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糾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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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做一個安靜的擺設,把東西吃完後,從房間裏摸索出一個棋盤,自己下起棋來,任由花繁在一旁支著下巴打量,不發一言,當我自娛自樂地下棋下到第三盤時,花繁走過來,執了白子坐下,白的手指比那他手裏的白的玉更甚,手指蒼白修長,棋子瑩潤,映襯著很好看,我便同他下了一局,本來白子將敗,可他下棋不錯,生生突破死局,竟是贏了。

下完棋我就自覺躺倒榻上裝睡,只想離眼前人遠一點。我是知道花繁的,雖然山莊不過七個人,所在的地方不過是孤山一座,可我們經常下山買東西,順便了解一下朝廷上和江湖上的消息,花繁在三年前武林大會上一戰成名,上一任武林盟主十年前就失蹤了,好好的一個山莊,一下子就空了,隨後整個江湖都被七王爺打壓,武林大會被迫中止。

三年前武林大會隔了七年,再次召開之時,花繁以花鏡宮宮主之名出現在武林大會上,手刃花鏡宮仇敵,揚言要為師傅花鏡和大護法報仇,他連殺二十人,只用了一招摘花飛葉,殺人不見半點血。隨後每年一度的武林大會,他都不曾參加。

可江湖上關於他的傳說,卻從未終止過。相傳他紅衣如火,膚白勝雪,笑時如艷鬼一般,帶著一身鬼魅冶艷氣息,妖氣橫生。

然後江湖上這位傳說,貓一樣腳步無聲地靠近我,扯了扯我腰帶,聲音低沈道:“走吧,陪我賞月喝酒,酒可是很好的東西,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我本打算裝死,結果腰帶被人扯開,趁著衣服還沒被人扒掉,我咬咬牙睜了眼,系上腰帶,敲敲額角,無奈地看著面前江湖上的傳說——一個不好伺候的大爺。

“好好,奴家從了就是。”我戲謔一笑,自我嘲諷道,只覺得自己在他眼底簡直就是個被用來玩弄的,像是頑劣的孩子捕捉蜻蜓鳥雀,天真地對那些無害鳥雀行殺戮舉止。可是無所謂啊,於我而言,呆在哪裏都是一樣的,我只想知道的是,七王爺和我老爹究竟有什麽恩怨。

能讓我老爹掛念在心頭上的,可不會是什麽尋常事。不然他也不會對我這麽狠。他不想說我便不去問,可他阻止不了我去探查。

夜色已經深了,我不知時辰,擡頭便見一輪半圓的月,澄黃的顏色,遠遠掛著,像是掛了一盞昏黃的燈火,想起那句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來,心下隱隱有什麽東西湧動著,還沒難過起來,花繁就擡手敲了敲手裏的酒壇子,招呼我過去喝。

一人一個酒碗,石桌上擺了糕點小菜,還有一盤牛肉,我看著面前的牛肉,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自顧自地吃了些糕點,心心念念的還是烤魚,對那幾盤餵兔子一樣的菜倒是很有興趣,我爹總是說我和天青上輩子一定是做和尚的,一個個都不識擡舉,一個比一個挑食。

天青笑笑頂嘴說我不是,自己接了後半句話:“上輩子我該是個兔子。”我吃了一塊糕點,甜味彌漫開來,近乎甜膩,花繁笑了笑,又給我倒滿酒,丫鬟小廝在遠處站著,隨時等候差遣,那距離又保證了他們偷聽不到。

“來吧,玩個交換消息的游戲,輸了的人自罰一碗,劃拳你會吧。”花繁擡手撓撓我下巴,眉眼間艷色不減,被一碗酒水逼得溢了出來。

那酒水辛辣嗆人,餘韻綿長,到了最後只剩下一點點的甜,我說好,又問他這酒叫做什麽名字,他支著腦袋,說是離人悲。

我很喜歡離人悲,這酒烈,偏辛辣,是口味綿長帶有醇厚花香的桂花酒所不能比的,可桂花酒有桂花酒的好處,桂花酒適合賞月聊天,離人悲適合大醉,劃拳這方法不怎麽文雅,可是好在公正有效,也沒機會作弊。

第一輪是我輸,我利索幹了一碗酒,任由花繁問我:“你來這江湖做什麽?”

“因為我老爹讓我殺七王爺啊美人——我想知道我老爹和七王爺間有什麽恩怨。”我答,一碗烈酒下去,整個人就能放肆了。

第二輪還是我輸,花繁支著下巴瞇著眼直直看我,語氣平靜地問:“你是不是只喜歡男人,對女人沒興趣?”那雙眼牢牢盯著我,只要我一個回答不謹慎,就能把我生吞活剝掉,我被刺激得咳了起來,他好心拍我的背,一下比一下輕柔,一下比一下來得繾綣暧昧,緩慢地近乎摩挲,隔著衣衫我都能清晰感知到,刺激得我只想跳起來。

“這重要麽?”我問,按捺著把他的手扒開的沖動,依稀記得被人粗暴地提著頭發,粗糙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的觸感,四肢都麻木著動卻不得,厭惡感升騰著,將要溢出。可那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也想不起來,搖了搖頭想把那東西從腦子裏晃出去,幹掉一碗,便自覺又倒了一碗幹掉,補上一句“我不知道,可能我愛不了人。”

這的確是事實,說完以後我就把花繁的手給撥開了,花繁露出一個我不能理解的表情來,他勾了一個笑容,似笑非笑的,目光悠悠地在我身上轉了一圈,那眼神是看著什麽物品的,眼裏帶著幾分新奇。我不怎麽理解,揉揉發痛的眉心,給了一個不怎麽讓人信服的解釋來:“我不喜歡別人碰我,花宮……花公子還是自重得好。”我說道一半生生變了稱呼,花宮主……花公主什麽的……怎麽好好的一個霸氣宮主就變得柔弱好笑了呢。

我強撐著沒有笑,覺得這簡直莫名其妙,我想我是快醉了吧。

等到第三輪,我終於贏了花繁,晃了晃腦袋,意識模糊間依稀記得自己是贏了的,該問問題了,對,我終於贏了,便一把扯住花繁的袖子,盯著人看了半天,各種問題在我腦子裏亂鬥,一個個都在叫囂著:“選我啊選我啊選我啊!!!”

然後我賊膽包天地擡手,摸上花繁的臉頰,觸感微冷,還捏了捏,花繁大抵是沒遇見過這麽膽大包天的人,也不跟我計較,我忘了他那時是用怎樣的眼看我,被酒氣和美色蠱惑地沒了理智,問了一個不怎麽重要的問題,我問他:“為什麽偏偏是我?為什麽偏偏堵了我的路?偏偏選擇我?不殺我?”

他笑笑,道:“這可是三個問題,不止一個呦——”

“不,這就是一個,我只是問你,為什麽偏偏是我,後面的是補充,免得你不知道我在問什麽。”我胡亂說著,自己都沒什麽理智可言,一個勁兒扯著他袖子不放,不知道答案不肯罷休。

“我想要有一個人是我的,他能給我他的一切,展露所有——,他所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只給我一人看,比如——”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裹挾著一身暗香欺近,撈上我的後背,呼吸貼在我脖頸邊,沒等我反應遲鈍地把他推開,便繾綣低語道,“比如床上的千般孟浪萬種風情,無邊□□和風月,只教我一人看。”

他又退開些許,冷的手指擡著我下巴,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我唇側,對我笑得像是蠱惑人心的妖魔:“你是逃不掉的,你可別忘了,是你先招惹上我的。”

我瞇著眼覺得這一切都有些可笑,我不認識這個人,記憶裏也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可他這句話說得很是誠懇,那雙眼我看不透,辨認不出這是真心話還是玩笑話來,可他說他要我愛他,要我把自己整個剖開給他看,把我的一切悉數給他。

我真的忍不住,冷笑起來了。

“我不在乎,只要你比我強,那你隨意,現在的我在你面前根本就沒有反抗的能力,可是啊,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我說著,心裏沒什麽底,完全是死撐,實力的差距足夠我清醒灌了不少酒的腦子,我握緊雪漫,沒有出手。

我還是惜命得很的,差距過大不宜出手,要等到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才行。跟著我那不靠譜的老爹我只學會兩件事,一件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不下去直接動手,一件是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保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能流芳百世的人少的很,反正不會是我們這種江湖上碌碌無為之人。

我只想快意恩仇,解決一切麻煩,找個愛我的女人在一起,面容尋常就行,只要她愛我就夠了,在我自幼呆的山上隱居,安安穩穩的,做個庸庸碌碌的人就好。

我真正在乎的,不過是山莊裏的那六個人,老爹,阿碧,天青,師兄楚歌,門口曬太陽的錢老頭,做飯總是換著花樣的趙廚娘。萬丈紅塵我本無心,只是被牽扯進來而已,我厭倦處在這些恩怨之中。

我不想欠別人什麽,也不想別人欠我什麽。

“別怕啊,我又不會逼你做什麽,過來,讓我抱一下。”可有人要把我拉進這江湖,柔聲哄騙著,像是安撫受驚的小動物,唇角都是笑意。

我栽下去,落進一個滿是暗香味道的懷抱裏,那人一身陌生的氣息,可我醉得一塌糊塗,只想睡,破罐子破摔地想,隨便吧,都在人身上昏沈著睡過一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天真:“臥槽這是哪裏來的神經病不不不我不愛你”

花繁:“不不不你會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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