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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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錚只覺得今年的北地格外寒冷,又冷的恰到好處,讓他有理由常去流羽的暖閣。

記憶中常病懨懨、單薄瘦弱的男子,氣色倒是一日好過一日。流羽是當真喜歡水墨丹青,他去暖閣三次便必有一日必能見到流羽執著筆站在書案前,時而苦惱,時而欣喜。他筆下的風物,倒是和他自己一派天真的氣質殊有不同,筆走龍蛇間竟是逶迤氣象。山川海岳不盡高遠,濃淡有致筆墨蒼茫。

當流羽看著畫的時候,目光飄忽難測,牧錚只覺得這個單薄的人也要融入畫中了。

這日他屏退了侍從,獨自一人來到暖閣時,流羽便站在案前沈思。他想畫想的出身,竟然沒有發現牧錚已經悄然走到了自己身後,只覺得一雙手忽然從背後摟住了自己的腰,嚇得他筆尖一顫,墨汁落在了牧錚雪白的袖口上。

“這又是在畫什麽呢?”牧錚貼著他的耳朵,低聲問。

畫中重翠疊嶂、古木叢生,白瀑湍急飛流而下,似有千軍萬馬之勢。流羽道:“江山千裏之景。這是蜀地的峨眉山,另外還有四副,我拿給你看。”他一面說著,一面從帽筒中抱出卷軸,獻寶般一一在牧錚面前展開。分別是枯藤老樹、一葉江帆、寒林雪景,與蓬萊仙境。

牧錚看得仔細,問道:“這些地方你都去過?”

流羽斂目,心虛道:“當然不是,有些……是仿的前人之作。”實則他玩心大的很,未展翼之前常常央求阿靈帶他游山玩水,這些地方他都去過。

牧錚放開了他的腰。這畫中的場景與草原的風光當真是天壤之別,卻又讓人心馳神往。這天地之大山河之美,讓人豈能甘心偏居一隅?黑眸中漸露睥睨之色,牧錚道:“人族皇帝的中原寶地也不過如此,哪比得上水土豐茂的草原?”

流羽聽出來牧錚說的不是真心話,仰起頭看他:“狼王可想入主中原?”

“我若想呢?”

“那流羽便祝狼王旗開得勝、一往無前吧。”

牧錚定定望著他,語意嘲弄:“那裏可是你的故土。國破山河在,當真是你想看到的?”

流羽笑道:“夢裏不知身是客,直把他鄉作故鄉,說的便是我吧。”

只可惜這場夢,卻不一定是場美夢。流羽低下頭,看見牧錚染了墨滴的袖口,捧到眼前仔細打量,嘆道:“青紫油煙墨,怕是洗不掉了。”

牧錚眸色漸沈。他離流羽極近,近到他可以聞見流羽頸間散發的幽微寒香,比之松柏更加芬芳,比之桂花少些甜膩。這香氣自流羽頸間而來,雖是寒香卻自暖玉而來,竟令他白日裏動了情欲。

流羽自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徑自苦惱地看著那墨痕,忽而擡眸笑道:“我在這墨點上添幾筆,可好?”

牧錚忍耐著將他撲倒的欲念,啞聲問:“你要畫什麽?”

“畫好了你就知道了。”流羽不肯說,怕說出來牧錚就不肯了。

牧錚嘆口氣,便由他了:“那你快些才好。”

“很快的。”流羽忍著笑重新拿起筆,一手拽著牧錚的袖口,一手手腕輕轉,筆尖轉合,眨眼間便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婷婷綻放於白絹之上。

牧錚盯著自己的袖口,只覺心尖驟然被蜇痛,這荷花的模樣眼熟的緊:“這是什麽?”

“荷花啊。”流羽故作天真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畫的並不是荷花,而是荷花燈。只不過牧錚的臉色實在說不上好看,他周身似乎驟然凝聚出一股寒氣,壓的流羽心神不寧:“你……你是不是覺得,這和你狼王的身份不符?”

牧錚冷哼一聲,捂住了袖口,只覺得指尖都被那尚未幹透的墨汁灼傷了。流羽不過是無意花了一朵荷花,卻令他想起了盂蘭勝會上逐水而去的河燈,他最容不得旁人碰觸的回憶:“你畫這朝不保夕之物,是什麽意思?”

流羽被他散發的怒意駭的後退了半步,卻被牧錚一把抓住了腰帶向前一拉,踉蹌著跪倒在了牧錚的腿前。大手揉弄著他的柔順黑亮的長發,將他的頭摁向自己的胯間。牧錚冷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弄臟了本王的衣服,又拿閑花野草戲弄本王。流羽,你切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流羽不知此人為何如此陰晴不定,方想要辯駁,就被抓住了兩頰。

牧錚冷笑道:“張開嘴,伸出你的舌頭好好服侍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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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輛小車,停在……草稿裏(T_T))

分明方才在書案前的情境那般好。陽光溫煦,暗香湧動。流羽垂眸時,纖長的睫毛在他潔白的皮膚上落下一小片陰影,瞬息間的顫動卻翻卷起牧錚胸口的情潮,只想抱住他仔細親吻吮吸,堵住那伶俐又討人嫌的紅唇,舔舐一顆顆小巧可愛的貝齒。

惹禍的,就是畫在他袖口的那一朵荷花。無莖無葉,欲綻未綻,肖似一盞荷花燈。

牧錚掀開了床幔,撈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從中翻找出那片被流羽畫過的袖口。雙手一掙,將那朵荷花撕了下來,收緊在掌心中。他緩緩俯下身,親了親流羽的眉骨,隨即翻身下床叫來了蘇越,命他打兩桶熱水來送進屋裏。

蘇越領命去了,不過一炷香的工夫,邊將泡澡用的木桶和一缸熱水送了過來。牧錚趕走了下人,關好門窗,回到榻前輕輕推了推流羽。

錦被從沈睡不醒的人肩頭滑落,牧錚瞳孔驀然縮緊,方才如烙印般刻在流羽肩頭的狼族圖騰又已經不見了蹤影。果然,是因為他並非狼族人,標記後才會有特異的反應。

知道了流羽並非不願臣服於他,然而這點不同的體征,亦讓牧錚感到分外不快。圖騰烙印象征著流羽是他的所有物,卻偏偏被藏了起來,就仿佛將無主之物送到了所有人的面前任意觀賞。

仿佛感應到了牧錚無由的憤怒,床榻上的流羽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皺起了眉。

牧錚也意識到自己的反常,這大概也是標記在作祟吧。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撈起流羽的後頸和腿彎,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向木桶走去。他先前便知道流羽體輕,歡好之時只覺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皮肉裏根本沒有骨頭,此時抱在懷裏,這異樣的感覺便更明顯了。

好似一尾羽,好似一團絮。流羽的頭倚在他胸口,臉上還交錯著刺目的|精|斑|和淚痕,確實便是剛剛在他胯下承歡之人。

牧錚讓流羽枕著自己的手心斜靠在木桶壁上,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水中,一時又心煩意亂起來。他用了極大的毅力,才把自己的眼睛從水中那具|赤|裸|的身體挪開,心知流羽是絕對經不起自己再折騰一遭了。他幹脆站起來,來回在暖閣中踱著步子,待心緒平穩了再幫流羽擦洗身子。

以往與其他妃嬪|歡|好|之後,善後之事都是由婢女或者閹人來做的。但這次,牧錚連想都想過讓他人插手,流羽這幅雕零卻誘人的模樣絕不能讓旁人看見。他漫無目的地在屋內走了一圈,又來到那書案前。桌上擺著他賜給流羽的文房四寶,小葉紫檀做的鎮尺下還壓著幾張宣紙。牧錚將鎮尺拿開,抖了抖墨汁淋漓的宣紙,發現其中既有水墨丹青,亦有詩詞歌賦。

他的這個男妃,還當真是多才多藝。牧錚不由笑出了聲,仔細讀了一遍那仙露明珠般的詩句。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牧錚於詩詞歌賦之道並不擅長,只知是燈會卻不得其中意趣,便輕輕將這一張紙放下,卻見第二張畫中的人物分外眼熟。闊額星眸,高鼻薄唇,乃是個英武的男子。他又一連翻了幾張,發現所畫的俱是同一個人。牧錚起先並不敢確認這畫中之人便是自己,直到他看見一張畫中與男子相對的狼首,才露出會心一笑。

都是他,只有他。

圓形鏤空門外忽然響起水聲,是流羽醒了,從水中坐了起來。牧錚連忙放下宣紙,大步向門外走去。

若說此前他還有些許顧慮,認為流羽乃是以色侍人的卑|賤|男|寵,現在卻除了全心全意不做他想。當年他深受蠱蟲之苦時,若非流羽以命相救,只怕今日他墳前已經青草離離了;若非他誤打誤撞標記了流羽,只怕流羽亦難以逃過必死的命數。

當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流羽並非對他動了真心,又為何要細細描摹他的眉梢眼角?當真有人,能心思縝密以假亂真至此嗎?

流羽陷在熱水中,擡眸只見牧錚闊步走近,駭的身體都僵硬了,楞楞地仰首看著他。近段時間,牧錚常來暖閣,流羽已經發現了兩人之間詭異的感應。若牧錚心情好,他便如沐春風;若牧錚心情差,他便如坐針氈。牧錚有意安撫,他身體的疼痛便能緩解一二;但要是牧錚動了怒,流羽便像被最懼怕的蛇盯住了一樣,連喘氣都異常費力。

現在,牧錚似乎心情大好。

他自己也當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小聲喚道:“牧錚,你不生氣了?”

牧錚撩起衣擺,單膝跪在木桶旁,沈聲道:“我不該生氣。你畫的那朵荷花,好看的很。”

流羽聞言委屈的差點哭出來,卻又不敢在牧錚面前落淚,用力吸了吸鼻子,甕聲道:“你可弄疼我了。”

牧錚嘆了口氣:“有多疼?”

“快疼死我了。”流羽想了想,“比被好幾條蛇咬了還疼。”

“我可不是那長蟲。”牧錚把手探進溫水裏,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鎖骨、胸口,與小腹,“我是狼,是你的狼王。”

流羽搖搖頭:“你是狼族的狼王,不可能是我一個人的。”

牧錚握住了他雙腿間溫順的器官,低聲問他:“那你想讓我怎麽樣?”

流羽聲音一滯,驚訝地低下頭……

牧錚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懵懂無知。想及此人即將在他的手心裏第一次出精,自己竟也心跳如擂鼓,追問道:“你想讓我如何?說出來,我就滿足你。”

流羽抓緊了木桶的邊緣,顫聲道:“我想讓你只做我一個人的,可好?”

“好。”聞言,牧錚竟然當真動了休妻棄妃的念頭。他垂首用力吻住了流羽顫抖的唇,手下亦更加賣力地`擼`動`性`器`,體貼地搔刮著鈴口,將流羽送上了此生第一次高潮。

春潮浮游、寒香四溢。雕花鏤空門內,梅蘭竹菊案上,一摞凈皮宣紙無風自動。壓在最下面的那張畫飛了出來,落在一片狼藉的臥榻之上。

荷燈點點,遠上天河。

作者有話說

微博:洛芩(qin)萇(chang)

青玉案元夕是上元節,與盂蘭盆節(中元節)無關。但兩者都是燈會,我太喜歡青玉案了,故而還是引了這首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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