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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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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錚立於石階之上,將顫抖的雙手負於背後,冷冷地看著他:“你去哪兒了?”

夜風淒緊蕭瑟,卷走了他身上的最後一絲溫度。流羽只覺得自己牙齒都在發顫,退了半步,便在牧錚的施壓之下再也動彈不得:“我……睡不著覺,四處轉轉。”

“睡不著覺,四處轉轉?”牧錚低聲緩緩重覆,一步步拾級而下,“被冷衾寒,你這一轉兩個時辰,可真是轉的本王好找。”

一隊人的腳步聲隨著他話音落地,整齊地停在了暖閣外。一身著黑甲頭戴銀盔的狼族將領手持火把大步走了進來,看見牧錚便是“撲通”一跪:“下官無能!四隊人馬皆沒能找到男妃的蹤跡。”

牧錚已經走到了流羽的面前,捏起他的下巴,輕聲道:“本王的男妃,你倒是和員將軍說說,這兩個時辰你都去哪裏‘轉轉’了?三千禁衛軍搜變了王城每一個角落,竟然都找不到你的蹤影。究竟是他們太無能,還是你又有什麽通天的本事瞞著本王?”

方才那兩個時辰於他而言,每分每秒都是折磨。牧錚此生經歷過大大小小百餘場戰役,卻沒有哪一次,令他感受到比方才更絕望的恐懼。暖閣中已經沒有了火龍的暖意,被衾中更是一片寒意。他站在空蕩蕩的榻前,攥著被角出神了許久。

迷失的震怒令他像個傻子一樣,把暖閣翻了個遍,又派出了身邊最為精銳的禁衛軍連夜搜城,找一個已經失去了寵愛的男寵。

所作所為,好像喪失了理智一般。流羽一旦離開他的身邊,莫名的焦躁便會如影隨形地跟來,令他心神難安,仿佛被下蠱了一般。

或許,他真的被這個人族男子下了“蠱”,才會這般離不開他。明明已經有了新歡,卻在歡好的時候望著那雙眼睛叫出了流羽的名字;無論在那宮女的身上如何盡興,卻總也攀不上高潮。

最近幾日,更是荒誕的離譜。他為了讓自己平心靜氣,日日公文至深夜。其後卻又鬼使神差地潛入這暖閣,站在流羽的榻前無聲地看著他安睡,方才能在後半夜回到自己的宮中平靜地入眠……

及至今夜,當發現流羽消失不見時,他頃刻便被驚恐暴躁所吞沒;而當流羽重新回到他面前,失而覆得的驚喜竟令他一瞬間生出些許軟弱的僥幸。牧錚摩挲著指尖細白的皮膚,註視著他飛眨的羽睫,輕笑一聲:“你抖什麽,現在知道怕了?告訴我,剛剛你去了哪裏?”

“我……”

“王上!!”就在這當口,有一身著狼族盔甲的將士沖了進來,滿臉滿頭皆是狼狽,臉上還掛著一道猙獰的傷疤,“鴉族三殿下逃了!!”

牧錚瞳孔驟然緊縮,顧不得再與流羽浪費口舌,厲聲問那將士:“怎麽回事兒?!”

“所布的天網完好無損,屋中也並沒有發現地道的痕跡,想來應該是軍中有鴉族的奸細,將鴉族人喬裝打扮打扮成了狼族勇士的模樣。今夜王城燈火通明,那三殿下應該是混在禁衛軍中逃走的。”

牧錚臉色鐵青:“傳令,讓城墻上的弓箭手待命。發現空中有任何禽鳥,一律射殺!”

“是!”

“立刻收回禁衛軍的隊伍嚴查,城門防守的任務轉交給王城守軍。令派人快馬加鞭向西傳令,加強空中的布防。”

“屬下遵命!”

命令雖然傳達了下去,但牧錚心裏明白,一旦讓鴉族人逃出了王城,便是天高任鳥飛了。他凝視著王城被火光照亮的半邊天,餘光中看見流羽忽明忽暗的側臉,心頭陡然掠過一絲可怕的猜疑:“再派一隊人南下!那鴉族三殿下陰險狡詐,既然不能與狼族結盟,怕是會去和那人族皇帝聯手。傳令下去,絕不能讓一只鳥兒飛過洛河!”

“是,屬下明白。”

一連串命令吩咐下去,牧錚再轉眸看向流羽時,眼中已經沒有了半分暖意:“你可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我……”流羽張口結舌,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逃走的。”說罷,他又想起了一件極要緊的事情,慌忙道:“牧錚!你身邊有落翎的探子可以置你於死地,你千萬小心!”

“落翎的探子?”牧錚將這短短五個字反覆咀嚼,吞進肚子裏又吐出來,“他親口告訴你的?”

流羽被他盯住,一時間連呼吸都忘了:“你是在懷疑今晚落翎的出逃與我有關?可是今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被你軟禁了起來——”

“那你現在又是從何得知,他是被軟禁的,而並非直接下獄?!”牧錚抓住了他的衣領,輕而易舉地便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逼問道,“今晚你不見了,鴉族人也跟著消失了,你要讓我以為這是場巧合?”

流羽抓著他的手腕,勉強道:“我不可能知道你會派禁衛軍搜城……那又怎麽可能利用禁衛軍,和落翎串通一氣?你,你不要冤枉我……”

“我冤枉你?”牧錚冷笑著重覆,“落翎兩個字,你倒是叫的親昵,還敢說是我冤枉了你?!”

“這……和你冤枉我……有什麽關系?”

牧錚恨的眸色通紅,體內的狼血奔湧著沖到指尖,幾次讓他想掐死這個不知死活的人兒。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胸口炸裂的疼痛,沈聲道:“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那鴉族三殿下的名字,你這輩子就別想再說話了。”

“好,”流羽攥住牧錚手腕的十指一顫,疲憊道,“我不說了。”

“流羽,”牧錚手一松,把他放回了地上。動作徐緩,甚至稱得上輕柔,看似已經找回了理智,然則流羽說的話他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牧錚此時下了狠心,要從流羽的口中得到落翎的下落:“你是否以為自己和本王血脈相連,便可以有恃無恐,為所欲為?”

不等流羽辯駁,他便自言自語道:“也對。你受了十分的苦,本王也要跟著受那麽一兩分。即便是萬中無一的事情,本王愛惜自己的性命,也不敢輕易殺了你。”

流羽隱約意識到事情不妙,忐忑道:“你是不是還不信我?牧錚,我怎麽可能害你?我……”哪怕是要讓我用自己的命去換你的,我也心甘情願。

“本王倒是想信你呢。”牧錚冷冷道,“來人,把那小倌帶上來。”

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鐐銬拖行過地面的叮當聲。流羽驀然回首望去,只見一滿身血汙的男子被兩名高大的狼族勇士拖了過來,手腳虛軟亂發覆面,頭顱低垂不知死生。

“蘇越!”

流羽大叫一聲便想撲過去,卻被牧錚拉住了手臂:“嘖,一個玩忽職守的下人而已,打死也沒什麽可惜的,你急什麽?”

流羽倏然轉過頭看他,恨恨道:“蘇越同我一路穿越過戈壁與險灘,陪在我身邊兩年時間無一日擅離。他對我而言,是親人而不是下人!”

“親人?”牧錚仿佛聽到了什麽極可笑的事情,“流羽,你當真如此低賤?和一個打雜的奴役稱兄道弟,那在你眼裏,本王又是什麽?”

“你……”流羽囁嚅著,卻吐不出一個字,只是閉上了眼睛,努力想要將自己的胳膊從牧錚的手裏抽回來。

牧錚忽而低下了頭,貼著他的耳朵嘲弄道:“這樣的自甘下賤,你連張開腿讓本王*的資格都沒有。”說罷,遒勁的大手將他向後一拉,“來人!先賞這個人族小倌十板子。打出了血,他的主子方才知道歷害。”

十板下去,以蘇越現在的模樣,怕是半條命都要被打散了。流羽顫聲道:“你打他,還不如直接打我。”

牧錚冷笑:“打你?把你身上打疼了,本王不是也要跟著疼麽。可是哪怕你心都疼碎了,本王也感覺不到。”

昏迷不醒的蘇越被架上了板凳,狼族勇士一左一右立於兩旁,手中碗口粗細的棍棒高高舉起。牧錚放開了流羽僵硬的胳膊,轉而擰過他蒼白失色的臉,低聲道:“你要是不想讓這個小倌受苦,不妨就早早招了,鴉族人到底是怎麽逃出去的?現在又去了哪裏?是不是你讓他去找那人族的皇帝小兒,讓他們一起來對付本王?”

流羽擡眸看向狼王,瞳中水光盈動:“此話當真?我說了,你就能放過他?”

兩面三刀的人兒服了軟,牧錚卻覺得心口的疼痛更甚,不過面上仍然是風輕雲淡的譏誚和自信:“當然,本王言……流羽!!”

猝不及防間,牧錚只覺得胸口被大力推了一把,凝潤的下巴脫手而出。他怒吼一聲,卻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瞧著流羽撲到了蘇越的身上。

棍棒自半空中劈下,已經來不及收勢了,狠狠砸在了流羽的背上!他甚至連一聲痛都沒來得及交出口,一口鮮血先噴了出來,染紅了青石地磚,濺濕了牧錚的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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