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蓬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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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羞辱咱家,把他吊起來!!咱家不信他這張嘴還能硬下去!!”

若單單是吊刑,其實並不怎麽痛苦,可怕的是兩只鉤子穿過了他的琵琶骨。血順著衣角鞋襪往下淌,在石子地上匯成了一汪水坑,滴滴答答地報著時。

不知道這一次,他還能不能清醒地熬到天黑。

流羽在非人的折磨中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的雙眼在今早被纏上了一圈白紗,此時也已經變成了汙布條,被冷汗和血漿浸濕。掛在他身上的囚服被鞭子抽了個破爛,草鞋則被換成荊棘底的刑具,根根尖刺紮進腳心的皮肉裏。

這樣想,或許被吊起來也是不錯的選擇。

他一向善於自我開解,苦中作樂。此時也只能勸告自己,若是牧珊手下的人一不小心把自己折磨死,倒幫他早早解脫了。

流羽正想的出神,忽而聽見了天牢大門吱嘎作響,以及急促奔來的腳步聲。前幾日裏,他還會心存幻想地看一看,現在再下意識沖著聲音扭過頭後,就連自己都嘲笑自己的愚笨。

沒瞎的時候尚且看不見的東西,瞎了之後便徹底不可能看到了。

雖然心底明知如此,卻還是忍不住要傷心。嗓子眼兒裏憋著的一口血忍不住了,噴薄而出染紅了蒼白的雙唇。

“流羽!!!”

是誰在撕心裂肺地喊他?怕不是他已經死了,才能再聽到這把聲音。

勾在他肩胛上的鐵鉤被人取了下來,一雙大手勾住他的腿彎和後背,將他小心翼翼地抱住。擁著他的胸膛溫度也是熟悉的,只是肩膀和手臂一直在抖,和那個人的堅實穩定很不一樣。

但此時此刻,他也只能權且把這個人當成是牧錚了。萬一呢,如果呢,他還有很多話想和他說。

就算是下一秒便死了,也還是想讓他知道的話。

“牧錚……”眼前一片混沌,他擡了擡頭,想把這人的眉目再看清楚一點,才記起來自己已經看不見了。

那人慌忙扶住了他的頭顱,啞聲道:“是我,我來了。”

連聲音都在抖,他從沒有聽過牧錚用這種悲痛欲絕的腔調說話,果然不是本人。但流羽心下還是感激上天能賜給他這麽一個配合演出的對象,讓他把這一生的愛戀說盡。

並非不痛苦,並非不怨恨,只是最終留下的,不能是這些難堪的淒涼。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擡起一只胳膊勾住了來人的脖頸,仰起頭想靠近他的肩膀:“我悄悄……問你……”

來人趕忙把他抱了起來,將他的下巴搭在自己的肩上。

流羽安心地攀附著他,染了血的唇貼近他的耳朵:“兩年……前,你想騙我十分真心。”

環著他的胳膊,徹底僵硬住了。

“現在……我瞎了,也快死了,你還想要嗎?”須臾的死寂,流羽沒有等到回答,只好勉力勾了勾唇角,自問自答道,“想要,就都給你。”

——你這騙子,假冒我表哥,是何居心?

——既然是騙子,自然是想向姑娘騙一樣東西。

——我身無長物,有什麽值得你騙的?

——那便只能騙你十分真心了。

——現在……我瞎了,也快死了,你還想要嗎?想要,就都給你。

“我要,我全都要!”牧錚咬死了牙關,“你不會死的,也不會瞎!我現在便帶你離開,治好你的眼睛!!”

然而,流羽已經說完了所有想說的話,勾著他脖頸的手頹然落下,指尖的血滴蕩入半空。

“流羽,”他抱著陷入昏迷的流羽站起來,讓人坐在左臂臂彎裏,無力的頭顱垂在肩上,牧錚低聲重覆,“我帶你離開,你一定會平安無事!”

右手從腰間抽出長刀,他倒提著鎏金刀柄,向外走去。方才折磨過流羽的閹人和牢頭已經屁滾尿流地往永馨宮跑了,卻被狼王的侍衛全部又堵回了天牢,正巧遇上了雙目赤紅的殺神,還來不及慘叫告饒便被攔腰分為了兩段。

但凡是傷害流羽的人,無論曾經抑或過去,他必將一一斬於刀下!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從此,只願沒有狼王,只有牧錚。不再東征西討、不求萬世之業,那人予他的深情,便是他逐至地角天涯也想回到的故鄉。

作者有話說

可不可以討點魚糧和海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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