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反覆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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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若水為了花鏡,背叛正道入了花鏡宮,後來幾大名門正派圍攻,花鏡修煉天殘九法,走火入魔,他沒能殺掉天若水,也不想死於正派人士手裏,便要天若水殺了他,天若水殺了他以後,抱著人的屍體跳崖自殺,可悲的是,身為武林盟主的雙生哥哥天若山,眼睜睜看著自己弟弟被逼到絕境,可他什麽也做不了,連給自己弟弟收屍都做不到,天若水死去的一年後,天若山舉家歸隱山林,世間再無正人君子,現今江湖之上,也就白青蓮,能有天若水的幾分風骨了。“白問水淡淡道,有幾分惋惜,我算了一下時間,也知道了他惋惜的原因。

他跟著白踏歌入江湖的時候,有幸見過封綺墨不染陳茗等人,當時七王爺還是赫赫有名的鎮北大將軍,只身入江湖,一擲千金只為逗人一笑,那時他被稱為紈絝,名聲還沒有像腐爛的雞蛋一樣臭掉,而今江湖之上,驚鴻掠影不覆能像天若山那般的人,也不覆存在了,舊的傳說老掉了,新的傳說還未誕生。

什麽屠魔大會,實際上還是一群人過慣了安寧日子想要找點事幹,人言可畏,一件事情經過這個人那個人一說一評價,呵,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江湖的流言裏,到底摻了幾分真金呢?那七王爺作惡多端名聲臭了又如何,皇帝總不會眼瞎了一直護著,哪怕是進了一次天牢,他還是活著出來了,朝廷和江湖的界限本就是分明的,有人散發流言有意慫恿,那些自以為很有義氣的漢子聚集在一起,打著為民除害的名義去尋死。

江湖人自己廝殺也就罷了,可是是不能和朝廷牽扯上的,赫赫有名的鎮北大將軍還在,還沒死呢,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又不是什麽好欺負的病貓,誰都能踩上兩腳,這一次的屠魔大會,我還是去湊個熱鬧看看,打聽點消息就夠了。

“好了,你來跟我講講你師兄吧。”白問水敲敲桌子,喚回我亂飛的思緒,我看他一眼,笑著問:“你是不是……很嫌棄我師兄?”白問水翻了一個優雅的白眼給我,嫌棄的意味不明而喻,我笑笑,只覺得這個人還真是別扭,明明很在乎白江清,卻偏要裝作薄情模樣。

“我師兄啊,我本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愛上什麽人的,他以前嘛,就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人,或許是他師傅,也就是我家老頭子的影響,他那一雙桃花眼,總能輕易給他招來無數爛桃花,這些年來,他怕是也沒收斂。”

“哦——是嗎?”白問水垂著眸子,意味深長道,他看看我那受傷的手,一把扯過我手腕,嘴裏嫌棄道:“你綁的很糟糕。”

“哦”我懶懶應道,他解開我手上的布條,一言不發,簡單粗暴地拿了桌子上的酒倒下去,我正想著怎麽講我師兄的優點,在這一澆之下忍不住嘶了一身,眼淚都快被逼了出來,疼,太疼了,我想,恨不得扯過方才的自己打一頓,快意過了以後,傷口還是要作痛的。牙尖嘴利的人,總是先把自己裏裏外外傷個透徹,才能傷人。

“我師兄是一個很好的人,雖然看起來油嘴滑舌的,可只要他認準了什麽,就一定會去做,不達目的便不罷休,我老爹以前教他武功,他很聰明,有一招他怎麽也學不會,便一連三個月都在學,以前我們養了一只兔子,後來那只兔子掉下山死了,我們要把兔子給埋掉,我老爹建議我們火葬,把兔子剝皮烤了,還問我們要不要吃,氣得我師兄追著他跑,他還去撈我老爹養的錦鯉,被抓到說是要把錦鯉紅燒,那兩個人生了半個月天的氣,還是天青去勸,兩人才和好的。”

“你老爹和自己徒弟生氣,也是很厲害的了。”白問水淡淡道,我清楚他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嗎,實際上他想說的話用四個字就能概括,只是他不想說的太明顯罷了,為老不尊而已。

“我師兄啊,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就是喜歡湊熱鬧交朋友喝酒,滿天下亂晃,他下山時,還說要一生逍遙,孤獨終老,那時一身的傲氣擋都擋不住,可是他現在,是想和白三公子在一起的,他找過我老爹幾次,那時候他一直在外游蕩,如願以償,卻不是很開心,他每次都找我老爹喝酒,喝過酒以後,留下一些東西,風一樣走掉,那時他是隨風飄蕩的柳絮,沒有目的地,只是隨風飄蕩而已,嘶——你能不能……下手輕一點……”

我扭頭去看白問水那張不怎麽好的臉,很想嘖上一身,我師兄嫁了出去,我還沒說什麽呢,明明是他再問我我師兄是一個怎樣的人,可是聽了以後他又不怎麽開心,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弟弟養了十幾年的弟弟被人拐走,很不開心嗎?我揣測著,看人一眼繼續道:“可是現在,我師兄是有歸宿的,像是終於生了根一樣,人活一世,有個歸屬挺好的。”

“是、啊”白問水近乎是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著說出的。我有點想笑,可還是生生忍了,笑聲在喉嚨裏亂竄,癢癢的。

“那我先走了,小鬼,至於……”他瞇著眼,似乎在思索著用什麽措辭,矜貴地掀了掀眼皮,掃我一眼,道:“那個麻煩的病患,性子冷淡,殺氣重,和那小子是一類人,最糟糕不過了。”說完以後他就走掉了,我才後知後覺:他是在告誡我。

我看看傷了的手,握一握,忍不住皺起眉頭來,外面陽光熱烈,透過來暖暖的,我思考一會兒,在游歷江湖要皮糙肉厚些和安逸地睡一覺之間掙紮一會兒,我想既然游歷江湖,還是不能嬌慣自己的。

三秒後我躺在太陽曬過的被子裏,忍不住感慨一聲,真!爽!

然後我被生生餓醒,我心滿意足地伸展胳膊,摸摸自己空蕩蕩的肚子,喉嚨太幹,忍不住咳了一聲,就有一盞茶遞過來,裏面沒有茶,只是水而已,說實話我不怎麽喜歡喝茶,太苦了,還不如只是喝水,我喝下去,心想白家的丫鬟都是這麽善解人意的嗎?偏頭看了一眼,便見人白的發紅的唇,還有那白得過分的膚色,猝不及防之下撞見人深極的眸瞳。

業火地獄若是真的存在的話,便是在他眼底了。

我差點被嗆到,艱難地把那口水咽了下去,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他一直看著我,看得我受不住,總覺得自己會被這個人生吞活剝生生吃掉,他不開口說話,我剛睡醒腦子還是不清醒的,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然後我得肚子叫了起來,發出抗議。

花繁輕笑一聲,冷的手指探到我耳邊,他笑起來,氣息壓在我耳邊,刺得我脖頸發癢,左手的傷處被人悉心避開,右手糾纏在一起,剛睡醒沒什麽力氣,我抽都抽不出,只怪面皮薄,被人給逼得燒了起來。

“嗯?你脖子都紅了。”他笑道。

“我……餓了,還有,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成麽?”我努力把語氣壓得冷淡,男人有什麽劣根性我清楚得很,比如說喜歡逗弄,喜歡把人逼得面紅耳赤,有什麽好臉紅的呢?春宮圖又不是沒翻過,有時候逃亡時躲在妓院,也會看見一些不該看見的。

我的臉好不容易冷了下去,在他輕咬上耳垂的瞬間,這張薄面皮再度燒了起來,我索性把頭埋到他肩膀上,死活不肯擡頭,他太瘦了,肩膀硌得慌。

“本座本來是想把你的武功廢掉,把你關在花鏡宮,讓你做個籠中鳥,金絲雀,還想金屋藏嬌……”他抱著我,慢慢道,聲音好聽,語氣溫柔,言語裏的占有欲和霸道坦坦蕩蕩地坦露出來,讓人不喜得很,又無可奈何。

我還想說你要是這麽做了,我怕是會被你給逼瘋,雪霽和蔚公子怕是也要瘋掉,金屋藏嬌,未免也太敗家了,可我沒有說出來,我要是說了,弄不好這個人又要扣著我腦袋咬我一通。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本座該拿你如何是好?天真”他低低喟嘆道。

你問我我去問誰呢?我薄情寡義,你不僅是個命短的還是個仇家滿天下的麻煩,你還想我怎樣呢?我知道該怎麽選擇。

可是只要看見他,我就會輕易倒戈,背棄正確的道路,在歧路上狂奔,明知是錯不肯悔改。

如果非要尋一個托詞的話,大概這就是該死的宿命和孽緣吧。

明明想到的時候報之以一笑,可是只要想想以後會再也見不到這個人,飛揚的心情就會瞬間低落起來,霜打的茄子一樣。接著任你如何艱難抉擇輾轉反側,他一個目光,就能輕易把你給殺死一遍。

我妹妹天青喊我去找辰景時,我本來是打算答應的,這樣做既可以看著點天青,也能隨手救了辰景,可我想到了屠魔大會,揣測著花繁大抵也是會去的。

我便留在了白家。

我想我大概也是反覆無常的,我想殺了他,念頭生了又滅,又疑心自己是愛著他的。

我該拿你怎麽辦呢?阿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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