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使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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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暖閣中的地龍生起火來,來流羽這兒做客的人不僅僅是狼王,還有他的另一位王妃牧雅。

與牧珊牧瀾不同,牧雅生性溫柔嫻靜,雖是狼族之女,卻醉心於音律,凡間五大部族的樂器俱有涉獵。她父親乃狼族重臣,死於一場霍亂之中;牧雅雖然得以幸存,但身體比之其她狼族女子也更柔弱些。嫁給牧錚之後,雖不得寵,但亦沒有收到牧珊的虐待。

起先流羽在牧珊手下受罪的時候,牧雅曾鼓起勇氣為他解過一次圍;如今牧雅登門造訪,流羽亦沒有退拒,起因乃是牧錚將人族皇帝送來的一只塤賜給了他。牧雅酷愛音律,耐不住好奇,想親眼見一見這古老的土質樂器。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流羽最不好的便是這“琴”這一字了。翼族有自己獨特的樂器,流羽被阿爹阿**著勉強學會之後,便再沒有興趣鉆研其它部族的樂器了。他見牧雅對這只鉆了眼兒的土蛋喜歡的緊,便道:“你把它拿走吧。留在我這兒,也是白白落灰而已。”

牧雅驚道:“這是王上送你的東西,我怎麽好拿?”

流羽不以為意:“他送給我就是我的了。再說了,你把這土蛋塞懷裏帶出去,此事便只有你知我知,狼王從何而知?”

“可……”

“這玩意兒送到我屋裏,就被直接壓箱底了。若不是你今日提起來,只怕我都要忘了還有這麽件東西;狼王日理萬機,更不會在意這點小事。”流羽托腮道,“拿走吧。你要是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以後再轉送我點什麽都好。”

當時他不過是隨口一說,不想牧雅卻當了真,此後每得了什麽好東西都要往流羽的暖閣中送上一件。流羽畢竟是男子,又有牧瀾做前車之鑒,牧雅為了避嫌並不常親至,而是命內侍送了東西過來。

深冬之時,牧雅害了一場大病,她母親十分心疼,故而給她送了一位做藥膳的廚子。調理了兩個月後,卓見成效,隨著入春,牧雅的身體愈發康健起來。她想起流羽曾在大妃手下受的苦,只怕落下了病根,便擇了一日命那廚子來暖閣,為他開一副滋補養生的食譜。

來之前,她沒有說清楚流羽並非狼族人。那廚子到了暖閣之後才得知此事,十分為難,他所學所精並非人族養生之道。

流羽的身體他自己最清楚,只笑道:“你做的飯好吃嗎,是甜口還是辣口?”

廚子恭敬道:“藥膳忌辣忌鹹,多是清甜滋補之物,乃是從人族傳過來後加以演化的食譜。味道比不得禦廚所制的菜肴濃郁香酥,但想來應當合您的口味。”

“除了藥膳,你還會做些什麽別的?”

“下官曾在中原以南生活過一段時間,倒是會做幾道人族常食的簡單菜式。”

狼族的飲食鮮香油膩,流羽一直吃不慣,極為想念那些素凈的菜色與香甜的糕點,當即劈裏啪啦地與廚子報了十幾道菜名。三鮮餛飩、平橋豆腐、酒釀圓子、棗泥拉糕……其中十之六七,那廚子竟然都會做。流羽若是狼族人,此時眼睛裏就該發綠光了:“你先挑幾道素的來做。”一邊說,一邊心裏暗下決心,等牧錚又去打仗了,他就撲閃著翅膀飛過草原,去西湖采一盆蒓菜回來,給這廚子做飯用。

中原的菜品不似草原的飯菜般粗獷,尤其是長江以南的地方,做飯講究的是刀工與火候。這廚子也當真是個厲害的人物,搜羅了許多草原上根本見不到幹貨與腌菜,甚至還有江南特產的鹹肉。天蒙蒙亮時,這廚子便備好了食材,辰時剛過便來到暖閣,但真正把一桌子菜端上桌,已經是未時了。

流羽咽了口口水,圍著桌子轉了兩圈,直誇的廚子臉都紅了。他命蘇越多擺了兩副碗筷,招呼道:“師傅忙這一上午辛苦了,一起坐下吃吧。”

廚子嚇了一跳,局促地在袍子上抹了抹手:“尊卑有別,奴才不敢!您……您快用膳吧。”

“有什麽敢不敢的,你難道不餓嗎?再說這麽多菜我一個人吃,也太浪費了。”流羽直接拉了蘇越,摁在繡花凳上,“你看,蘇越這個幫不上忙的都坐下了,你可是大大的功臣。”

蘇越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小聲嚷道:“主子,那菜是我洗的。”

“好,那你也有功,且坐著吧。”流羽笑道,“師傅您現在願意給我個面子,同我用膳了嗎?”

那廚子經不住他一邀再邀,只得畢恭畢敬地道了謝,方才落座。誰想還沒椅子還沒坐熱,暖閣的大門竟然被人從外面推開。牧錚大步邁了進來,看見流羽身邊竟然做了個滿身油煙味的陌生人,眉頭便是一擰。

這一次,蘇越和廚子當真是嚇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撲通兩聲,雙雙跪倒在地:“王上!”

好不容易有了些和氣的模樣,又嘩啦嘩啦跪成兩顆大粽子。流羽好不掃興,悻悻放下咬了一半的餛飩,站了起來:“蘇越,再多備一副碗筷。”

“本王用過膳了。”牧錚揮退了蘇越,面露不虞,“怎麽吃飯吃的這般晚?”

此時已是未時,牧錚難得得了空,便想帶流羽去草原上玩一圈。冰河初融之時,流羽便有了踏春的心思,卻又不敢明說,只是總可憐兮兮地盯著院門。牧錚心裏明白,卻不說出來,不願意讓流羽跟著別人出去撒野,哪怕是宮人和侍衛也不可以。

日前,牧錚已經安頓好了鴉族的使臣,短時間內不準備再興兵戈,肩上的擔子驀然解下了大半,便有興致陪流羽四處轉轉。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目光最後落到了那廚子身上:“你是何人?”

“回王上,”廚子戰戰兢兢地跪著,連聲音都在抖,“奴才是牧雅王妃宮裏的廚子,會做些中原的菜式。王妃得知後,便命奴才來這暖閣當幾天差。”

牧錚冷冷道:“一個火夫,怎麽敢和主子一起用膳?”

“奴才該死!”

“奴才不敢,奴才該死,來來回回就會說這麽兩句話。”流羽在一旁小聲抱怨。

他說話的聲音極弱,不過是唇語罷了。牧錚背對著他,卻像是腦袋後面長了眼睛,轉頭冷冷掃了他一眼:“說什麽呢?”

流羽卻一點也不怕,他沒有感受到牧錚身上感受到壓迫性的氣息,便知道他並沒有真的動怒:“你不讓他和我一起吃飯,便讓他走吧。他呆在這裏不自在的很,你也不自在的很,我看著你們不自在,我也自在不得。”

他一連說了四個自在,牧錚只覺得這段日子流羽自在的過了頭,當即便想罰他。他又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廚子,淡淡道:“下不為例,退下吧。”

那廚子只覺自己是撿回一條命,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暖閣中只剩下二人,流羽問:“你吃過飯了嗎?”

“當然。”牧錚的起臥飲食規律到幾近嚴苛,飯點過後從不貪嘴,“你自己吃吧。”

流羽重新落了座,舀起一顆餛飩,嘆道:“你當真不嘗一嘗?這餛飩肉餡圓潤鮮美,雲皮輕薄滑嫩,一口咬下去湯汁……”

牧錚打斷他:“你自己吃吧,小饞蟲。”

“自己吃就自己吃。”流羽暗暗道,“還舍不得給你呢。”他就著湯匙低下頭,粉嫩的薄唇貼著雲白色的餛飩皮輕輕吹了口氣,方才小心地咬了下去。一縷烏黑的發從鬢邊滑落,遮住了他的眼。

牧錚少見人吃飯吃的如此斯文好看,不由伸出手挑起了流羽的下巴,用力吻了下去。

津液翻攪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暖閣中無限清晰。牧錚用力摁住流羽的後腦,從他口中卷走被咬了一半的混沌,仍不知滿足地肆意吮吸著,似乎恨不得將他整個人吞咽入腹。

流羽抵在牧錚胸膛上的雙手似拒還迎,漸漸摟住了牧錚的腰,極力想貼這個人更近一點。

待兩個人終於分開了,流羽已經被吻的面紅耳赤,低聲嘟噥道:“碗裏那麽多,偏來搶我嘴裏的東西。”

牧錚義正辭嚴道:“因為你嘴裏的最好吃了。”

“啊?”流羽睜大了眼睛,捕捉到牧錚眼中促狹的笑意,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反將一軍道,“那我再餵你一個好不好?”

暖閣中暗香浮動,春意盎然。流羽也不覺得餓了,和牧錚吻著,不自覺就滾到了床上。大手探進了流羽的衣領裏,卻被一把摁住:“蘇越還在外面守著呢,還有好多下人。現在是白天……”

牧錚也覺得白日|宣|淫|有傷風化,啄了一下流羽的眼睛,啞聲道:“那你可不要爽的叫出聲才好。”

流羽咬牙道:“你流氓!”

“就喜歡流氓你。”牧錚嘴上這麽說著,卻從流羽身上直起了身子,正了正歪斜的衣領,“難得本王於百忙之中抽出半日光陰,本想帶你去草原上跑馬的,可惜你卻沒有時間,只好以床笫之……”

流羽立刻嚷道:“我有時間的很!”

牧錚瞇起眼睛:“你可是在暗示本王現在可以對你做些什麽?”

“……你誤會我了。”

“別癟著嘴了,像只難看的小鴨子。”牧錚好笑地捏了捏他抿緊的嘴巴,“鴉族的使臣到了,他帶來求和的禮物不日也將抵達。到時候我要在城外的圍場設宴款待,帶你去可好?”

流羽重新振作了精神,抓住牧錚的手勾住了小指:“那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牧錚垂眸看著被勾緊的小指,仿佛被勾住的卻是心臟。他勉力才將目光從流羽瑩白的手指上撕開,低聲道:“本王晚上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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