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光明磊落

關燈
“鏘!”

刀劍交織!

常刃對攻上來的葉澤冷笑道,“怕是還差點!毛頭小子,嘗嘗這個!”

話音一落,常刃手中長劍一翻,一股說不出的陰森之氣瞬間環繞上來,葉澤陡然一個激靈,蒼穹之耀金光閃爍,將那陰森之氣隔絕開來,但那股氣息帶來的沖擊也讓他淩空翻滾退到地上。葉澤微微喘息一瞬,那股陰森之氣便瞬間以常刃為圓心,朝著四面八方散開了去!

之前還吵嚷著的人們,在那股氣息擴散後的倏然就安靜了下來。

從吵嚷到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需一瞬間。

葉澤一楞,向四周打量過去,驟然睜大了眼睛。

只見原來還義憤填膺譴責常刃的人們,此刻已經神色呆滯麻木,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而楚衣身周的侍女卻完全失了魂,也是渾噩噩的樣子!

這是……怎麽了?!楚衣呢?!

葉澤本能的看向楚衣,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吃了一驚。

楚衣胸口一個小小的東西亮著黑色的霧氣,一小團黑霧外圍,卻籠著金色的光芒,將楚衣整個人籠罩在中間,身周銀蝶飛舞,隔絕了那股陰森氣息,黑眸明亮,似乎並沒有什麽異樣。

那是……

對於那股氣息,葉澤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楚衣看了一眼四周,周圍的侍女雖然被抽了魂魄,但是沒有什麽動作,她沒有什麽異樣則是因為……

胸口的那顆玉龍角微微發燙。

鬼龍玉!

葉澤無事是因為身上的蒼穹之耀,而她沒有事,則完全是因為這塊鬼龍玉。

見楚衣沒事,葉澤微微松了口氣,隨後咬牙問常刃,“老賊,你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等下你就知道了——我看你能撐多久!”常刃冷笑,禍命的聲音森然,“上!”

一瞬間,周圍被操縱的人聞風而動,原來保護楚衣的侍女本來烏黑的眼睛瞬間赤紅,紛紛把自己的刀劍毫不猶豫的對上了自己的主人!

剛才那股氣息,竟然是將人的魂魄和身體都控制了!

周圍侍女提劍便上,雙眼赤紅,朝著楚衣揮劍斬了下去!

常刃看著楚衣胸口那小塊玉龍角,呵呵冷笑,“記得把那東西搶下來,留活的,這可是楚家的家主啊。”

只要把那塊玉石搶下來,用禍命控制了楚衣,就相當於不費吹灰之力操縱了楚家!

“鏘鏘——”

楚衣目光一寒,銀蝶瞬間向四周散開,蝴蝶冰冷翅膀宛若利刃,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侍女們的短刃在蝴蝶鋒利的翅膀下竟宛若泥土一般蒼白無力!

冰冷的氣息瞬間擴散開來,楚衣慢慢摘下了肩膀上柔軟的披風扔在在地上,無視了周圍圍過來的,被禍命控制著的人,她擡眼朝著常刃望過去,唇角還帶著淺笑,“就這點手段嗎?”

“哈,倒是有幾分本事。”常刃冷嘲,“但也別高興的太早了!”

葉澤想要沖上去給楚衣幫忙,但是很快被禍命控制的人攔住了——這些人可不像之前那般猶猶豫豫只敢對著人叫囂了,在絕對的命令下,他們已經是悍不畏死的絕對屠殺機器!

銀蝶羽翼強大,但也扛不住人潮洶湧,常刃的目的很顯然,就是想搶走鬼龍玉隨後控制楚衣,所以並沒有對楚衣下殺手,但是對葉澤就毫不留情了,一招一式,皆是殺招!

即使沒有殺意,但很快,楚衣就被人形成的包圍圈圍住了!

“雖然楚家主有者能躲過剛才的‘魂祭’的法寶,但真是遺憾……”常刃在上面笑的淡然,“你大概也躲不了太久了。”

“魂祭”想來就是剛才的那股陰風了。

楚衣微笑著,漆黑的眼裏卻流淌著深邃的冰河:“常家主這白日夢做的當真是美好,也不知每天晚上做了多少噩夢,才能在白日裏如此想入非非。”

常刃慢條斯理的站起來,“且先讓我把那小子料理了,再來商量一下我們兩家的婚事吧——”

葉澤咬牙道:“老賊真是卑鄙!!”

圍上來的都是無辜之人,葉澤攻擊時不免保留,可謂處處受制,而對方殺過來可是毫不猶豫,不出一會兒,就算是有蒼穹之耀護著,身上也難免掛了彩。

而楚衣雖然面上淡然,但顯然在眾人圍攻之下也有些不支,銀蝶的攻擊速度也慢慢緩了下來。

冷不丁的,一位雙目赤紅的侍女身形一閃,手中的鋒利的匕首擦過了楚衣的胸口,楚衣一仰頭,後退一步,冰冷的匕刃帶著罡風,在擦破楚衣身上衣服的同時,也劃斷了鑲嵌著鬼龍玉龍角的鏈子!

楚衣的瞳孔驟然一縮!

在她的動作和匕首的罡風下,被肌膚熨帖的溫暖的鏈子一滑而落,飛向半空中,刺目的陽光下,那細小溫潤的龍角在半空中籠著細細的黑色霧氣,守護她的燦爛金光卻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被搶走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麽都忘了。

甚至忘記了讓周圍的蝴蝶把那塊玉石搶回來,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飛走的痕跡,玉龍角帶著溫暖的銀鏈,擦過了她的手心,最後驟然被一個被控制的侍女半路截胡,收到了手中!

那侍女雙眸通紅,毫無感情。

丟了鬼龍玉,那保護楚衣的金光瞬間消失!

常刃的嘴角露出了一抹陰險的笑容,一陣漆黑的陰風瞬間朝著失神的楚衣刮了過去!

魂祭!

楚衣朝著那侍女伸著手,喃喃道,“……還給我。”

……哥哥的龍玉……讓她弄丟了?

葉澤也顧不得什麽傷及無辜了,蒼穹之劍劃過一道熾烈的光刃,將擋在他身前的人橫掃開來:“小心!!”

——丟了。

找不到了。

胸口一片冰涼,好像丟失的那顆心,那個人一樣——什麽都沒有了。

真的……一無所有了。

好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陰冷的風即將掃過楚衣,葉澤已經趕不及,常刃嘴角的弧度愈發陰險!

楚衣的目光驟然一冷,袖口銀蝶突然炸開無數!聲音陰冷無比——

“死吧。”

反正……什麽都丟了,什麽都沒有了,也無所謂了吧。

“刷——”

燦爛的銀蝶!

無數靚麗的絢爛的銀蝶爭先恐後的從少女的袖口湧出,滾滾恍若浪潮,而在黑霧靠近的這一瞬間,“轟”的炸開!

無差別的攻擊!

葉澤猛然睜大了眼睛,這無差別攻擊恐怕也會傷到楚衣自己吧?!

而且除了受傷,對那“魂祭”也是沒有用的!

那陣陰風是靈魂上的生祭,銀蝶只是物理攻擊!楚衣!

銀蝶炸開的滾滾煙塵遮住了眼前景象,葉澤看不見楚衣的影子。常刃“哈哈哈”笑了三聲,“沒有用的,你擋不住的!這可是魂祭!真是蠢!你誰都傷不到!”

然而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因為禍命突然說:“……等一下。”

溫暖……

失焦的瞳孔慢慢聚焦,小小的龍角在她的視野裏晃蕩著,在銀蝶炸開的煙塵裏,那勾著銀鏈的修長白皙食指,在血色和溫熱的液體下,有些朦朧。

很溫暖。

還有……血腥氣。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

整個人都被擁住了。

煙塵慢慢散去,常刃的聲音一下卡殼,他不可思議的望著眼前的景象,“……怎麽可能?!”

四周遍地橫屍,而在中間,褐眼的少女紅色的嫁衣已經被銀蝶碎片撕碎,露出了裏面一襲滾著金龍紋飾的戰衣,她單手擁著楚衣,另一只手勾著搖晃著的銀鏈,而那股陰森的氣息完全被隔絕開去,嫣紅的血色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炸開的銀蝶幾乎將每一寸空氣都布滿了利刃一般的碎片,楚瑤為了阻止那股陰風,竟然直接迎了上去!外面的嫁衣被撕碎倒不算什麽,只是為了拿到被炸飛的龍角鏈子,還要阻止那股陰風,再迎著楚衣怒極之下自殺式的進攻,即便身上有著楚刀祭靈,也很難說是完好無傷。

……還要好好的保護她。

楚刀祭靈有一穗為楚刀,楚刀祭靈可以護體,而那穗則會用來護拿劍的手臂,只是楚瑤把劍穗送給了夏歌,以示自己“棄刀封劍”之意,而今為了拿鏈子而裸露在外的手臂脫離了楚刀祭靈的保護範圍,如今在楚衣自殺式的攻擊下一片傷痕累累,絲絲往下滴著血。

“……我楚家可沒有一位家主。”楚瑤聲音嘶啞,“是自殺的。”

“真窩囊。”

楚衣漆黑的眼瞳從那龍角,慢慢挪到了眼前人蒼白的臉頰上。

溫熱的淚水突然從眼角滑下來。

——連她自己都想不到。

她也會在這個人面前,有那麽軟弱的瞬間。

滾燙的血,一滴一滴的滾下來,滴在地上,蹦出一片血花。

胸口一陣翻湧,楚衣剛才的那一下著實厲害,不過好在那股厲害的陰風著實是被楚刀祭靈擋住了,楚瑤忍著痛,把鏈子慢慢的給楚衣戴好,顫抖的手好幾次都歪了,又慢慢的勾上,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哭什麽,沒出息。”

好不容易戴好了,楚瑤終是忍不住,“噗”得噴了口血,整個人的重量一下倚在了楚衣身上,隨後整個身體慢慢往下滑,最後無力的跪在了地上。

楚衣楞楞的,甚至都沒有擡起手來扶,她甚至有些反映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只能感覺到脖梗上,鏈子的溫度微微有些冰冷。

楚瑤跪在地上,自嘲的說:“嘖,還是讓你如願了,我可……真不甘心。”

如願了?如願什麽了?

楚衣忽然就想起來了。

——總有一天,我會撕下你這層驕傲的皮囊,看到天之驕子撕心裂肺血肉模糊的樣子。

是了,這個人跪在地上,雖然沒有撕心裂肺。

卻因為她血肉模糊。

她一向都覺得自己很聰明,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真傻。

傻透了。

“……你來……做什麽?”楚衣覺得自己的大腦有些放空,“你來……你來這裏做什麽?!”

——你擋在她前面做什麽?!

你……

你為什麽——

你這樣她就會感激你嗎?!

楚瑤抱著傷痕累累的手臂,仰頭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受遺訓之言,家主之命,我來嫁人了。”

楚衣看著她,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終於笑不出來了。

明明是這樣的,沒有錯。

她想看到奪走她一切的姐姐失去一切,她想看她跪在地上痛苦不堪,她想要奪回楚家,她滿心仇恨,她憤恨無比,她狹隘偏激,她活到現在,從不痛快!!

她想痛快一次!

所以她奪來了楚家,所以她讓楚瑤失去鬥志,她逼她嫁人棄劍封刀,她想看楚瑤墜入深淵鮮血淋漓她想讓她痛不欲生!

終於,就像她說的那樣子——她如願以償了。

可是。

那天之驕子跪在她面前,明明傷痕累累鮮血淋漓,她卻還是一點都不痛快。

一點都不痛快!!

“你……你起來啊。”楚衣語無倫次道,“你……你怎麽能這樣——”

你這個樣子。

她怎麽痛快?!

……為什麽要讓她在即將承受最後一根稻草的時候。

又死死掐住了那根稻草?

為什麽?!擺出這副救世主的模樣來,感動誰?!感動誰?!!她嗎?!

常刃冷笑一聲,“來了正好,兩個一起收拾了!”

“住手父親!”

危急時刻,常念喊出了聲,長長的迎親隊伍在後面,楚瑤發現楚衣在院子裏後進來就看到了保護楚衣的鏈子被拽掉了,而他們則是隨後進來,慢了一步,迎親的人在一眾宛如得了紅眼病一般的群眾中瑟瑟發抖,常念下了馬,不可思的望著周圍被控制的人,“父親,你這是在做什麽?!”

常刃哈哈一笑,雙眼也是赤紅,“做什麽?!當然是一統天下了!!“

禍命穿在身上,不覺間已經將他的欲望無限的放大,一開始只是想要控制這些人封口,但是越是陰暗的心靈,在禍命的控制下,那陰暗就越是容易被放大,最後慢慢的就會將最深層的欲望說出口來。

早就離開了轎子躲在外面聽墻角順便準備萬魂丹的夏歌聽到了常刃的話,呸了一聲,“一統天下?做什麽春秋大夢呢?!他可真不要臉!”

夏歌和顧佩玖在一株巨大的梧桐下,一邊插著問情劍,靈魂和隱身的雙重結界布下掩飾兩個人的身形,而一邊的問情劍則是阻止被禍命窺探。

顧佩玖道:“莫分了心。”

夏歌“嗯嗯”兩聲,“馬上就好,我收了這些惡鬼!”

院子裏,常藍也下了馬,“父親不可!”

常刃冷笑一聲,擡手一個結界將兩個人封了起來,“閉嘴!容不得你們在這裏廢話!”

被結界封印住的常念大驚失色,“父親!”

常藍也是一驚,下意識的抽劍就砍,然而劍刃刺在結界上,帶起一串火花兒,卻並沒有任何用處。

常刃望著不遠處跪在地上的楚瑤,還有怔怔出神的楚衣,唇邊的笑容陰冷起來,“楚家的兩個後輩都在這裏了,只要控制了她們,拿下了楚家,那這天下就觸手可及!”

楚瑤聞言一怒,踉蹌地站起來,動作間扯住了右臂傷口,她“嘶”的抽了口冷氣,卻依然擋在楚衣身前,對著常刃冷笑道,“你就做夢吧!”

“讓開!”楚衣道,“你少來這裏假惺惺了!”

口氣竟然像是一個賭氣的孩子。

她自己說出口也楞住了,咬了咬牙,幹脆道,“姐姐當年對我漠不關心,如今何苦在這裏假惺惺的在這裏跟我演什麽姐妹……”情深……?

“這天下不會是任何人的。”楚瑤說著應該對常刃說的話,卻微微側頭看著楚衣。

淺褐色的瞳孔,反射著淡漠又微暖的光。

楚衣的話忽然就有些說不下去了,她望著楚瑤,一時無言。

——很久很久之前。

她曾經讓百鬼窟和常家接頭,利用常家扳楚家的時候,拋磚引玉,說了這樣一句話。

“……只要你們願意的話,拿下楚家,那麽天下——也是你們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常刃冷笑一聲,“你楚家能穩坐這個位置五百年,恐怕不止是楚刀祭靈吧?你們家和【秩】之間的交易——”

“我們家和【秩】沒有任何交易。”楚瑤扶著右臂,自以為安撫了楚衣,她扭頭看著常刃,目光冷然,“即使有交易,那也是五百年前家祖的事情了——別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樣卑鄙無恥。”

即使是受了嚴重的內傷,即使右臂受了傷,即使手中沒有那把名震四方的楚刀,楚瑤站在楚衣身前,背脊依然筆直,淺褐色的眼眸堅定無比。“我再說一遍,這天下,不會再冠上任何人的姓氏!”

“我楚家可以屹立風月大陸五百年,就是因為我楚家行事,光明磊落,無愧於心!”

有那麽一瞬間。

楚衣覺得。

自己,確實是不如姐姐的。

這種驕傲的氣勢,這種光明磊落的胸懷。

她做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