的架勢,一只腳踩在凳子上,胳膊搭在桌上支著腦袋,往嘴巴裏面丟了顆花生米。

白霜搶過他從廚房端來的花生米碟子,瞇眼道:“你耳朵不好吧,凰川之主。”

“你這小妖怪怎麽這樣?你信不信我睡一覺重新破殼出來就下令讓我的整個凰川子民們滿天下追殺你!”

她丟一記白眼過去:“那時候我早就不在現世了,你還能去冥世抓我不成?”

此言一出,四下肅然。

誠然,這不是一個適合提起來的話題。至少現在不是,就連曌行雲流水的烹茶動作都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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