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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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人間有味是清歡

1.

花繁花宮主費盡心機足足花了六年時間才把自己心上人打動,實現了再一次把人生、吞、活、剝吃得一幹二凈這個目的,只是這個過程十足十的艱難,附帶一提還是趁人之危的。

對此他也很無奈,只覺得這就是自己找罪受,一個人你騙了一次又一次,已經禁受不起第三次了,何況他險些動了第三次的念頭——預謀著同白江清楚歌一道強行廢了天真身上的天殘九法,把自己半生悉數搭在這孩子身上,哪怕他恨他。

可若是再有一次,天真怕是再也不會信他了,一次兩次勉強能理解,若是還有第三次,大羅神仙也沒的救了。

於是他就只能選擇相信那個人了,守著護著,哪怕天真視他為無物,終日緬懷一樣套著天若水的單衣,且越來越像是天若水了。

他的少年沒有辜負他,自己低了頭,廢掉一身武功。

2.

花繁簡直成了老媽子了,自打我廢了天殘九法後更是恨不得黏上來。

或許是死心太久了,又或者是天殘九法的影響還未褪去,我不是很想繼續和花繁呆在一起,我可以為了這個人和天青他們廢掉天殘九法,可我沒辦法再繼續低頭下去了。

我很累,被花繁騙了一次兩次,再也受不了第三次了,何況那個混蛋不是沒起過同我師兄和白江清一道強行廢除我身上的天殘九法的念頭,我知道的,我自然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倘若我是他,我也會想這麽做的。

再去相信花繁對我而言有些難,再說現在不是顧忌情愛這東西的時候,我還是先多看看我那時日無多的妹妹幾眼吧,一身暗疾,思慮過重,自打懷孕以後身體有些糟,胃口還不好。

她那個消耗法,遲早是要把自己毀了的。

3.

天若水留下的衣衫無論是艷色素色,都沾著、浪蕩這個字眼,只是天若水皮相好,輕、佻浪蕩不逾矩,身上壓著股凜冽氣,再加上那人是他師傅,他對那人沒什麽念頭,年少時只覺得這人簡直是個浪蕩公子,可是又知天若水那人是個心狠手黑的,夠狠決,訓練徒弟的方法跟要徒弟半條命似的,於是天若水這個人的皮相對花繁而言,他是沒什麽念頭的,只覺得自己師傅是個十足的麻煩。

天若水死後,真正的麻煩才顯露出來。天真套著人衣服時無端生著蠱惑意味,簡直是夭壽了,天若水的衣服對他來說大了些,天真偏偏執迷不悟地套著,衣襟無意滑落時露出大片胸膛,清瘦的身形顯現出來,他的臉帶著孩子的稚氣,眉眼間帶著幾分女子的秀麗,套著天若水的衣服卻沒什麽違和感,反生出一股清q艷氣來。

偏偏那人無知無覺,只是日覆一日地,沒骨頭一樣躺在竹椅上,手不時動幾下,推推籃子裏的孩子,他套著艷紅的衣衫,上面金線暗暗繡著,一動就閃爍出細碎的光,好在天若水的品味沒有那麽低俗不堪,只是在袖子邊衣領處的位置繡著一圈回紋,一身奢侈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花繁看看人躺下去時露出的脆弱脖頸,深深陷進去的鎖骨,以及無意坦a露出的胸膛,嘆了口氣,把目光收回去,他采了墻上的薔薇,敲開天青的房門,把一些花送給不知道多少歲的,可瞧著是個小女孩子的應如是,還給了天青,都是未開的花苞,插在水瓶裏養著能開的時間長些。

花繁折回去時,順手采了朵粉白的,插在竹椅上的天真耳邊,天真身上的壞毛病在天若水死後日益惡化,比如挑食,晝夜顛倒,嗜睡。

睡時像個孩子,睜眼時眼底總算沒了那層單薄的冷淡,粉白的花襯著正好,若是這人肯笑一笑,露出一只酒窩就更好了。

只可惜有點難。

4.

花繁挺好的,能夠幫著看孩子,熬粥,或者燉排骨和魚湯,還能附帶烤魚,總而言之花繁花宮主賢惠得過了些,我真不明白他堂堂一個宮主怎麽還會修補衣服刺繡還有修房子當木工還有雕刻玉石這些事情的。

險些忘了,他還是會做傘的人。

而今他正在給天笑狐那個倒黴孩子補衣服,我看著他補,或許是我的目光太明顯,花繁回頭沖我笑了笑,道:“你不用這麽看著我,我入江湖早,加上還有天殘九法折磨著,心神要靜,還被老頭子丟給一個做傘的老匠人,傘可不是那麽好做的,我走江湖時是隱藏著身份的,當宮主也沒當幾年。”

他沖我笑笑,拿指甲劃割斷線,把那孩子的衣服擱到椅子上,線插在線團上,又掀開旁邊的小砂鍋的蓋子,他在裊裊升騰的煙霧裏促狹著腥紅的眸子,攪了攪粥,沖我笑得縱容寵溺,聲音都是繾綣多情的:“唔,來喝粥,少喝些酒。”

“……半壇子。”他的眉眼被人間煙火軟化,我一時為美色所惑,接受了這個人的強行介入。

5.

天笑狐那個孩子不怎麽折騰人,可到底是個孩子,最開始時是由四個人倒騰著看著,天青體弱,昏睡前見了這孩子一面後就不怎麽想見了,天真也沒去逼迫自己妹妹,他舍不得,天青已經夠難過了,他這個做哥哥的對自己妹妹沒什麽辦法。

花繁嘆氣,只覺得這孩子和天青小時候是很像的,眉眼簡直是如出一轍,剩下的就不大像了,八月十五他讓白江清和楚歌把那位呆在屋子裏快兩個月的祖宗請出來,天青小時候就讓人拿她沒什麽辦法,現在更是,讓人勸都不敢勸。

他抱著孩子和天真一道在湖邊看魚,天青看見他抱著孩子,卻只是笑笑,喊了他一聲花師兄,也沒說什麽。

花繁抱著孩子向前一步,天青便轉了身去葡萄藤那邊摘葡萄,順勢摘了一大串,擱在水滿的碗裏,在小亭子下吃。

“你真不想再看看這孩子嗎?他和你很像。”花繁向前,天青擡手以手勢制止他,淡淡道:“我的時日不多,何況多添眷戀,何況這孩子也不會記得。”

“你該趁著自己時日無多,多看他幾眼,天青,你已經不是孩子了,該對這孩子負責。”花繁向前走一步,天真本想去抓人衣袖,最後還是訕訕地把手收了回去。

“有些東西,一旦擁有了,失去時自然是難過的,我遲早會死,死前還要再加上一份對這孩子的虧欠,何必呢。”天青這麽說著,卻還是把孩子接了過去。她像是反問著又念了一遍,何必呢?聲音低低的,幾不可聞。

6.

我看著天青在忙活,拖著一身瘦弱的骨為那孩子準備東西,從小孩子的玩具再到一封封書信再到刀劍之類,她把自己的尊前老擦了一遍又一遍,裝在盒子裏,又貼上紙條,把東西放在地板下的暗格裏。

只差衣物了,只是衣物不好做,只怕孩子穿不上,她便為那孩子做了狐裘,白狐毛還擺在桌子上等著她細細縫呢,我嘆口氣,在人終於收拾完的時候上前,揉揉人腦袋,道:“你既然舍不得,又何必如此呢,還不如好好照顧你自己,為了笑狐多活幾個年頭。”

“不然的話,你現在哪裏還看得到我?”

“我本來是恨那孩子的,若是沒有他,我就不用逼著自己好好活著了,那時候我就可以利落一死,可孩子不能,我只能逼著自己活下去。”

“哥哥,我知道因為什麽人死了是很蠢的,可我很累,愛一個人很累,恨一個人也很累,我真的累了。”

我看著天青淡漠的笑,心想哀莫大於心死莫過於此了。

7.

天青那丫頭臨死前還要笑你們四個都是要斷絲絕孫的,雖然這丫頭說的是實話,花繁還是揉了揉青筋直跳的額角,側臉時見白江清的嘴角抽了抽,卻拿這個熟悉起來的病人沒辦法。

說好的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這丫頭身上沒有半分體現。

天笑狐擡了擡腦袋,那疲倦的女人強行撐著身體起來,揉了揉自己兒子的腦袋,捏了捏人的臉,指著這幾個人跟自己兒子一一介紹:“這是你的爹爹和父親,另外一邊,那個黑衣服的是你大義父,青衣的那個……是你二義父。”天青還是認了那個折騰她大師兄多年,狡詐且城府深沈的名為白江清的人的身份。

花繁清楚這丫頭不大想認,說話間都透著一股子屈尊降貴的意味,天家的人都有著護短的毛病的,那些道理都懂,只是感情上著實過意不去。

天青那丫頭看了花繁最後一眼,臉上都寫著:“你要是不好好對待我哥哥我做鬼也不放過你。”花繁嘆氣,拉過天真,手指搭在人脖頸上攬著,回了一個眼神,只是天真還是不清楚這兩人眼神間的意會,利落果斷地甩花繁一巴掌,附送一記肘擊。

花繁回給天真一個無奈的笑,天青揮揮手把他們幾個趕走了,只留下應如是一人。

8.

我半醒著,煩他大半夜的動手動腳,還沒掙紮就被人攔住腦袋吻,那手指熟練地摸索窩脊背一路向下。我及時抽出他的手,理智岌岌可危,便見他張了張手指。是在要什麽。

怎麽了。我問。

今天是我生辰啊,禮物呢。他說得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地跟我討要,理所當然地把手指往下探了探,欺壓上來,如願以償得到我一聲驚喘。

他把我折騰到半夜,非要逼我哭,不知是什麽惡趣味。

講真的我還是打斷這糟心玩意兒半條腿得了。

花繁每次把我折騰哭逼我尖叫的時候,我都有種就著這纏綿繾綣情絲,把他給殺死的沖動。

他還是仗著我夠愛他才能這般為非作歹。

算了,我慣出來的,得認。

9.

花繁覺得白笑狐儼然成了個問題,這孩子青出於藍,比他母親心眼更多,當然這也可能是和這孩子跟過白江清一段時間有關,怎麽說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笑狐最近還新學了那人故作出的溫文爾雅的笑,笑起來像是她那母親。

只是你別拿揶揄的眼這麽看著你父親好麽,花繁想著手指照舊摩挲著人脖頸,也不反思自己在一個半大孩子面前這麽做會不會有什麽不良影響。

然後天笑狐那倒黴孩子便促狹著眼笑得更加意味深長了。

天真一巴掌打掉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擺擺手沖那孩子道:“好了好了你去尋你義父吧,折騰出什麽夭蛾子小心你二義父做些什麽,反正他總不會打斷你的腿的……”

……只是會折騰得你寧願選擇被打斷腿。

“難不成不是因為爹爹看我不順眼才把我趕下山的麽?”天笑狐眨眨眼笑,不覺自己做錯了什麽。

誰讓你扮女裝把你父親逼哭的你這倒黴孩子。花繁想想這倒黴孩子弄巧成拙的孝心,只笑笑,把人按到自己腿上攬著人的腰,笑著道:“你妨礙我們兩個出去玩了,爭寵的不孝子,你還是早些下山吧。”

天笑狐看看自己父親紅透的耳朵尖兒,利索地滾下山。

10.

中秋時白江清和楚歌也來了,我看著粥,看看這兩人灰白的發,才發覺時間流逝時如此之快,也許是這些年過得□□逸了。

“笑狐說他今天回來,那孩子弄斷了我大哥的琴弦,我二哥拎著蕭追了人一路,讓那小子跑了。”白江清倒了茶,自己喝起來,我倒我的酒,楚歌被打發著同花繁一道去做飯了。

天笑狐回來前我還想著跟我師兄說說,免得笑狐被白問水提著領子逮回去,雖說白問水不會動手,頂多就是嚇嚇他,可我還是想護著他,總把他當孩子,哪怕他已經不小了。

只是他回來以後我恨不得沖上去打斷他的腿,花繁一把把我按到他懷裏……這老流氓叼著我耳朵咬起來,非要戳我腰,嘖我的腰最不能動了……

我只能嘆氣,攤開手把自己的臉埋起來,被人扣死在懷裏不得掙紮。真是的,花繁這麽一鬧我連脾氣都發不了了。

“笑狐,你知道他是誰嗎?”我擡頭,看著這個孩子的眼,他的眉眼和她母親那麽像,我生日那天他還套了女裝問我和她母親像幾分,這傻孩子偏偏戳人痛處,我忍了幾個時辰打發人去睡覺,躺到床榻上後自己先落了淚,撈著花繁腦袋埋人脖頸上哭。

我有一個妹妹,可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天青死後半個月我都沒緩過來,直至笑狐哭著沖我要母親,我找不到天青,沖入人房間,桌上還擺著要死的“除卻君身三尺雪,天下誰人配白衣。”

你知道他是誰麽,笑狐。我想,看那孩子點了點頭,聽人道:“我知道啊,我爹。”

“我還知道,我娘是因我爹而死,相思過重,傷身。”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和人呆在一起一陣子,我希望你們能原諒我。”他擡眼看我,眼是執迷的,我笑笑,擺擺手,道:“你隨人去玩吧,等你回來了,我們可能就不在了。”

“你們……要去哪?”他怯怯地問,生怕被我們拋棄掉似的,不知這孩子腦子裏想到了什麽。

“你都這麽大了,我們幾個總算能出去玩了,你要是回家還要早些告訴我們,通過你胡安叔叔聯系就行。”我打個哈欠懶懶道。

他有他的江湖路要走,我又何必阻攔呢。我想,覺得自己總算理解些老頭子了。少年人不走一遭江湖路是肯回頭看看自己平凡無奇的生活的。

我?我和花繁一道享著這人間清歡,去看萬裏河山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麽鎖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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