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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平京禍·神和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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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曌“提醒”,白霜立刻拿出聞雞起舞的精神,腳底抹油抽身溜到面館前的那株大樹下面練習術法。

她練得分外認真,只是這顆心卻只有七八分在練習上。

剩下的兩分早就飛到面館中,隨著廚間誘人的骨湯香味飛到山神大人的桌子上。臨去冥世之前,山神大人讓饕餮牙為他煮碗面。

即使不能吃,供上一供也是好的。

他像個臨終的老人,也不管雪花化成的水珠將地板濕了一片,娓娓說著自己和雲靈的事來。可惜,這些白霜都沒聽到。

還是後來八卦的扶遙繪聲繪色說與她聽的。

千年前,山神大人忽然在自家門口撿到一只毛羽鮮亮的雲雀。這讓他手足無措好一陣,因為這只雲雀竟化了人形,白生生躺在那裏。

想是心中有了記掛的人,才會化成這般模樣。

他撚了個訣,將自己的衣裳淩空拿出來,又閉著眼睛淩空將她裹了,再淩空運回屋子裏。用神力將其細細檢查一番後,發現她受傷不輕。

也是,一只生在雲端、長在雲端的雲雀,被地氣所縛,那必然是重重砸下來的。

他嘆口氣,親自去了每一處生長草藥的地方。采了藥草,又將山上帶著一絲靈氣的甘泉取回,慢慢煨了藥湯餵給這只雀妖。

一連四十九天,從未斷過。

他是山神,可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山神其實並不強大,但只要有山神存在,這一方水土必定山明水秀,靈氣環繞。

何況他還是一個在修行時遭同門暗算過的山神,雖撿了條命,卻是病懨懨的。

彼時,隱世神族派使者到現世尋求修成神身者,予以引渡回去。選中的,就是他所在的修仙一派,可惜只有兩個名額。

但派中修成神身的卻有三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怎麽也沒想到,本就沒有去隱世這個念頭的他還是被其他兩人聯手暗算,損去不少修為。他明明說過自己對隱世不感興趣,為何他們就是不信呢?

他在床上躺了數月,醒來時歡送的宴席都散盡了。

不過這也沒什麽,去不成就去不成,反正他也沒想去隱世。修成神身,不過是想成為一方山神,和自己喜愛的生靈們待在一起。

可惜,他這個病懨懨的山神自從接過山神的神印之後就不怎麽能現行。

神印雖小,其上所負的責任卻重大。若是他不曾損去修為,傷了身體,接下神印的力量自不在話下。可如今他只能以“透明”的方式存在。

沒有人看得見他,就連小動物也不能。

這還是不是他刻意隱去身形的情況下,如此境況,刻意隱去身形反倒浪費神力。除非他刻意使用神力現形,否則絕不會被看見。

好在這山中有一處靈氣湧動的泉水,裏面生長的水行草正好用來吊命。

“你是不是也遇到哪個居心不良的家夥,才被地氣所縛?”第四十九日,他對床榻上安睡的女子如此道。

像是回應他的話,對方的睫羽顫了顫,竟是睜開了眼睛。

“你是誰?”這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讓他好半晌都無法找到自己的聲音回答的話,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嗡嗡的念頭。

看得到我!她看得到我!

從此,這個病懨懨的山神身邊就多了一只飛不走的雲雀。她不知道自己為何飛不走,為何飛了不過十裏就會有種快要死掉的感覺。

他給她說過,因為她是不能沾染地氣的雲雀,一旦染了地氣就再也無法回到雲端上去。

起初她不信,雲靈從未將長輩的叮囑記在心上過。可在一遍又一遍的嘗試之後,她哭了,聲嘶力竭。

在他看來,那是一只淒慘鳴叫的鳥兒。可自己卻無法安撫她的悲傷,驅散她的懼意,他只能變著法子引來小動物逗她開心。

這些都是面館裏那幾個妖怪不曾知道的過去,像白水一樣平淡,卻又真實存在。

因為無法抱“救命之恩”,又回不到雲端,雲靈的恐懼一直難以消散。不管是人形還是真身,她都難以入眠。

好不容易睡著,卻總是被噩夢驚醒。

他瞧著心裏難受,就勻出自己吊命的水行草做茶給她吃:“它有安神續命之效,有助睡眠。你吃下再睡會好些。”

連夜難睡讓雲靈身心憔悴、面色難看。

“謝、謝謝。”她舔著唇瓣接過他手中的白瓷碗,擰著眉悶頭喝下。不料這味藥湯卻不如其他那麽難喝,甚至還有一絲的甘甜。

雲靈回味著口中清香甘甜的滋味,安穩睡去。

她慢慢好起來,他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差。整個人白得快要消失一樣,大雪天往地上一趟,再遮去眉眼青絲就找不著人。

後來,雲靈才知道他給自己喝的是他的救命草。

“那麽貴重的東西為什麽你就給了我?”雲靈探出水行草每年可得的量少得可憐後,就揪著他問個不停。

他只是笑笑,每次的回答都一樣:“我是山神,死不了的。”

其實,他想說你是我在這山中做了幾百年透明山神第一個看見我的家夥。雖然是個妖怪,可那也是個能看見自己的特別妖怪。

水行草沒了可以再長,可她要是沒了,就……

“你是我見過最弱的神仙。”雲靈搖搖頭,小跑著跟在他身側。

他常給她說自己的事,除了遭人暗算這件丟臉的事沒說,其他的幾乎都說盡了。雲靈也慢慢開朗起來。

只可惜她受地氣所縛,去不了太遠的地方。否則定要親自帶她到處看看。

沒說的故事,他就去幽州城晃一陣,把所見所聞說給她聽。

他是山神,天地之間來去自如(如果不是病懨懨的話)。不過,去繁華熱鬧的幽州城卻是輕而易舉的。

為了斬斷她親眼看看的念頭,他還用神力在空地上變出一個個幽州城的場景。

也不擔心自己這樣耗費神力會不會等不到下一撥水行草長出來,他近乎忘記了水行草續命的事。只安然在與她一起的快樂中。

一個人透明得太久,最是珍惜那個找到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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