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卻被紅塵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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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自己把衣服脫了,還是我給你脫?”我看著面前的衣服和我師兄手裏提著的東西,雙手捂臉,只覺得這實在是——慘不忍睹。

“師兄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你是我親師兄嗎?”我咬咬牙,把罵字一一咽下去,克制了一下。

“天真,你是個麻煩的人,所以,。你要是惹了什麽事情的話,不要報上你師兄我的名字,不然以後見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唔,對了,你可以報花繁花宮主的名字,他會幫忙解決的。”

“楚歌你是腦子有病想要你師弟早點死,還是一直有著什麽狼子野心,我死了以後你好繼承我老爹留下的家產?還是說你對我妹妹還是我老爹圖謀不軌?你你你——欺師滅祖可是要天打雷劈的你知道嗎?”我指著我師兄,甩出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師兄勾著唇角笑了笑,手裏的逍遙重重砸下去,輕落在我額頭上,不好意思,我師兄所謂的輕落,不是說落地很溫柔什麽的,只是消去了砸下去的力道,按照以往的力道,這一扇子下去是能讓人頭破血流的,加了內力的話,更是狠辣,一扇子下去就能死人。

我師兄從來不幹一扇子下去砸死人的事情,因為這樣毫無美感可言,一點也不風流瀟灑,也不像逍遙的天地為家的浪子,我一直都覺得,我師兄說要做一個游俠性情中人的話都是胡扯,實際上他就是想做一個浪子而已。嗯,其實跟乞丐和雲游天下的和尚道士是差不多的,區別就在於手裏有錢沒錢。

“唔,雖然我很感激你一扇子下去沒把我打昏過去,可是你要是讓我穿著這套衣服,還不如把我打昏過去呢。”我撥開他的扇子,揉揉額頭,估計著額頭應該會發紅,我師兄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拿出另一件杏子紅的衣服,還補充了一句:“你還沒長高,這件是按照你妹妹的身形買的,對了,還是天女坊的,你好好珍惜些,我好把衣服送你妹妹穿。”

聞言我翻了個白眼送給我師兄,我師兄又晃晃左手裏的那件荷花粉,勾著笑直直看我,右手裏杏子紅顏色晃啊晃啊的,像是拎著一團溫暖的火光,我皺皺眉頭,遲疑著接下,觸到那衣服的瞬間便驚了驚,索性抖開細細看,那衣服是寬松的款式,衣服上拿銀絲繡了錦鯉,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衣服是拿天蠶絲織造的。

天蠶絲水火不侵凡鐵難斷,我師兄什麽時候這麽敗家了?不對他哪裏買的起天蠶絲啊?天蠶絲的衣服的確是很好的,衣服像是被風吹皺了的水,觸感質感極佳,我把衣服擱在桌子上,開口就問:“趁著白三公子還沒打斷你的腿你還是趕緊跑路吧,哦對了,我說的是兩條腿。”

“哦——是嗎——這件衣服本來就不是你的呦——你的衣服被你親妹妹天青拿走了,我想她是要把那件讓不識貨的白青蓮穿吧,沒碰過天蠶絲衣服的人,哪裏分得出天蠶絲織就的衣服和天女坊其他衣服的分別呢?”他說得慢悠悠的,著實可憎。

“你妹妹說,她只能委屈你一下,讓你穿她的衣服了,還說,讓你記得,把衣服還給她,這是老爹送的,她不能給你,你的她遲早會還給你的。保命要緊,再說你要是闖出什麽滔天大禍的話,這樣方便跑路啊——不是嗎?”他拿意味深長的眼看我,又補充了一句:“你們家的人,哪有一個讓人省心的?嗯?你妹妹告訴我,她啊,最近遇上了一個富家千金,人家拋繡球呢,她好死不死地接到了,還問我該怎麽辦,我的建議是,讓她放下沒前途還長著一張棺材臉的白青蓮,讓她帶著富家千金浪跡天涯。”

“說實話,這樣不是很好的嗎?我師傅他老人家又不會在乎這種事,可能還會讚賞天青,拐到一位富家小姐呢。”他笑嘻嘻的,很不像是一個正經的大師兄。

“我的衣服白青蓮哪裏穿的上啊。”我挑挑眉,不想承認自己和白青蓮的身高差。

“哦——你的那件啊——能到你腳脖子——而且是披風,這樣子以後就不用改了,我師傅可是把棺材錢都給了你們了,所以你還是註意些,不要早死,招惹上不該招惹的什麽人比較好哦——花繁的話——那可是你自己主動招惹上的,怨不得旁人的。”

我咬咬牙再度送給我師兄一個白眼,我不記得我什麽時候招惹上的招惹,憑什麽算到我頭上啊,還有,為什麽不提醒我妹妹天青啊,你當應如是的預言不存在嗎?”

“師兄你當應如是的預言是胡說八道的嗎?萬一應了呢?”我咬牙切齒道,這個預言讓我很是不爽,更讓我不爽的是,我那該死的直覺,自我離開應如是後,每一天我都越發確定,白青蓮和天青之間,會因相思而死掉的那個人,該是我妹妹天青。我太了解天青了。

她太過執拗,一旦認定什麽,就算撞了南墻,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是不會收手的。要麽南墻先塌,要麽她先死。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師兄很是裝腔作勢地詠嘆著,慢悠悠地展開手裏的鐵扇,扇了兩下,扇子鏤空,那殷紅如血的玉玨晃蕩著,生著桃花眼的公子蒙著一層暖光,低低嘆了口氣。

“師兄,鐵扇不沈嗎?別扇了,還有我修煉的是無情道,現在才十六歲嗎,真遺憾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勞駕大師兄你出門右拐,去找你家白三公子好嗎?你一個有了丈夫的人,在夜裏呆在其他男子屋子裏,這樣是不是不大好啊?嗯?”出了白家,白江清不再,也沒別的人,這樣肆無忌憚地說話倒是讓我覺得,心情甚好。

我師兄不在意地笑笑,拿扇子輕輕敲了敲我額頭,沒什麽力道,他的聲音散開,一語成讖,此後的餘生,我都沒逃開他那輕飄飄的那句:“你以為你修了無情道,便真的能夠無情了嗎?七情和六欲,哪裏是你這不經人事的小孩子能夠輕易斷絕的啊。”

我讓小二送來熱水,準備洗個熱騰騰的澡睡覺,第二天再換上那該死的女裝,我有些意外,我老爹會在乎我的死活,怎麽說,不是因為我老爹不近人情,而是因為,我家老頭子當個爹是沒什麽問題的,可是為人師傅時,就沒什麽人性可言了。

我和我師兄楚歌,都被他看著鍛煉輕功,我的輕功雖說沒有天青和我師兄好,可是也沒那麽差,這都歸咎……不歸功於我老爹兇殘的方法,他覺得我們練得差不多,試過以後,就把我們,直接踹到斷崖處,高的低的,我和師兄都被踹下去過,高的最多兩百米,低的也有二十米,我們二人被踹下去很多次,才訓練出,草上飛湖上漂的境界。

我老爹笑過我們兩個人,說我們兩個不成器,輕功踏雪無痕,該是踏雪尋梅時,是了無痕跡的。那時是冬天,我踏碎險些凝結的寒冰,那時我在湖中央,我師兄在對岸等著,我老爹在湖中心的亭子裏躺著,抱著手爐,我驚叫了一聲,腳踝都浸入冷水中,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聽耳邊一句慢悠悠的別叫了。

那慵懶的剛睡醒的腔調,的確是我老爹。

他拎著我領子,踏碎一路薄冰,來到對岸,我師兄左手烤著兔肉,右手裏握著一枝早發的紅梅,我老爹扔東西一樣把我扔到雪地上,丟給我一個手爐,讓我抱著,我一手撐著地,一手抓著手爐,仰頭呆呆地看著他,不解他怎麽會這麽快,他不是躺在亭子裏的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挑了挑眉,擡手解開鬥篷,在我還沒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的時候,厚重的鬥篷落下,兜著我腦袋,遮蓋住我的視線,我老爹隔著鬥篷抱了抱我,很快很輕的一下,那只是須臾間的事情,我還沒來得及細細領悟那個擁抱是什麽意思,就被人一把扯掉靴子,和濕掉的鞋襪,然後我老爹一臉嫌棄地拿雪往手上搓了搓,他看著旁邊,吃著兔肉吃的很開心的我師兄,懶懶開口,橫刀奪愛:“兔子給我,你把你師弟的鞋子烤一下。”

我師兄楚歌,那時還是少年,回了一個幽怨的眼神道:“我明年就要下山啦,師傅你就這麽對我?說好的師徒情呢?”

“下山的徒弟潑出去的水,闖不出名堂不要說你是我徒弟嗎,算了你頂著我的名號出師的話,會早死的,怎麽,你還指望有什麽師徒情不成麽?”他瞇了瞇眼,一雙眼分外狹長,我家老頭子一張嘴要人命,也不知刻意加重什麽,師徒情。

這句話成功把我師兄逼得沒了話,垂著腦袋幫我烤濕掉的鞋襪,而我老爹,拿湖水洗了洗手,順手抓了兩條魚,問我師兄要了僅剩的一些調料和花椒,把魚處理了。

然後他把兔子吃了,吃得一幹二凈,吃完以後還嫌棄我師兄手藝差,我本想為我師兄鳴不停,可是見我老爹把魚放在火上烤的時候,果斷閉了嘴。

直到現在我也不明白,我老爹是怎麽借著一點鹽和花椒,把魚烤的那麽鮮美的,我差點把舌頭咬掉。

我老爹不去當廚師還真是可惜了呢。

吃飽以後,我老爹例行對我們的嫌棄,我搖搖頭說不知道什麽才算是踏雪無痕,怎麽可能會踏雪無痕啊,那該是傳說。

然後我老爹就運了輕功,我見了以後,總算明白了我師兄為何,拿著打量傻子一樣的眼神看我。

我老爹運著輕功踏雪無痕,漫天大雪,他只穿了一件雪白的單衣,衣袂頭發飄揚,的的確確是恍若仙佛的,可他隨手折了一枝紅梅,立在枝頭上,勾著唇,滿眼輕蔑地看著我們二人時,我又覺得,我家老頭子,之前絕對是妖魔那類人。

說是魔頭都不為過。

那次我第一次從他嘴裏得知,天家這一脈,根本在蜀地。

他笑著說,天家的人,無心入紅塵,卻被紅塵誤。

我至今都記得,他笑得有多蒼涼多慘淡,像是顏色雕盡了的金碧山水畫,磅礴氣勢,再也不覆,只餘下顏色慘淡的蒼涼山河,殘存著些許昨日輝煌痕跡、讓人遺憾,不能窺見其磅礴壯麗。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愛的是老爹老頭子天若水,很喜歡這個人物,然而現在太渣寫不出orz這種和看到喜歡的衣服,衣服是令人絕望的零號是一樣的,難過的是,你要穿xl碼orz可是一件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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