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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蓮生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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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辰景,去給這丫頭買一套男裝,中途我甚是擔憂,只覺得天青和白青蓮關系不大好的樣子,天青自顧自坐在房裏,不怎麽搭理人,早上問她吃什麽,她連眼皮也不擡,說實話她那一身男裝的打扮看得我手癢,想要把她給打一頓。這丫頭怎麽脾氣上來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啊。至於白青蓮,每天按時早起按時在尋地方練劍,按時吃飯,雷打不動。

“大伯,我想問一下這裏那裏有賣錦緞的?”辰景柔聲向人問路。

“向東走朝南拐。”婦人丟下一句話急匆匆就走了,辰景聞言,往西走了,我皺皺眉,直覺不對,便一把拉住人袖子,道:“誒誒,不是要往東走嗎?”辰景聞言疑惑地看著我,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無辜道:“這裏不是東嗎?”

“辰景……你以後還是不要自己出門的好。”我忽然想到了什麽,或許辰景出走,走錯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的師傅說錯路了,而是因為辰景這個丫頭認錯了方向,走了另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那她為什麽要到回天堂,白江清為何要刺殺辰丞相?

我收了疑惑,在辰景開口之前,直接了當地要了給辰景要了一套粗布青衣,回頭告訴她:“抱歉,我們急著趕路,還勞煩辰姑娘你將就些。”

等我們走回去的時候,我便見天青坐在白青蓮對面,老老實實地同人一道吃著飯,只不過看起來心不甘情不願的,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碗裏面的米,撇著嘴很委屈的模樣,我和辰景剛坐下,那丫頭就控訴起來:“白道長不讓我睡覺。”

“食不言”白青蓮擡眼告誡道,繼續吃著面前寡淡的青菜豆腐,我同辰景坐下,和人一道用了這有些敷衍的午飯,吃完以後結賬,可是賬已經結過了,錢是辰景付的,白青蓮問了銀錢以後,直接了當地對辰景道:“伸手。”

辰景疑惑地伸手,手中便落下銀子,白青蓮已經轉了身,留下一句:“姑娘只要付自己的就好。”小姑娘垂著腦袋,有些難過的樣子。

好在辰景看著是個大小姐,可是騎馬還是不錯的,騎了一天後也沒喊一聲苦一聲累,天青一路騎在最前面,縱馬踏過喧鬧街市和無人小路,好在她是有所克制的,我們倒也能跟上,我看著她縱馬狂奔就覺得頭疼,一個女孩子還是要有女孩子的樣子好,好在天青是個女孩子,如果是個男子的話,她恐怕會是個游戲人間的多情紈絝,揮霍家財如土。

入夜時剛好走到半路,陰雲層層積壓著,壓得天邊有點低,枯黃的草葉被風吹的顫抖,些許脆弱的卷上天,天青走在前面,杏子紅的衣袂隨風飄搖,她回頭高聲沖我們喊:“快下雨了……”話音剛落,便有一道雷霆劈砍過天空,轟的一聲巨響,豆大的雨水落下,天青拍拍馬。讓馬跑的更快些。

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不遠處倒是有一個寺廟,那昏黃的燈火在單薄冰冷的雨霧中閃爍著溫暖的光,現在我只求有一個地方可以睡,天青匆匆走進寺廟勒馬停了,寺院裏走出一個小和尚來,遠遠地就聽見那稚嫩的童音在喊:“方丈,又有客人了……”

又有客人了,也就是說不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疑惑著,在辰景後面走了進去,還沒走進去便見寺廟有些荒涼,楓樹葉子和其他葉子雕零了滿院,楓樹葉子艷紅,夾雜在其他枯黃的樹木之中,觸目驚心,寺院的紅漆已經掉的差不多了,斑斑駁駁的,院子裏楓樹很大,楓樹下有一張石桌子,蕭瑟淒清得很。

“施主,本寺簡陋,還勞煩你們幾位,擠一擠,湊合著睡吧。”兩個小和尚,一個胖的一個瘦的,他們年紀都還很小,看著倒也可愛,他們準備把馬放好,天青看了那胖的小和尚一陣,終於忍不住,擡手去捏那個胖的小和尚的包子臉,小和尚沒躲過去,任人揉捏著,他是個孩子,還不會拒絕,也掙脫不了,臉都被逼紅了。

“天青,別胡鬧。”白青蓮道。

“我就是要胡鬧,怎樣?”天青促狹著眼,挑釁地沖白青蓮一笑,白青蓮皺皺眉,沒說話,我見狀走過去,打掉天青的手,她這個時候很是服帖地低下頭,“好了,你去幫忙牽馬吧,你的那匹馬性子不好,別讓它傷人了。”

我一邊沖方丈道歉,一邊和人交談,沒辦法,白青蓮不喜歡多說話,沈默寡言,又有著見人困難需要幫助就幫忙的好心腸,辰景……那一身粗衣都沒法遮擋她是個容貌不錯的姑娘的事實,那雙琥珀色的眼,好看得很,在夜色裏顏色淺淡,映著風雨中搖曳的一點燈火發亮。

她低著頭,垂著眼瞼,長睫鴉羽般濃密,我無意看見她側臉便覺得這個人的眉眼和某個人還真是相像得很,側臉像了四分,她一擡頭,又不怎麽像了,疑惑地眨眨眼,問我方才為什麽看她?我笑嘻嘻地說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啊。

小姑娘聞言臉就飛了兩朵紅雲,別過頭羞怯地不肯看我了。

我想要麽是我腦子進水,要麽就是辰景和白江清真的有什麽牽扯,無緣無故的兩個人,怎麽會長得那麽像呢?尤其是眼形和眸色,都是琥珀琉璃一樣的,只不過這兩個人的經歷不同,眼底所折射出來的東西都不一樣罷了。

“只剩下兩件房了,其中一間還有兩個人,勞煩你們將就一下。”有些虛胖的中年人愧疚道,“沒關系,多謝方丈收留。”我道,看看回來的天青,把她往辰景那邊推了推,又看看白青蓮,看看那兩個房間,道:“麻煩你照顧他們兩個,我去另一間。”

我不必擔心白青蓮會做什麽,白青蓮也就是木頭一樣的正人君子,是不會起什麽不妥當的心思的,再說白青蓮不怎麽會與人交際,總不能把他丟到有兩個陌生人的屋子裏,所以還是我過去比較好。起碼我還是知曉些許人情世故的。

我推開門,便見裏面有兩張床鋪,上面躺著一個和尚打扮的人,那和尚很清瘦,看不出年紀,身上的袈裟破破爛爛的,腰間掛著一個葫蘆,此刻正在打坐,我本以為這位是在專心修行,敬佩之心剛剛生起,那和尚便擡頭,扭了扭脖子,扭動時周身骨骼哢嚓哢嚓響,然後那和尚拿起葫蘆,擰開,我便聞見了酒的味道。

“小兄弟,要喝嗎?”他沖我道,我搖搖頭,道:“在下柏水,叨擾了,喝不了酒,一喝酒就過敏,多謝了。”我說著,那和尚美美地喝了一口,爽朗道:“蓮生,直接叫我和尚也行。”他喝完酒,把葫蘆放回去,就著打坐的姿勢,竟然瞬間就睡了過去,鼾聲都響了起來。小和尚膽戰心驚地看人一眼,低低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我從小和尚手裏接過被子,自己在搭了茅草的地上鋪開,昏黃燈火中,我只瞧見另一個人的背影,身體被被子蓋著,腦袋背著我,有著滿頭如雪的白發,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我對小和尚道了一句多謝,小和尚留下一句清朗的“各位施主早些歇息”就走了,帶上了門,隔絕了滿院風雨。

我聽見劈裏啪啦的雨水的聲音,地板微冷,雨水打在瓦片上聽起來倒是很新鮮有趣的。至於虱子之類,我和天青身上都帶有驅逐蟲蚊的香囊,除了有些冷,還是很好的。

走江湖便是如此,吃了上頓沒下頓,也不一定能尋到合適的地方落腳,有時候還要跟蛇蟲之類搶洞穴,而且……還要提防有人打劫謀殺,瓦片上有人在走動,腳步很輕,似乎是很有經驗的刺客,此時正在我的頭頂,我把浮生握緊,摩挲著古樸的劍鞘。

那人動了,瓦片被掀開,冷雨落下,我急急翻身,運了內力,茅草飛了出去,那刺客索性直接從屋檐上跳下來,手指間數把短刀飛出,只沖我一人而來,似乎是把那兩個人視為無物,蓮生懶懶地擡了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他動了動腰間的葫蘆,刺客當即飛出一把短刀過去,蓮生不動,我本以為他腰間的葫蘆瞬間就會碎掉,而後這安然的和尚會因為酒灑了一地,跳起來罵娘。

可是沒有,蓮生只是擡起一根手指,那短刀就改變了方向,他懶懶支著腦袋,拿著一雙半醉一樣半瞇著的眼打量那刺客,懶懶道:“無常的刺客,你還是走吧,和尚我慈悲為懷,現在還是能放你一條出路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吶。”

他猛地跳起來,奪過了一把自上而下的刺透窗戶的大刀,“剛剛好,要殺的人都在這裏了,至於無辜的人,那邊那個道士,是不用管的。”那人發話道,聲音粗糲,死死壓抑著恨意。

“蓮生和尚,你欠我方家七十三條性命,現在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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