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不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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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全清醒之前,我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這下子我倒是清楚自己是被誰給打昏的了,蔚公子是不會在乎病人死活的,他是不會把我給打昏的,能夠在蔚公子眼皮底下把人給打昏的,只有花宮主一個人了。

我想著,只覺得自己又虧了,欠缺的記憶隔了一層迷霧一樣,只差掀開那一層薄紗,可是關鍵時刻卻被花宮主一巴掌下去,砍得破碎了,而我想知道的答案,蔚公子還能賴掉,因為我沒有堅持到最後,並沒有讓他解開感興趣的疑難雜癥,我也沒辦法繼續追問,我自己是怎麽回事。

“你醒了,喝粥。”他道,捏捏我的臉,拉扯開,我只能起身,看看桌子旁邊那碗熱氣騰騰的粥,外面還在下雨,淅淅瀝瀝的,被子微微潮濕,我看看花繁,艱難地開口道:“阿錦……”剩下的我不知怎麽開口了,我是該問他為什麽介入?還是該問他知道了些什麽好?

“你找回失去的記憶了嗎?”他問我,端起碗來,我搖搖頭,嘆口氣,看看眼前的罪魁禍首,不知道怎麽說“都是你讓我想不會來的”這種話,我試圖去接過他手裏的碗,卻被人攔了,只好任由人填鴨子一樣,一勺一勺地喝了下去。

喝完以後我就起身,套上鞋就往外走,和花繁花宮主待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令人難過,屋子明明很大,可我卻覺得太狹窄了,地方小的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我靠著欄桿,看外面煙雨空蒙,雨不是很大,空氣微涼,我覺得自己的呼吸舒暢多了,看看一身紅衣的花繁,也覺得這個人順眼了,他靜靜地站在我旁邊,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我發了一會兒呆,散漫地開口:“蔚公子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身體到底如何?”

“為什麽問這個?”他挑挑眉,疑惑道。

“我想知道你還能活多久,是不是快死了,那天你跟我說你會不得好死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問題了。”我支著下巴,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麽要問。

“殺人者,人恒殺之”他輕飄飄道,不怎麽在乎的模樣,看見他那副神色我就在想:我為什麽要擔心這個人,為什麽會不舍得他去死呢?他對於自己的生死,都是如此不在乎的。

“算了算了,再過幾天就別過了,還是別聊什麽生死吧。”我說著,徑自運了輕功,抓住欄桿翻身跳下去,入了薄雨中,走了。我不怎麽想聽他說這些事情,以後也不再想看見這位難伺候的大爺了。這個人實在是太不招人喜歡了。

我到了第三十天,還在好奇者應如是會是怎樣的人,可是花繁領著的路不怎麽對,他還是領著我前往他所住的地方,走到一半我懷疑自己是被人給坑騙了,可是想想自己身上沒什麽東西是值得花這麽大心思的,也就放心了。

秋高氣爽,山水畫的屏風後面依稀坐著一個人,我看看那人影,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我疑惑地看花繁一眼,他點點頭,擡手指指那屏風,淡淡道:“進去吧,她正在那裏等著你呢。”我壓下滿心的疑惑和忐忑,繞了過去,便見那處跪坐著的一個人,一身白衣,戴著遮住面容的幕籬,那人掀開白色幕籬,擡起一雙積水空明的灰色眸子看我。

她不再隱瞞身份,眼底映著星河一般,眼底的死寂意味也越發厚重了,此時的她不是阿殷了,而是那個令人敬畏的最後的占星師應如是。

“殷商,這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從你身上,我看到了舊友的影子。”她那嗓子還是幹枯滯澀的,只有那些許的沙啞,印證了她所流逝的歲月。

“你那舊友呢?”

“他不在了。”她道,聲音是波瀾不驚的,生死從她口中說出,輕薄如紙。

“我想知道,我妹妹和白青蓮中,到底誰會因相思而死,可有更改之法。”我問,略有些焦灼地摩挲著衣擺,哪怕我平日裏是什麽也不在乎的,可是這個時候,也擺不出那副神色,心頭的惶恐感欺壓著,逼得我呼吸都有些發緊,她張了張薄唇,我忐忑不安,惶恐得厲害,聽她嘴裏,沙啞的聲音一點點傾倒而出。

“你妹妹會死的,天青。”她看我一眼,目光冷漠而慈悲。

“為什麽?”我不死心地追問。

“我只是算出來了,具體的無法告知,你和你妹妹的命途,一直都是在相互影響著的,你明白麽?”她道,擡起一張稚嫩的面容,用著沙啞得脆弱的嗓子,吐出沈重的預言來,看我的那一眼,近乎淩厲。

“有些事情是你所無法更改的,你們兩個的命途,已經開始更改了。”

“你不信麽?”她笑著道,一眼就看穿我心裏在想著什麽,笑著寬恕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

“我的家族很古老,可以一直向上,追溯到商朝,而我本家一脈能繼承占星術的人越來越少,到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了,我已經是最後的占星師了。”她擡頭,看著外面的深藍天空,口吻淡淡的,仿佛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我已經是最後的占星師了。”她又喃喃重覆了一遍,灰色的眼陡然蒼涼。

“那你可否告訴一些,我想知道的舊事,你能算出我想知道的事情麽?”我挑釁一笑,覺得她有些可憐,可是當我知道命途無法更改,而且似乎越發混亂的時候,我就很想嗤笑,而這時我終於可以這麽做了。

宿命如此,為什麽會如此呢?是誰準許的,天道嗎?可我不想認。

“我的舊友時痕,他還沒墮入魔道之時,我說他以後會殺了四大家族,他就是這麽嗤笑了一下,你和他一樣,薄情又深情,一腔孤勇又決絕得厲害。”她明明就是在看著我,卻又不是在看我,而是透過我,去看別人的模樣。

“你的記憶的確是出了差錯的,至於花繁,你和他的牽扯比你想象得更多,來吧孩子,伸出手,讓我給你做最後一個預測吧。”她道,伸出一只手來。手是十幾歲的女孩子的,白皙細膩,十指如蔥削。

我伸出右手,她的手指是冷的,摩挲過我掌紋,睜著一雙空明的眼看著虛空,眼底的蒼涼壓都壓不住。

“有些事情,是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的。”她拿積水空明的眼看我,眼裏散著璀璨繁星,她透過曲折細膩的掌紋,窺測到隱秘不可細說的命途,只留給我這麽一句話,我看著她的眼,是不怎麽願意相信的,心想這還真是個江湖騙子,說著很多人都會覺得對的言語,就這麽把無知的人們一個個給誆騙進去,應如是,最後的占星師,也不過如此而已嘛。

直到有一天,我細細理清錯雜的恩怨糾葛,才後知後覺,應如是所說的,一字不差。

見了應如是,心願已了,我便下山,下山時我還覺得有些可笑,或許是我一不小心被這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給唬住了,她看上去哪裏有那麽大年紀啊,而且消耗了我這麽多時間,可是我卻什麽都沒有得到,命途不可更改算是什麽話?憑什麽她說了,我就非要認不可呢。

不見棺材不落淚,我是不會那麽輕易就認了的。天青能平安到老,我也能不愛花繁。

我同三人告別,雪霽挑著細長的眉,面容秀麗得像是女子,可他嘲諷一樣的姿態和鄙夷的眼神,又生生敗壞了這張好臉,他看看我,淡淡道:“薄情寡義的,呵。”花繁聞言直接往人腦袋上招呼一巴掌,雪霽那張臉更冷了。

“下次再見哦~”蔚公子尾音愉悅,笑得狡黠而危險。

“不不不,比起你我還是更期待見小……左護法和花公子……”花繁一個眼神殺過來,我便自覺改正,“我還是更期待見左護法和阿錦,看美人總是賞心悅目的嘛。”我道,丟下一句“有緣再見”,心想著以後還是不要再見了吧,背著一個小包袱就逃之夭夭。

我打算去回去,先找我老爹問個清楚,可是我又擔心,若是我先回去的話,是不是又會被他打一頓,打昏了以後他隨便把我丟在山下的某處,然後自己也不再停留原地,易容之後直接走人,我家老頭子是有這種前科的。

所以想來想去,我決定還是去看著天青那讓人不省心的丫頭比較好,也不知白青蓮白大俠,會不會被她好一番折騰,作為妹妹的話,天青還是值得照顧的,若不是因為她從小和我一起長大,而我又是個做哥哥的。

在街上若是遇見這樣的人,我是不會給人好臉色看的,若是糾纏,那我怕是會先把那人給打一頓。哪怕是美女也是一樣的。

那丫頭太恃寵生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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