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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從頭到尾,全是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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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鬼工球。”我把那東西拋給他,居高臨下地掃人一眼,疲倦之餘,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漲,我師兄舉著那鬼工球細細地看,百無聊賴地轉了轉,我擡腳踢踢人竹椅,冷笑道:“你是不是因為我要來,加大了這機關的難度?嗯?”

“是又怎樣,這可是費了我不少力氣的。”他轉轉那鬼工球,外面是鏤空的雙龍戲珠的圖案,象牙顏色已老,經由歲月沖刷出溫潤質感,裏面那被稱為人魚殤的珍珠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宛若血淚,隨著我師兄的把玩,洩出一抹妖異的紅,這顆鬼工球是由有名的匠人雕刻的,加之內裏罕有的人魚殤,這一顆不過十層的鬼工球,便成了無價之寶。

可它也的確擔得起無價之寶四個字,畢竟是名滿江湖的封家家主之物,得到鬼工球的人,便能號令隱於深山的封家,封家向來都是認鬼工球不認人的,而褚楊和陳茗這兩人也在兩易莊放出消息:“只要有人能尋出鬼工球,我們二人便會實現那人提出的要求,無論那要求是否違反江湖道義。”

我疑惑著我師兄想做什麽,不知他為何心心念念地求著這東西,就算是封家,名滿江湖的褚楊和陳茗二人,也救不了白江清的,白江清身上的長生蠱近乎無藥可救,那些藥草尋著太艱難了,就算是尋到了也無用,只有隱居於終南山的墨不染能救人——可沒人能找得到墨不染,墨不染早就斷了塵世牽絆,和落發為僧也沒什麽差別。

我正思索著怎麽安慰他,我師兄便起身,手裏的囹圄揮了幾下,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他的劍招太快,動作太利索,我意識到他做了什麽後飛起一腳,劈頭蓋臉地罵:“你這個敗家玩意兒——”

我師兄耍雜技一樣跳到在椅子的一個角上,腳下的竹椅轉啊轉的,他那劍撥開破碎的象牙,那名為人魚殤的珍珠被他的劍一揮,剛好朝他的方向飛過去,他順手撈過,一腳踹開竹椅,那竹椅直直沖我飛去。

我揮動手裏的浮生,三兩下便把那竹椅破成碎片,我師兄在碎片紛飛裏懶懶地站著,甚是閑散,我恨不得扯著人領子罵一頓,可我能拿他怎麽樣呢?畢竟這個人臉皮比城墻還厚,而且還不聽人話。

“嘖,脾氣真大,這的確是封綺的鬼工球,你是從哪裏得來的?”他笑吟吟地開口,手指一用力,那人魚殤裂開,他的大拇指食指再用力一搓,得,徹底成了粉末,腥紅的粉末一層層向下落,閃閃發光,在陽光下蹁躚飛舞,該是破碎的星辰粉末,我握緊浮生垮著臉,只覺得自己師兄真是個敗家敗得徹底的,你都知道這是封綺的鬼工球,卻還要當著我的面把他弄成粉末,師兄你腦子真的沒進水麽?

“這裏面啊,封著天下第一的毒,醉生夢死。”他瞇著眼笑,眼裏盛著清透的陽光,我咂了咂舌,醉生夢死最是痛苦不過,它能讓人陷入沈睡,夢境隨著年月變遷增多,中了醉生夢死之人將會越睡越久,一旦入睡就難以喚醒,夢境由先前的一重增多為十幾重,睡眠時間將會由一個小時增加到十幾天,甚至能增加到一個月,直至長眠不醒。

“你想給七王爺下毒?”我挑眉問,努力收斂起臉上的鄙夷之色,七王爺是什麽人,哪有那麽好對付,光是七王爺府中的影衛就很麻煩,那批影衛人數不算太過,偏偏每個都是跟隨著他出生入死的死士,那些將士父母妻兒已不在,無處可歸,不願回去,便成了人手底下的府兵,他們一個個都是不要性命的——因他們本身就是戰場上歸來的亡魂,徘徊於世間,無處容身。

“呵,你想怎麽下?那群影衛可都是不要命的瘋子。”我沒什麽好氣道,這不是我的錯,這種尋死的事他想幹便去吧,反正我是攔不住的,可我不會去就是了,我陪著他去死做什麽,兩個人一起尋死叫殉情,我跟他殉哪門子情?

“你不用管,走吧,去見阿清,還有你這混小子都做了什麽?你要是被人逮到我師父會打斷你的腿的,你被抓到我也幫不了你。”他揉揉太陽穴,無力地嘆了口氣,掃我一眼,淒淒慘慘戚戚地從喉嚨裏擠出婉轉的一聲“唉——”來。

“你家阿清做了什麽你不知道麽?可憐你師弟我天真爛漫,被人騙了不說,我那薄情師兄還不肯幫我,唉——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我無辜地沖人眨眨眼,很有底氣地想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傻的,我不曾收過白江清的竹簡一條,更不曾從胡安那裏買消息,了解到白江清和一幹人等的恩怨情仇。

武林大會後我遁去大漠是有原因的,天下之大我哪裏都能去,跑到那裏喝西北風吃黃沙純粹是因為白江清的竹簡一條,上書:“你若幫白某尋到封綺的鬼工球,你所求之事白某定當傾盡全力。”

我能說什麽呢?我讓胡安回了他一個好字。而後孤身一人入了大漠。

我師兄聽了我的話後挑挑眉頭得意一笑,唇角矜持地勾了勾,又勉強中止,我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膀,道:“白三公子的確能算計,難怪你會折到人手裏。”我師兄垂著眼角笑,並未反駁,一雙眼水光瀲灩著,恍若他年少之時。

我總算明白情之一字算是什麽了。

大抵是提起他時,你眼角桃花泛濫成災,眸光如初清湛。

我想著,不由得一抖,只覺得滿身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心底卻覺得寬慰了些,我那師兄能好好地,便足夠了,只是在此之前,還要解決掉名為七王爺的麻煩。

“對啊,他就是折在我手裏又能怎樣,你還要向白某人討賬不成?”未見其人便先聞其聲,引誘我主動上鉤的男人有把柔軟的嗓,聲音不大,反問時勾出挑釁意味來,我回頭看見人,笑吟吟道:“白三公子,好久不見。”

“多謝白三公子給的藥方,把我的退路徹底堵死。”我垮著肩,攤著手苦笑。只覺得他要是不摻和進來,我跟那誰誰早就一刀兩斷,分道揚鑣了,說實話,我真不想感謝他——我可是連身家性命都賠進去了的。

白三公子溫文爾雅一笑,擺出一張無可奈何的臉,淡淡道:“花繁不在乎自己的舉手之勞,可白某人不願欠人人情,當初他的舉動只是為了給羅剎添堵,可救人性命不是小恩小惠,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白某人自然要還回去。”

“還是說,你真的願意看著人赴死?你若是願意,也不會在這裏呆著了。”他拿琥珀色的眼看我,很是澄澈剔透,幹凈得很,沒有一絲拉人下水的自覺和愧疚,我捏捏青筋直跳的額角,覺得這人還真是面容可憎得很,嘖,要不是他是我……算了,我本身就玩不過他。

“為什麽是我?你想讓我做什麽,白三公子?除卻我之外,明明你還可以把這些事情交付給他人,比如你的兄長,胡安,或者別人,我才不信你欠人恩情的說辭,花繁哪會讓別人白白欠他?你更不會,在交易之時,你們二人就該清算好了吧?”我仰起脖頸,兩手交叉著放在脖頸後,擡了擡頭,聽到骨骼哢嚓的清脆響聲,聽起來像是碎了。

“為什麽偏偏是我呢?我身上有什麽——值得你利用的?嗯?白三公子”我捏捏脖子,看向白三公子,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

我沒嘚瑟多久,狠狠的一記爆栗便教我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我擡頭便見我師兄挑著眉看我,他嘆口氣,揉我腦袋,生生把我頭發揉亂,用著縱容的語氣抱怨道:“你這孩子心思怎麽這麽多呢?一家人有什麽利用不——”

他的話說到一半,被那清脆響亮的啪的一聲打斷,那是我甩在他手背上的一巴掌,我擡頭迎上人滿眼的錯愕,歪了歪頭,勾著唇角笑,大概笑得很難看:“你跟我老爹還有天青不就誆騙了我這麽多年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師兄。”

“你們憑什麽誆騙我?”我冷著聲問,聲音難以控制地顫抖著,變了味兒的,聽起來像是快要哭了,可我明明不想哭,我只是覺得憤怒,憤怒日益加劇地燒灼著,燎得我喉嚨發澀,殺意不時洶湧,泛濫成災。

“我不打算利用你,只是想和你做個交易,唔,非要說的話,大概是引誘誆騙吧,可我想,你會願意的。”白三公子在我和我師兄對峙的尷尬中開了口,他摩挲著下巴慢悠悠道,語氣和腔調都有幾分胡安胡少莊主的味道,可他不狡黠,一點也不,坦坦蕩蕩地說自己是在誆騙。

“我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你,要是只靠緣分的話,你和花繁這輩子都不會遇見了,人和人之間可不是只靠緣分就能走到一起的,再者說你的確是被誆騙了,可這的確是為了你好,你還是知曉了舊事,遇見了花繁,拿回了失去的記憶,若不是沒辦法,你以為誰想要這麽折騰?”

“再說天若水是什麽人?他要是想的話,你這輩子都不會學武功,也不會入江湖,他還可以把你們兄妹二人交付給好友,拿天殘九法抹消你們二人的記憶,讓你們忘卻一切,他也不必背負重擔,你看,世間險惡,你還未看夠呢。”

他淡淡道,說話溫和有禮,他拉了拉我那僵著的師兄,扯著人手腕走了,轉身走時丟下一句話:“願意就跟著我走,不願意就算了,不可強求,你欠我的,不願還就算了,白某人權當不曾多管過閑事。”

嘖,這人還真是,容不得我有一點對不住楚歌,我知道白江清說的話是對的,可我也不認為我是錯的。

我已當了這麽多年孤獨的殺器,任人馴養打磨,剔除多餘七情六欲,早就沒了退路。

我能怎樣呢,只能跟著人走,我最厭惡欠人人情這件事,白江清知道我會同意,才會這般有恃無恐。

這還真是讓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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