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喊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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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瓊驚了驚,退了兩步,忽地爽朗一笑,慢悠悠道:“你女裝也很好看啊,有緣的話我還真想看看你男裝是怎樣的。”她臉上那點壓抑的東西終於散開了,我支著腦袋懶懶調侃起來:“怎麽,你不吃醋了?嗯?”

山瓊楞了楞,又看看我,道:“啊呀啊呀,你笑起來時妖氣也太重了吧,小弟弟誒,你可不要跟你師兄一樣,在這江湖上博得一個浪子名號,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我聽著她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想著我身上哪裏會有什麽妖氣呢,我自己生著張娃娃臉,眼還偏圓,笑時臉一邊帶著酒窩,這張臉是我不怎麽喜歡的,十足的孩子氣的臉,我和天青的面容還是有幾分相似的,只不過她神色鮮活太過,未免顯得太過跳脫,而我向來皮笑肉不笑,因著一張娃娃臉,說什麽話看起來都像是十足真誠的。

我還真好奇我這張臉怎麽能妖氣十足?大抵和天青是有幾分相似的,我們兩人本就是有些相似的,據說雙生子之間有著某種玄學的感應,可我和天青之間,倒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我這麽想著,看看桌子上的茶壺,順手提著倒了杯水,拿熱水把茶杯燙了一遍,燙過以後給山瓊遞過去一杯茶水,她揮揮手拒絕了,笑著道:“那你就在這裏呆著吧,我要下去找阿景了,我喜歡喝的湯快要上了,嗯,你要不要喝些?”

我晃晃杯子裏的水,指指門道:“幫我把門帶上,我要睡一會兒,謝謝山小姐了。”杯子裏的茶還是熱的,隔著瓷器是暖的,山瓊蹦跳著走遠了,似乎見到林景便是很值得她開心的一件事,我看著沈下去的茶葉,有些想笑。

山瓊可是以著瓊公子的名號在江湖上揚名的,小姑娘愛打抱不平,著一身顯眼的男裝,唇紅齒白得過分,一眼望過去就能知道是個姑娘,偏偏這姑娘是山家山莊的人,武功也不錯,她著一身男裝去逛妓院,還路見不平,跟一個紈絝搶女人,而後還把那紈絝打了一頓,直接把那人的兩條腿都給廢掉了,紈絝公子問及名字,她隨口胡謅什麽瓊公子。

瓊公子自此揚名,半個江湖都知道,都在暗自議論著山家山莊的寶貝女兒,多不像是個姑娘,有多兇悍之類。

而山家山莊山遇,被人討要說法時,很自然地收了剪盆景的剪刀,剪刀鋒利處對著事主,他懶懶道:“那丫頭闖的禍,算我的,你要什麽說法,來向我討,她要是有什麽事情,你猜猜……我會幹什麽?我就是欺人,你又能怎樣?你家兒子,不也是這欺人的嗎?我山遇仗的,是我自己的勢,怎麽了,你有意見嗎?”

山遇有多麽寵女兒,在江湖上也廣為流傳。嗯怎麽說,相當護短,還理直氣壯。

成婚以後簡直就像是換了另一個人啊……還是說江湖傳言有誤?我思索著,把頭埋在袖子上,身上流青的味道未散,味道淡淡的,縈繞著,眷戀不舍,我困得厲害,流青的香味讓我安定下來,哪只我這麽一趴,就睡了兩個時辰。

很久沒做夢,夢裏我坐在什麽人腿上,看著面前的棋局,好奇地去抓黑色的棋子,還沒抓到呢,就有人撈了撈我,那人的臉板著,唇角抿著,夢裏的我是個孩子,我扁扁嘴要哭,抱著我的男人便慌了慌,手足無措地晃了我兩下,低低哄著別哭別哭,說什麽我給你買糖葫蘆的話,我想著我怕不喜歡甜食不喜歡糖葫蘆,可是下一秒,周遭陡然一轉,似乎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周遭一切都是混沌的,只有抱著我的男人是清晰的,方才一直看不清的眉眼終於,能看得分明了。

那是我老爹的臉,卻又不是,眉眼還是狹長的,妖氣全散了,那是我熟悉的面容,擺著我一點都不熟悉的浩然正氣,如同明月清風,是明朗的,純粹的。

我把抱著的糖葫蘆遞給他,說爹爹你也吃呀,他一低頭很是溫柔,我含糊地說了什麽,他揉揉我腦袋,說你以後要好好保護好妹妹啊,旁邊有人扯我的臉,遞給我老爹一包什麽,我看見他的手指,手白而瘦,根根分明,想要去抓,那手猛地遠了,在我要哭時又湊了過來。

“哥你還真是慣著他,一直抱著他,別……別咬啊小鬼,哥我可不可以打他?”

我擡眼,努力望過去,望過去,萬千雨滴落下,籠罩了一整個世界,雨水落地又成了火星,世界驀地成了火海。

猛地一冷,我醒了過來。

冷風進了屋,吹得書頁嘩嘩作響,寬大的袖子亂飛,我皺眉去關窗,頭疼的厲害,厭惡起這袖子來,我去關窗的時候,便見上面蕩著一條腿,白的衣服,若是夜色再深些,我不是剛睡醒,頭不疼,我保證會拽著這個人的腿,把他當成鬼來打一頓。

一身白衣如雪的人看看我,很是自然地翻身而入,游魚一樣,直接撲向我,我扣著窗戶,還沒拉上,猛地被抱了個滿懷,他順手拉上窗戶,隔絕了窗外瘋狂叫囂的風,一片枯黃的葉慢悠悠溜了進來,打著旋兒落下。

“外面雨大,留客不留?”他挑眉問。

我指指窗戶,懶懶掀了掀眼皮,總算掀開一條縫,道:“花繁花宮主……”我話還沒說完,他就扣著我腦袋壓過去,這姿態像是我主動投懷送抱似的,我忍無可忍地咬上去,心想他怎麽那麽閑,放著花鏡宮不管亂跑,跟我這麽一個小人物糾纏不清。

你怎麽不去找個青樓裏的小倌呢?大爺你白嫖很爽嗎?我還沒來得及掙脫,就被人咬了回去,也不知道我咬到沒有,兩個人就這麽爭奪著主權,我不想再後退了,花繁就是個該死的得寸進尺的。

我運著天殘九法,想著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和人糾纏不清讓我很是不爽,和花繁這麽糾纏更是,可是我手裏的雪漫還沒動,外面就有人敲了敲門。傳來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隔著一道木板,傳進這邊的糾纏和暧昧裏。

“白水,你要記得關窗戶,晚上會有大雨。”雪漫橫在人脖頸上,我冷著眼看他,看著那殷紅的血珠沿著他白的脖頸流下去,蜿蜒成綺麗紅痕,他勾唇笑了笑,終於把搭在我腰上的手收了回去,促狹著眼,饒有興趣地看著我握著雪漫的手,我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因為手抖而忍不住想要殺了他。

我殺不了他的,打鬥會引起林景的註意。

“好的,謝謝。”我答得客氣,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氣息和聲音,把聲音捏地細,惡狠狠地把雪漫往前送了送,只希望這位祖宗不要太折騰。

“你聲音有些啞,還是多多註意些好,需要加被子麽?”林景問,我一陣頭疼,只能暗自腹誹,林景我真的不需要你這麽溫柔地對待,你還是早點走吧。

花繁抓住我瞬間的漏洞,頭偏了偏握上刀刃,等我反應過來時雪漫已經在他手裏,在他手指間飛旋成花,他仍自顧自地笑著,手很白,一手淋漓血色,這麽看著觸目驚心。外面炸出一聲驚雷,白的光一閃而過,映著他的臉,很是凜冽,凜凜生艷。

“不需要,謝謝了,林公子。”我應付著,雪漫的刀刃沿著衣領挑下去,天蠶絲凡鐵難斷,要是換了普通衣服這時候就爛了,我看他目光沈沈地看著我鎖骨處,背後一冷,僵著身體就想逃。

“不用謝,白水你還是早點睡吧,你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他道,啰啰嗦嗦說個沒完,花繁花公子很是混賬地咬了上來,咬到我鎖骨上,手指很是惡意的掐我後腰,他明明知道,我的後腰是不能碰的。

我咬緊牙關,把暧昧的風月的□□咬碎咽下去,我不想叫,太難堪了。

也不知是我師兄還是白江清輕易把我給賣掉了,或者說是花繁他派人跟蹤我,我想著,艱難地應了聲好,外面的的腳步聲再度響起,很輕很輕,可我聽得到,懸著的上下不安的心臟終於落了下去。

我歪了歪脖子任人咬,擺出乖順的沒有爪牙利齒的姿態,花繁沒了動作,他抓著我頭發,五指插在發間,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大概是發簪掉了下去,我看著他,聽他講:“你怎麽跟白江清一樣,薄情還愛算計,白江清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就是不在乎而已。”

我歪歪腦袋,笑了笑,用了縮骨功,瞬間就把自己被扣的右手騰出來,萬裏長風送出,被人直接截住手腕,溫熱的血覆蓋在手背上,我的腦袋終於不再被人扣著了,索性就動了動,又扭回去看花繁。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聽你喊我名字,還想聽你叫,和那天一樣叫。”他答得坦蕩。

“順便再留個痕跡,證明我是你的?”我嗤笑起來。

“對啊,本座就是這麽想的。”

“因為遲早有一天,本座會徹底失去你。”他認真道,拿染血的手要碰我似的,手擡到一半,又自顧自勾了勾唇角,要笑不笑的,很難看,他把手收了回去。

“喊我名字,天真,你知道該喊什麽的,不要鬧好不好?你喊完我就走”他低低道,摻雜著哄騙意味,聲音是低的,夜色漸深,深到我瞧不見他的臉了,只能見一雙灼灼的眼,業火一樣燒著。

“好啊,阿錦。”我壓下笑的沖動,心想他哪裏差我這麽一句呢,可我也不差喊這一聲,喊了又能怎樣呢。

回答我的是突然離開的微冷的溫度,突然開了的窗戶,一屋卷進來的無辜風雨,嘩嘩的書卷聲。

他來還真的只是為了,聽我喊他一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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