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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所謂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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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所謂命途

我以前就偷偷笑過,不知會是怎樣的惡霸和英雄,來上演關於天青的,俗爛透了的英雄救美的戲碼,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我還能三生有幸地充當上主角,面前的白衣公子眉目凜冽如風雪,只顧著看天青這個受害人士,冷冷瞥了我一眼,目光冷銳,看得我心頭發涼。

“公道,什麽公道?眼前我有樁要緊事要去辦,帶著一個小姑娘出行不便,女兒家還是本分地待在家裏就好,可是這丫頭任性,跟了我一路,不肯回去,道長,你說,這可如何是好?不如咱們去附近談談可好”我笑著問,冷著眼環顧四周一圈,方才的女人尷尬的笑了笑,吆喝起來:“散了吧散了吧,這是誤會,家事不便外傳。”

白青蓮看看我,點了點頭,似乎是這時他才意識到天青死死扯著他的袖子不放,低頭道了一句男女有別,天青便乖乖松了手,在那白青蓮轉身去招呼自己的一個師弟和一個師妹時,天青還抽了個空,對我做了個鬼臉,她勾著笑,臉上神色得意。

死纏爛打撒嬌耍小脾氣這種事,十輩子我也趕不上天青。

天青跟在白青蓮身後,隨我到了街邊那家破舊的客棧,進了店我便尋了個靠窗的位置,敲敲桌子,讓熱絡的小二上幾盤素菜,我支著腦袋,開門見山道:“敢問道長可知事情緣由?”白青蓮搖搖頭。

“敢問道長可熟悉我們兄妹?”還是搖頭。

“敢問這與道長你有何關系?”還是搖頭。

“既然道長不知,與我兄妹二人也不熟悉,還是不要插手的好,人各有各自的難處,男女有別,我這妹妹倒也任性,道長還是不要插手,專心修道的好。”我道,只覺得這個道士還真是可憐,好好的,怎麽就被天青蠱惑去了呢?

“眼前人有難,我該救,此為善。”白青蓮不依不饒道,他真的是人如其名,白,白月光一樣冷而涼,他站在這紛繁世俗裏,像是個虛假的存在,一碰就要羽化。

“那麽你該如何證明,你就是霄瑯教雲深道長下的大弟子白青蓮呢?”我問,支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想他該如何作答,天青安安分分坐著,拿著一雙泫然欲泣的桃花眼看我,我時刻警惕著被她拽了袖子跑不了。我是不能帶著她上路的。

白青蓮沒說話,拿出背後背著的另一把劍來,那把劍只是抽出了半寸,劍身是通透無色的,折射出粼粼水光,“澄練在此。”他淡淡道,說的雲淡風輕,言簡意賅地給出了證據,眸子冷冷清清的,像是他手裏那把澄練一樣。裏裏外外,都是通透的。

“柏水不才,勞煩道長照顧家妹,還望道長見諒。”我留下一片身上僅有的銀葉子,白青蓮掃那銀葉子一眼,袖子一甩,銀葉子就飛回我手裏,我不解地看過去,那雙眼通透得恍若無物,冰冷如高山凝固成冰的寒潭。

“我知你兄妹二人為江湖人,白青蓮幫忙,只是從自己的心罷了,別無其他,故而不受,師傅曾勞應如是為我算過命途,此為一劫,白青蓮該應,便應下。”白青蓮淡淡道,天青眼角的淚水堪堪要砸下去,還沒哇地一聲哭出來,就被這句話刺得收了回去,然後白青蓮扭頭,聲音和那張臉一樣沒什麽鮮活,他問:“你可願隨我離去?”

問完話白青蓮就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天青看看我,看看白青蓮,還是跟著白青蓮走了,我在天青猝不及防之下摸摸人腦袋,得到她一個嫌棄的白眼,然後她就走了,走的那麽利索,兩個人都走以後,我對著桌子上的素菜,讓小二上了一份烤魚一小壇酒,暫時住下了。

“天青還是應下了啊。”我嘆口氣,從窗外去看,試圖尋找那熟悉的杏子紅的顏色,可再也找不到了,我想我該改變一下計劃,該去找應如是了,子不語怪力亂神,應如是此人神鬼莫測,她曾有過三個預言。

江湖上白、胡、時、柳、安、杜,南、邵八大家很有名,而今只餘下白家回天堂,胡家兩易莊,南家常青山。時家內部出現分歧,後來竟嚴重到自相殘殺,又有魔教入侵,時家上下一百一十六人,悉數被殺,時家滅亡十五年後,江湖上傳出應如是一預言,她說時家人,將會殺盡柳安杜邵四大家,以報滅族之仇。

沒有人知道那消息是從哪裏傳出來的,江湖人都把這句話當做笑話,可是那年年關之時,四大家族於一夜之間,悉數被滅,而且無一例外,都是因一場火災,可是那些殘骸之上,布滿入骨刀痕,刀刀入骨,也不知是何等徹骨的恨意。

後來時痕以時家後人之名出現於江湖之上,取代當時的魔教宗主,年僅二十五歲,江湖之上卻僅有霄瑯教掌教能與之對抗,十四年後霄瑯教掌教亡,江湖一時沸騰,應如是再次傳出一預言:時痕第二年自江湖上消失。

第二年,幾大名門正派圍困時痕,時痕出逃,卻失去蹤跡,江湖上再也難尋。

第三個預言便是,山羅無鳩將會成為新的四大家,而這也是應了,山家山莊掌管起水路,羅七的花滿樓和鳩殺一南一北,割據一方,販賣消息,無常組織專養刺客,以刺殺出名。

應如是從未出現於江湖之上過,可是江湖上關於這個人的傳說卻從未終止,兩易莊當家人和霄瑯教掌教是知曉的,除此之外,無人知應如是此人是男是女,模樣如何。

我老爹卻得知那傳說的消息,不僅得知,還從應如是口中得到一預言:天青及笄後最好不要下山,一旦下山,她將會遇上情劫,對方是霄瑯教大弟子。我本是不信的,可天青及笄時,我下山去,不過半個月而已,江湖上便已經流傳起另一個人來,據說是霄瑯教大弟子,名白青蓮,他斷了羅剎教宗主邵流年右臂,自此以除魔衛道之名揚名天下。

他名揚天下之時,天青剛好及笄。我本以為之時巧合罷了。

如果命途這東西真的存在的話,那麽我就要催毀它,我至今還記得老爹慢悠悠告訴我和天青的後半句,必有一人因相思而亡。當時天青漫不經心笑了笑,她扯了扯我老爹袖子,靠著人胳膊懶懶道:“我才不會跟個傻子一樣為了一個人相思而亡呢,我要一直陪著老爹,老爹你也不許趕我下山,好不好?”

我老爹說好,好,眼底如墨痕駁雜,明明暗暗的,看不真切。眼底都是或濃或淡的傷悲。

而今,真的應下了。

我是不會讓天青死的。

喝了一小壇劣酒,酒水不濃,也不醉人,無端弄得我煩悶不堪,我出門的瞬間,和一人撞上,起初我以為是個少年,可習慣性扣上那人探向我錢袋的手時才發現,那是一個女孩子,眉目溫順,手裏還拿著一個棍子,像是個盲人,她擡了一雙灰色的眼,那雙陽蒙了一層迷霧一樣不見絲毫光亮,像是一個瞎子。

“你跟我出去”她道,嗓子微微沙啞,像是受了風寒。

我便被這個才到我胸口的女孩子拉了出去,我彎腰折膝,好方便她跟我講話,她拿那雙灰色的眼看我,像是大雨後積水的水窪,映著天地萬物,我看見我自己的倒影,聽見那個女孩子用著沙啞的嗓低低道:“花鏡宮宮主說,他知道你要去找應如是,應如是在花鏡宮。”

“什麽?我為什麽要去找應如是?”我反問,內心已經掀起驚濤駭浪,可努力抓著最後一點理智,強做鎮定。“必有一人因相思而亡,你忘了嗎?”那女孩子拿著一雙灰色的眼看我,聲音輕的像是一聲嘆息,那把沙啞的嗓像是歷經時間的洗禮,磨掉了所有流水般的柔和清亮,露出龜裂河床和嶙峋怪石,只剩下一把蒼涼,滿地粗糲。

“好,我跟你走。”我道,沒什麽猶豫,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存在救下天真的可能性,我一點都不介意把自己搭上去,那女孩子指了指一旁的車馬,邊走便道:“我名殷七。”她上車前一頓,動作有些緩慢,我便直接撈了她的腰,殷七身體一僵,似乎是不大適應。

“阿殷,小心些。”我道,把她送上馬車,殷七回頭,眼裏像是煙花炸了一樣,流光溢彩的,可是只有一瞬間,然後她就回了頭,我坐到車廂裏去看她的時候,她還是那個容貌尋常的小姑娘,兩邊散亂的發,襯得她那張臉格外瘦削。一張稚嫩的孩子的臉。

我隱隱約約覺得,我該在哪裏見過這樣一雙眼。

“你不怕被騙麽?”她問我,灰色的眼朝我這邊望過來,我支著下巴,懶懶地回:“我不在乎,除了我所在乎的,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連你自己也是身外之物麽?”殷七執著地追問。

我笑著說是的呀。殷七在那瞬間低下頭,闔起了她那雙灰色的眼。

我總覺得,殷七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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