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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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頭痛的厲害,也沒有食欲,胸悶氣短,坐臥間雙腿無力。今日發現阿若不見之後,還出現了咳血的癥狀。”

流羽狐疑地收回了手,如此頑疾竟診不出來,難道是因為自己醫術不佳?但從脈搏上看,眼前這人身強力壯,絲毫不應像他自己說的那般沈屙難起。

“流羽!”阿若一聽牧錚說完自己的病癥,嚇又哭了出來,金豆子啪嗒啪嗒往手背上掉,“我爹爹這重病還有救嗎?他不會是要死了吧?”

牧錚趕忙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兩聲,銳利的眸子卻一眨不眨盯著流羽,生怕被他覺察出真相。裝病這一招雖然卑鄙,但事急從權,若是能如此惹得流羽一絲心疼,順水推舟把人留下自然是再好不過。

流羽將信將疑地又摸了摸牧錚的臉頰和胸膛,除了溫度比常人高一些、心跳比常人快一些之外,大體並無異常:“你爹爹不過是案牘勞形,今天一日又見不到你,急怒交加罷了。你陪著他靜心靜氣地休息一時間,自然就好了。”

牧錚大急,恨不得當著流羽的面吐出一口血來。方才要開口,卻被阿若一頭撞到了胸口上,把他憋到嗓子的一聲咳嗽生生噎了回去。小孩子把鼻涕眼淚全抹到他的前襟上,一邊哭一邊發誓道:“是不是因為阿若今天偷偷跑出來玩,害得爹爹傷心了?阿若錯啦!阿若以後絕對都聽爹爹的話,爹爹你不要死嗚嗚嗚……”

牧錚耐著性子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輕聲斥道:“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這麽哭哭啼啼的樣子,哪裏有一點狼性?”

“爹爹,你以前明明不是這麽說的。”阿若擡起紅腫的眼睛,委屈地直抽鼻子,“你告訴阿若,喜時笑,痛時哭,悲歡喜樂都要讓你知道才好。”

牧錚:“……”今天之前確實是這麽想的。

流羽倒是沒想到眼前這男人是個溺愛孩子的主兒。他輕咳一聲,責道:“阿若年紀這般小,做父母的應該多陪陪他。對了,他母親呢?你們怎麽清明節扔他一個人在大街上亂逛?”

牧錚神色一沈:“他沒有母親,我也沒有妻子。”

阿若縮在他懷裏,嘴一癟又想哭。

流羽本就喜歡阿若喜歡到了骨子裏,聞言更是愈加憐惜。他一伸手,阿若就從牧錚膝蓋上跳了下來,委委屈屈地鉆進了他的懷裏,用頭蹭著他的胸口,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狼狗。流羽摸著他柔軟的頭發,心都快化了,卻要故作不在意道:“閣下公務繁忙,流羽卻是個游手好閑之人。不如把阿若寄養在我這裏玩幾天?待閣下身子大好了,流羽一定將阿若完好無缺地送到貴府。”

流羽方才摸了一把牧錚的袖口,認出上面用細密針線繡出來的日月星辰絕非普通商賈敢穿的。加之男人方才能長驅直入了這間院落,只怕在狼族是有官職在身的。但他喜歡阿若實在喜歡的緊,才冒昧提出了這個非分的請求。

牧錚盯著阿若興奮的小臉,忽然之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吃誰的醋。但如果把阿若留在流羽的身邊,自己倒是多了一個時常探望流羽的理由,當即便答應了下來:“好,麻煩你了。”

流羽大喜過望,懷裏抱著阿若,執意把牧錚一路送到了院子門口:“孩子平時可有什麽忌口?有什麽喜愛吃的食物?”

牧錚柔聲道:“沒什麽,餵飽了就行,你不必為他費心。”

阿若直到此時此刻,才終於相信自己真的是牧錚領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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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

兩人因為阿若相識相知之後,牧錚便將自己的身份坦然相告,流羽也不瞞著自己曾經失憶的往事。他說起此事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無奈溫和的笑意,被白紗覆住的眼睛自是看不到牧錚眼中一閃而過的僥幸和痛楚。

得知牧錚狼王的身份之後,流羽便不敢再因為私心喜愛而把阿若留在自己身邊。但牧錚卻不以為意,只道自己以前在宮裏太寵著這孩子了,應當讓他經歷些挫折。說罷,還轉而勸流羽萬不可溺愛阿若,只聽得阿若把嘴巴嘟的老高。

牧錚覷著阿若憤憤不平的模樣,信口嘲道:“你這喜新厭舊的毛病得板一板。我看你現在喜歡流羽,是多過喜歡爹爹了。”

阿若坐在地上玩著流羽送給他的九連環,嘟嘟噥噥道:“流羽就是比爹爹好。”

“嗯?”牧錚瞇起眼睛,只覺得這小東西越來越不可愛了,每天在流羽懷裏撒嬌打滾的模樣也格外礙眼,“既然你喜歡這兒,就一直待在這裏吧。下個月初三是夏獵的日子,你也不用隨本王去了。”

“我去!!”阿若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抓著牧錚的褲腳大聲嚷道,“你年初的時候就答應我了,你答應我了!”似乎光是言語還不足以表達他的怒意,阿若抱著他的小腿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兇狠的模樣倒是和兩個月前的光景不可同日而語,“牧錚大騙子!!你憑什麽不帶我去!!你必須帶我去——”

牧錚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似嘲非嘲地看著阿若在自己腳下撒野。

“流羽!流羽!”阿若轉眼瞥見窗戶紙外的一道人影,立刻放開了牧錚向外跑去,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喊,“爹爹他說話不算話,爹爹他欺負我!嗚嗚嗚嗚……流羽嗚嗚嗚嗚……”

牧錚自然也瞧見了流羽的影子,心臟倏然陷落,起身便要去抓阿若的後衣領。然而三歲孩子的小短腿竟跑的出奇的快,牧錚的手指只掠過了頭發絲,下一秒阿若就抱住了流羽的腿,奶聲奶氣地大喊:“流羽,流羽抱,嗚嗚嗚……”

牧錚臉色一沈:“阿若,不許假哭。”

阿若被流羽抱了起來,縮在他懷裏,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牧錚偷笑,撲閃撲閃卻又擠出了兩滴淚:“流羽,爹爹他兇我,嗚嗚嗚嗚……爹爹壞嗚嗚嗚……”

牧錚額上青筋直跳。這小崽子也太會演戲了,誰能想到阿若上一秒還在膽大包天地毆打他父王?

不過,目盲的流羽竟然信了:“阿若,不許欺負你爹爹。”

阿若一楞,發出“嗷”的一聲慘叫,扒著流羽的脖子嚎哭道:“流羽你也喜歡爹爹,你不喜歡阿若了!嗚嗚嗚嗚沒人愛的阿若好可憐啊。”

流羽即使知道牧錚說的不錯,這小戲精的的確確就是在假哭,但還是耐不住他磨人的本事,哄道:“牧錚怎麽欺負你了?你說說看。”

他話音一落,阿若還來不及答,牧錚卻是先怔住了。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過流羽念自己的名字了。先前與他提過幾次不必在意自己的身份,但都被流羽用“尊卑有別”四個字駁了回來。如今聽他唇舌間輕輕巧巧繞過兩個字,竟有了心悸的感覺。

“爹爹答應我了帶我去夏獵,可是他又反悔了。”阿若把頭埋到了流羽的肩膀上,憤憤道,“男人都是大騙子,大豬蹄。”

流羽轉而“看”向牧錚,歪了歪頭。雖然沒開口,但牧錚明白了他的意思,答道:“阿若自己說的,他更想呆在你這兒。”說完,還冷笑了一聲。

“我才沒有這麽說!”阿若在流羽懷裏撲騰著腳丫,憤怒地向牧錚比了比拳頭。然而對上流羽蒙了白布的眼睛,囂張的氣勢立刻又被虛偽的楚楚可憐所取代:“我……我只是說,流羽既溫柔又漂亮,對阿若還特別好,比爹爹要好。”

流羽心下一動,大著膽子逗阿若道:“如果流羽比爹爹還好,那流羽是阿若的什麽人?”

他本想著,如果能從阿若嘴裏聽到一聲“幹爹”,就心滿意足了。沒想到阿若楞了一下,大叫道:“娘親!"

牧錚驀然擡起頭,雪亮的眼睛望著流羽的滿臉窘色,喉頭微動。

流羽哭笑不得道:“我是男子,做不成你的娘親。”看阿若依然一副懵懂無知的表情,只好教他道,“應該是‘阿爸’。”

“阿爸!”阿若立刻響亮地叫了一聲,濕噠噠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阿爸轉圈圈,舉高高!”

然則流羽的胳膊早已被阿若不輕的體重壓麻了。但耳聽著孩子這麽高興,又剛剛叫了他一聲“阿爸”,實在是不願意掃阿若的興。就在他一咬牙想把阿若舉起來的時候,另一雙手卻從他的臂彎中接過了阿若,低聲道:“我來。”

流羽微微一怔,阿若已經落到了牧錚的手中,尖叫著被有力的雙臂拋到了半空又被穩穩接住。

如果阿若真的是他和流羽的孩子,該多好。

牧錚如是想道,卻不知懷揣這想法的人不只他一個。

流羽並沒有看牧錚,實際上他也看不到。他只是每天用耳朵和雙手去感覺這個人,並已經足夠令他心動了。

只可惜,對方是男子,更是狼王。哪怕現在有了阿若,以後還是要和其她女子傳宗接代的。

而流羽想要的,自始至終便是“一心一意”四個字。

器宇軒昂,驍勇善戰,為人處世光明磊落……他喜歡的牧錚都有。唯獨這四個字,牧錚給不了,也不會給他一個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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