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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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不想再對著花繁那張臉,也不想他老人家什麽時候突然駕到,讓紫蘇給我備了幾件衣服,跟阿殷說了聲,帶著衣服直接去投靠比較靠譜的白三公子。

嗯……我師兄看我的眼神有些殺氣騰騰的,活像是被搶了盤中餐,白三公子笑得倒是溫潤儒雅得很,整個人玉一樣,浸透了一身江南的溫潤風雅,看著有些單薄,是個病美人,然而這是我師兄看上的,我可不敢起什麽調戲念頭,再加上,白江清可不是那麽好招惹的人。

其實我並不怎麽喜歡白江清,靠近他我就覺得自己對上了個和我一樣的人,說話繞來繞去,打死也不肯說出實話,彼此小心翼翼地試探,閑談些無聊的話題,不過我年紀不到,還不是很穩重,只能說是遇見了個道行比我高深的同類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是不是一類人,靠近了就知道。

“白三公子,你見過應如是麽?”我笑著問,思索一陣後落子。

“不曾見過,應如是之後,再無占星人,也不知應如是現在,是否還活著,要是能見一見的話,可是白某人三生有幸。”他掛著溫潤的笑,接著又道:“不過,命途之類,我向來都是不信的,不是有一句話,叫做人定勝天麽?”他瞇著琥珀色的眼,眼裏光影流轉,華光萬丈,手執一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而後淺淺一笑,仍是風雅的。

“我贏了。”他道。

我癱在竹椅上,嘆口氣,阿殷就在我左手邊,她還是堅持要跟著我,我本以為是花繁讓阿殷盯著我的,跟蔚公子說了以後蔚公子沒有答話,只是瞇著一雙細長的眼,笑得高深莫測,緩緩道:“啊,阿殷啊……”

阿殷便跟著我了,阿殷晃晃我的手,發出微弱的請求來:“白公子,我想和你下棋。”她道,用的是下,而不是下著玩,白三公子點了點頭說好,我從竹椅上挪開,自己坐在一邊觀戰,其實下棋和年齡是沒什麽關系的,阿殷下棋比我要好很多,全程一直瞇著灰色的眼,垂眸看著手上的白棋子起起落落,啪啪啪的聲音像是雨打荷葉,很動聽。

看看看著,我就睡了過去,等我醒來時,已經坐在床上,剛掀了掀眼皮就被人摸了摸脖子,果斷往被子裏縮了縮,縮到一半就僵著,懶懶擡了眼,沖我面前的花繁打起招呼來:“繁繁你好。”我道,看著他挑了挑眉,翻了個身,不想動。

“別裝睡了,走吧,我帶你去吃魚。”我聞言繼續裝死,花繁的手搭到我腰上以後,一秒就起身,下床穿鞋,連連應聲說好好好。

“你啊,就是恃寵生嬌的那類人。”他挑挑眉,道,用四個字把我給輕易概括了,似乎除此之外我就別無其長處什麽了。“嗯,對,你說的都對”我搪塞道,揉揉作痛的眉心,滿腦子都想著隨他去吧。

“我慣得,沒辦法,我得受著。”他用著委屈的口吻道。

我差點被氣得吐血,我真的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種話的,我想我家那老頭子聽到怕是要追著花繁打,我床上鞋,伸個懶腰,骨骼劈裏啪啦作響“好了,走吧。”

然而花繁花宮主並不是來帶著我吃魚的,一路我就憂心忡忡他這是帶著我往後山走,我本以為後山是有人準備好了,可是花繁花宮主帶我來到一處溪流旁邊,水聲潺潺,秋季已經蕭瑟起來,遍地都是枯黃,有些植物的草葉反而泛紅,顏色濃艷逼人,我看看花繁花宮主身上繡了暗紋的天女坊的衣服,不大確定地扯著人袖子摩挲了一下,鄙夷道:“暴殄天物,你還是在上面待著吧。”

“……”

等我提了兩只魚上岸時,整個人都是有點慘的,殺魚時沒處理好,那魚不甘地掙紮了一下,尾巴直接甩到我臉上,濺我半身血,我提著處理好的魚,看看生起火的花繁,倒是沒想到他還會生火,把魚交給他,不大放心地追問道:“你會烤魚麽?我要去洗一下半身的血。”我擦掉眼角處黏連著的血,一身的厚重的魚腥味,聞了聞自己的手後嫌棄地皺眉。

花繁皺了皺眉,不知是在嫌棄我一身魚腥味還是嫌棄我處理慘烈的兩條魚,他開了口,道:“不準叫我繁繁,也不能叫我花宮主或者花公子,你該想個合適的稱呼了。”

“教主大人?”我歪著腦袋喊了一聲,得到花繁嫌棄的一記眼刀。

溪水清澈,入秋了還是微冷的,我洗了好幾遍,沒把身上的一身血腥味洗掉,倒是沾了一身水,身上沒鮮血沾著倒是舒服許多,每每沾了一身血,都會給我一種,我是個蹩腳的殺豬的錯覺,我厭惡鮮血黏連在身上的觸感,以及那股子厚重的血腥氣。

“你有沒有字?在家中排名第幾?”我問,問完以後覺得自己是個蠢貨,江湖人哪裏有什麽字呢?就算是有也不是我該問的。

“錦,錦繡前程的錦。”他道。

“好,那我以後就叫你阿錦吧。”我順水推舟道,不再多問。

“好啊,小真。”花繁笑瞇瞇地看著我,這種稱呼刺激得我頭皮發麻,從未有人這麽叫過我,一直以來我家那老頭子,師兄,他們也向來都是叫我天真,至於我妹妹,生氣起來也是直呼名字的。江湖人向來都是無字的,闖蕩江湖的人,用的是不是真名都不一定。

我出門在外,用的一直都是化名,柏水。我很不負責任,也不根據喜好,只是在翻看《百家姓》時,隨意取自這四個字,柏水竇章。

花繁把手裏的魚塞給我,我看看那魚,再看看花繁手邊的一個小袋子,便知道他是算計好了的,而且花繁花宮主並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那類人,魚烤的很好吃,一口咬下去,焦黃酥軟,外面的皮還沒有烤過,裏面的剛剛好,魚的味道很鮮美。我沒什麽出息地,就這麽被一條魚給收買了,我想我可以暫時不計較他這些天的所作所為了。

“花……阿錦,很好吃,謝謝。”我道,十足十的真誠,花繁看看我,抽出一條手帕,扣著我後脖子,手帕光滑,他微冷的手指隔著一層單薄的手帕,像是什麽都沒隔一樣,擦拭過我唇角,他垂眸,低低道:“小真。”

“……嗯?”我疑惑,對這稱呼不大習慣,還沒說些什麽,他就退開了,抽著手帕走人。我想方才,我不該低著頭的。

“你會見到應如是的,見完就走吧。”他道,這些天也不知他是怎麽回事,戳弄我一下,自己直接先走了,挺無趣的。花繁花宮主向來如此,反覆無常,讓人琢磨不清。

可我不想再去探究為什麽了,這些事一想,就讓我覺得頭疼。

那天我跟著花繁回去的時候,堪堪遇上正要下山的楚歌和白三公子白江清,我看看白江清,又看看楚歌,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還是把滿腦子疑惑給咽了下去,花繁看看白江清,淡淡道:“賀禮我已經送了,祝你活過三十歲,和心上人文白頭偕老。”

花繁說話間,目光在我師兄身上停了停,掛了個不鹹不淡的笑容,我師兄挑了挑眉,似乎是很不歡喜花繁的賀詞,呵了一聲,滿眼嘲諷道:“花繁花宮主已經白頭了,可是打算和心上人攜手到老?”他問,帶著十足十的攻擊性。

“本座沒什麽心上人。”花繁淡淡道,若是從那波瀾不驚的聲音來推斷,面上的神色也該是淡淡的。

“花宮主您帶有先天之疾,還是少曬太陽比較好,醫者多言,還望花宮主見諒。”白江清依舊是溫和有禮的,對人都帶著漫不經心的溫柔,可那一點的漫不經心,由他做來,讓人受寵若驚,他該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由人供奉著的人。像是一尊佛像,笑容淡淡的,無悲無喜。無七情六欲,可遠觀,不可褻玩。

“師兄,多保重,活著回去,別給師傅丟臉。”我道,擦肩而過時被師兄揉亂頭發,我聽到他低低的一聲嘆息,像是落葉悠悠落下,險些被卷起的風聲給撕碎。

“什麽賀禮?”我問花繁,撩過耳邊一縷亂飛的頭發。

“你師兄和白江清大婚的賀禮”他淡淡道。我聞言停下腳步,回頭去看那兩人,楓葉紛飛,像是蝴蝶一樣,我師兄和那人並排走著,一青一黑,衣袂紛飛,背影瀟灑,看著就像是兩個偶然相遇的人偶爾走到一起,可是他們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怎麽,你羨慕麽?”他問我,手指擦過我臉頰,抓起一葉差點飛到我臉上的腥紅楓葉。

“不知道,或許有點,不過到最後,我大概會隨隨便便娶一個我不愛可是足夠愛我的人在一起吧,娶妻生子,不入這亂七八糟的江湖。”我道,看著他眉眼,試圖從其中窺探出什麽來。

“嗯,挺好的。”

“那你呢?”我隨口問,卻又不像是隨口的,我分辨不出自己是有意還是無意。

“本座生前業火滔天,定會不得好死,死後定會被人挫骨揚灰。”他萬分篤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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