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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求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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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羽輕松的笑僵在了嘴邊。他往後縮了縮,正欲用大妃的後背擋住了那武士攝人的視線,不料牧珊站了起來:“本妃不通音律,讓使臣見笑了。不過也請使臣管好下屬,莫要讓這武人給你鴉族丟臉。”

聞言,那鴉族使臣竟不敢說話,匆匆看了黑衣武士一眼。後者不屑地冷笑道:“是在下沖撞了。但我所說之人不是大妃,而是你身後的人族男子。”

方才牧雅吹奏鎏纓簫之時,旁人的註意力均放在了她一人身上,這黑衣武士站在牧雅的身後,雙眼卻緊盯著高臺之上的白衣男子。只見他雙手並著一雙箸,十指卻比那象牙色的筷子更白,一套指法走的行雲流水、瀟灑自如。後來見牧雅跟不上速度,便放滿了動作,顯然是在教她如何吹奏這鎏纓簫。

狼王這個人族男妃,可是大有來歷呢。

他此言一出,四下頓時一片嘩然,連牧錚也危險地瞇起了眸子:“你說誰?”

鴉族武士不避不讓,一雙眼睛緊盯著流羽,重覆道:“在下說的是狼王的另一位妃子,現下就坐在大妃的身後。”

牧錚緩緩從王座中直起了身子。他餘光裏瞥見流羽已經站了起來,低聲喝道:“坐回去!”

“狼王,”牧珊僵在原地,只恨不得化為狼身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武士和流羽一同咬死,這卑微的鴉族小子分明就是看不起自己。牧雅是狼族中最鼎鼎有名的樂師,一年四季手不離琴,她能吹響那鎏纓簫並不奇怪;流羽不過是人族皇帝送過來的一個玩物,靠著點魅惑人心的手段把牧錚勾走了,現在竟然又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魅惑鴉族?不妨就讓他試試那鎏纓簫,給狼王丟臉了,不信狼王還會舍不得處置他,“鴉族人既然點名讓男妃吹|簫,那便讓他試試也好,算是給鴉族使臣賠罪了。”

那使臣連忙一拱手:“多謝大妃寬宏。臣帶來的這名武士是鴉族中頂尖的高手,性子傲慢慣了,臣先為他給狼王和大妃賠個不是。他雖然是武者,卻也酷愛音律。自古伯牙常有,子期難遇,好樂之人此生難逢一知音,恐是他自覺與狼王的……狼王座下的這名人族男子有緣,故而有此一邀。不知狼王可否再給個賞賜?臣先行謝過了。”說罷,便以額觸地,深深行了一狼族大禮。

使臣長拜不起,大有狼王不答應他便不起身的架勢。

驚訝、不解、憤怒……種種神色在牧錚的眸中走了一遭,最終泛出了些許殺意。一時間草原上平起風聲鶴唳之勢,群臣惴惴不安地交頭接耳,卻只有狼旗烈烈的聲音最為致命,催動了人心的殺念。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檔口,牧珊一回身,自作主張對流羽道:“你還要讓狼王為難嗎?記住你的身份,不過是個人族送給我狼族的一個玩物罷了。既然鴉族人看重你,這便是你為狼王表一表忠心的時候了。若是吹不響那鎏纓簫,不如一頭跳進神水裏死了,倒也死的幹凈。”

流羽受了大妃千百萬般的折磨,在誰面前都能忍得一口氣,只有對牧珊切齒之恨令他再也無所顧忌。牧珊既然想看他出醜,他便偏要贏得漂亮。當即也不再看牧錚一眼,一撩衣擺站了起來,緩步向高臺之下走去。

牧錚臉色鐵青,倏然從王座上站起了身,張口便想要叫住流羽,卻又被那巧言令色的鴉族使臣堵了回去:“臣謝狼王恩典!狼王的心胸果然如這草原一般寬廣無垠,天地的晶瑞靈氣竟全然聚集於狼王的賬下,臣銘感五內,嘆為觀止!回鴉族之後,定將狼王之雄風、狼女之聰慧、狼族之驍勇,悉數告知三殿下與鴉族萬民。並在都城東北方向立一長慶碑,以彰狼族與鴉族的盟約牢不可破……”

他喋喋不休一番廢話說完,流羽也已經走到了那鴉族武士的面前,仰起頭冰冷冷地望著他一雙藍瞳。此時,這雙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敵意,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與探究,那面罩下的唇角也一定揚起了莫測的笑意。

鎏纓簫被遞到了流羽面前,卻被他擺手撫過了一旁:“我不用這勞什子的東西。”

他聲音孤傲清冷,被朔風一卷,送到了圍場上每個人的耳畔。牧珊冷笑一聲,正欲諷刺,就又聽他道:“你領前的這片鴉羽看著有趣,可否借我一試?”

摘羽為樂,才是流羽學過的最難的一技。翼族負責鎮守懷桑山,大雪封山之時亦不得閑,在天虞門前一守便是十餘日的工夫,食野草充饑,飲雪水解渴。鎮守在門前的,往往又只有一人,只能與自己的回聲作伴,好不寂寞。於是有一日,族中有善音律者學會了摘羽為樂。只需從自己後背的羽翼中摘下一枚羽毛,便可吹出龍言鳳語的美樂。

這才是真正的絕技。

鴉族使者聞言一怔,下意識護住了胸口的烏羽。但見流羽神色堅定,不似有作偽之樣,更兼之那黑眸中流淌著熠熠光輝燦若星辰,便將信將疑地把羽毛從脖頸上去了下來,珍而重之地放在流羽的手心中。

流羽道了句謝,將那烏羽舉至自己的嘴邊。紅唇微微一抿,草原上平地拔出一聲清亮的嘯聲,似驟風吹亂了薄雪,似孤狼攀上了月牙。

樂音似從縹緲處而來,掠過巍峨的山崖與險峻的峽谷,闖入蒼翠的竹林又與三千丈瀑布湍急的河水一同奔流而下,化為瓊珠碎玉飛散開來。此後音色忽而走低,綺紅疊綠縈散,洗盡纖塵浮華,萬裏長空飄落一枚羽,悠揚輕盈卻在心湖蕩開萬重漣漪。

流羽垂下手,靜靜地垂著頭看腳下的寸方草皮。圍場中一片死寂,似乎連風也跟著一起停了,屏息凝氣地聽這凝天地精華的一樂。

黑衣武士深吸一口氣,率先回過了神:“此曲何名?”

流羽輕微地搖了搖頭:“無名。”

“在下領教了。”黑衣武士將面罩拉了下來,露出一張白皙俊俏的臉,鄭重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得此一曲,便是此生無憾。”

流羽卻並不領情,手心一展,將烏羽送還到那黑衣武士的面前:“你這羽毛既薄且脆,吹出來的聲音高亮有餘,雄厚不足,故而只能奏這無名曲的前奏與尾聲。真正的天籟之音,你還沒有聽過,怎麽能算是此生無憾?”

黑衣武士追問:“若要聽真正的天籟之音,該當如何?”

流羽是被他逼下場的,便不會因為他幾句好聽話就心軟,寒聲道:“這我就管不到了。”

“在下倒有一計。若能把你娶回家,便日日都可聽這神樂了。”他見流羽目露怒色,反而開懷笑了兩聲,壓低了聲音問他,“你可知這羽毛的來歷?”

流羽不想搭理他,但見他眸色戲謔,忍不住便要更戲謔幾分:“是從你身上拔下來的吧?”

“這是我化身時落下的一枚羽毛。”

流羽皺眉,嫌惡道:“我怎麽知道你會把這麽惡心的東西留在身邊?”化身乃是從無性之人轉變為有性之人的過程,此時落下的羽毛,乃是從私|處長出來。

流羽頓時覺得無比作嘔,他剛剛盡然把這東西放到自己的嘴裏!氣急攻心之下,他拉過黑衣武士的手,把羽毛塞進了他的掌心,卻不料被反握住了五指。

“你做什麽?!”流羽驚道,用力想要掙開,卻不料被對方用力一拉,竟同他一起跪倒在了地上。

初春的草皮並不柔軟,他這一跪,只震的腦仁發疼,恍恍惚惚間只聽身邊響起一把清亮的聲音,高聲道:“鴉族三殿下落翎懇請狼王,將此人贈與在下!方才一曲奏罷,我二人已心意相通,乃是命定的天作之合,願狼王成全!”

牧錚早在他於流羽說話的時候便死死攥緊了拳,關節發出劈啪之聲,指甲深陷進了肉裏仍渾然不覺。此刻目眥欲裂地望著他二人,只覺得周身血液都倒流回了心臟,幾乎從他胸口|爆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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