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個人終歸是走遠了。

越來越遠。

也許，再也不會回來。

秦月上了山，看到了凈魂珠，黑白參半的凈魂珠已經不覆之前的純凈，她輕輕的嘆了口氣，擡手將珠子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刺目白光亮起，秦月驟然閉上了眼睛！

燦爛刺目的白光，一瞬間亮徹天宇。

——你要相信，時間能放下一切。

——“成為你真正想要成為的那個人吧。”

紅衣少女仰望蒼穹，烏黑長發不覺間化作蒼白雪色，更襯得皮膚如透明一般白，一雙黑眸，也成了剔透的雪色。

眾生皆跪，千魂峰上燦爛白光照徹天宇，天空電閃雷鳴，恍若恭迎神歸。

= =

常家蒼穹之耀失竊的消息鬧了個滿城風雨，常刃回到常家後，怎麽想都覺得氣悶。

卻也無可奈何。

常藍恭敬的守在底下，如玉面龐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他顯然是不可或缺的——他是大婚的主角。

“都籌備的如何了？”常刃喝了口茶，緩了緩氣，問。

他問的是婚禮。

“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常藍低首道。

“……行了，出去吧。”常刃深深吸了一口氣，揮手讓人走了。

常藍擡眼，想說點什麽，但是頓了頓，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身退下了。

常刃知道他想問什麽。

蒼穹之耀已經沒有了，楚家人也不傻，明日的婚宴必然不會那麽順利。

只是到現在還沒有什麽動靜，就不知道是在打什麽鬼主意了。

常刃想著那日楚衣過來的態度，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有我在，”禍命的聲音陰測測的，“不用擔心。”

常刃道：“你這是已經歇好了？”

禍命道：“那日我吞噬了幾個人的魂魄……”

禍命顯然說的是群英令那天。

常刃大驚，“什麽？！”

群英令召集的人雖然打不過顧佩玖，但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這麽在他召集的群英令上出事——

“有我在，你擔心什麽？”禍命道，“那些人的魂魄雖然不如——但也足夠了。”

常刃讓自己冷靜下來，越是現在，越是不能讓自己亂了陣腳——反正是在討伐顧佩玖的事情上出了事，到時候就全部推到那小妖女身上，也無所謂。

常刃靜了靜，這才反映過來禍命的口氣有些太過自信，問：“你想要做什麽？”

“那些人的魂魄雖然不如她，卻也著實強大……”禍命的聲音帶著一點滿足，又有著陰森感。“明日若是生變，我可以把自己借給你。”

常刃不動聲色道，“你說什麽？”

這種邪物，他可不會沾在身上！

禍命道“你已經失去了蒼穹之耀，楚家人卻還是有楚刀祭靈的，要與不要，你自己想。”

它說完，又不屑的嗤笑一聲。

常刃這樣的靈魂，給它它也不一定稀罕。

它只是想利用這個人，回到那個人身上而已。

那是更高一級的靈魂，是它誕生的根源，是天道滅殺的本能——它能從她身上得到更強，更強——更強的力量和殺欲！

常刃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一般，突然道：“你怎麽會吞噬活人的靈魂？”

禍命森森的笑：“因為我變強了啊……”

雖然被顧佩玖阻止了，但是它還是從夏歌那裏得到了吞噬活人靈魂的力量。

吞噬靈魂……並且讓他們……

常刃的目光一時間有些古怪。

禍命靠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是需要我的……”

聲音隱約誘惑。

這一夜，並不平靜。

某府第。

“夫君，您終於回家啦，群英令真的是太危險了，您就不該摻和，讓妾身看看您有沒有受傷？”

顏色嬌艷貌美的小妾上前，恭迎回來的男人。

男人動作搖晃，像是喝了幾百斤的酒，眼神木訥，被侍人扶著，直接撲到在了小妾身上，一下把人給壓了個大馬趴。

那被壓倒在地上的小妾一下懵了，也不知道是高興的還是被壓的，“夫君，您這是太累了？您先起來，妾身給您泡杯茶水……？”

她一邊說一邊示意旁邊的人去把人扶起來，然而這一眼卻也發現不對勁，周圍的侍人表情木訥，眼裏微微亮著紅光。

小妾也不傻，一下就感覺到了不對勁，連滾帶爬就要起來，卻一下被人掐住了脖子！

便見她高興迎接的夫君雙目通紅如惡鬼，臉卻木訥無比，一字一句，“給……我……”

那小妾無法呼吸，一點一點的斷了氣，隨後將那貌美如花的小妾的脖子給扭了下來！

一地的血腥。

= =

夏歌猛地睜開了眼睛，額頭上隱約冒出了冷汗。

師姐抱著她，她一動作，顧佩玖也醒過來了，“怎麽了？”

月光清冷，夏歌的唇色微微有些蒼白，“我……好像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

顧佩玖微微彈指，桌子上的燭光一下亮了起來，她給她擦了擦汗，“做了什麽夢？”

夢境的內容已經有些模糊了，只有濃郁的血腥味，無法忘懷。

夏歌道：“……很多的血。”

顧佩玖擁著她，低語道：“乖，不怕。”

就這麽一折騰，夏歌也睡不著了，她喃喃，“明天楚瑤就要出嫁了，葉澤說他會去，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

她像是不知道怎麽說了一樣，目光暗淡了下來。

顧佩玖問：“有點什麽？”

夏歌避開了她的眼神，握拳道：“我一定不會讓楚瑤嫁給常家那些人！”

顧佩玖摸了摸她的頭發，溫和的靈力散發出來，“嗯，一定不會的。”

她在不安吧。

只有覺得不安的時候，才會說這種話來鼓勵自己。

“所以，先睡個好覺吧。”

夏歌拽著她柔軟褻衣的衣角，找著借口，“……我怕睡過頭了。”

她不敢睡，她怕再做剛才那樣的噩夢。

太可怕了。

顧佩玖道：“不會的，我在這裏呢。”

“……”夏歌看著她。

顧佩玖微微彎起了唇角。“你不信我嗎？”

夏歌就閉上了眼睛，把腦袋靠在了她的胸口。

這大概是這個世上，她最信任的人了吧。

這一次，果然沒有再做任何噩夢。

安安穩穩，一夜天明。

顧佩玖卻沒有再睡著，感覺到了空氣中愈發深邃的魔氣，她的目光微微沈了下來。

= =

鞭炮的聲音劈裏啪啦響遍了長安的每一個角落。

楚家大女既然出嫁，自然要風風光光，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十裏紅妝了。

紅綢遍布的常家也是熱熱鬧鬧的，不少參加過群英令的人雖然很不齒常家的行為，但也有不少到場的——畢竟面子工程還是要做做的嘛。

“新娘子到哪裏啦？”

“這會兒還在路上呢……”

“……”

常刃穿著也很喜氣，喝著茶，笑呵呵的，一邊是一位體態豐腴的夫人，也慢慢的喝茶。

有人在常刃耳邊說了幾句話，常刃的表情微微變了，眉頭微微皺起來。

有人敬酒道，“常家主也不要太愁了，這衣魅被小妖女偷走了也沒有辦法……稍安勿躁，那小妖女也囂張不了多久的。”

“大喜的日子應該開心點!”

常刃道：“我常家蒼穹之耀被拿小妖女盜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老夫也是認命了——這大喜的日子提起來，倒是真的得讓各位英雄海涵了！”

明明還沒有證據，言下之意，竟已經將夏歌當成了盜衣服的大盜了。

“這小妖女著實可惡！！”

“該殺該殺！”

“常家主氣的沒錯！”

“哈哈哈，常家主要說什麽就說吧！各位都在這聽著呢！”

“……”

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想要說“還沒有證據”，但這些無疑都是少數，被一浪一浪的義憤填膺之聲給淹沒了。

甚至有人開口後，被人責罵：“你竟然給那小妖女說話？莫不是被迷了心智？！”

於是有些人便不再說話。

所以有的時候，謠言和從眾，遠比利刃更加可怕。

常刃便義憤填膺道：“這小妖女擅自放出惡靈山的惡靈也就罷了，居然還行這令人不齒的偷盜之事，我當真是咽不下這口惡氣——各位英雄如今都在，誰能逮到那偷衣服的小妖女，我常家給她十萬上品靈石！”

此話一出，四座嘩然。

“常老兄大手筆啊——”

“就是就是，喝酒，來喝酒——”

“哈哈哈，常老兄莫不是把兒子娶媳婦的錢都拿出來了……”

“……”

常刃回到了座位上，慢條斯理的拿起了本來被擱在一邊的茶盅，用蓋子驅散了裊裊的茶煙。

正喜氣洋洋的空擋，冷不丁的一陣轟然聲響起來！

常刃茶杯裏的茶微微晃動了起來。常夫人面色微變，“發生了什麽？”

常刃瞇起了眼睛。

想過會不太平……果然來了。

驀地，平地一陣巨大的威壓爆發開來！鞭炮的碎屑隨著疾風飛舞，天地風雲變色，上古衣魅的強大力量彰顯無虞！

“發生了什麽？！”

“唉……門口的那是誰啊……”

“等等，這個氣息！”

常刃慢慢擡起眼，一陣雲霧中，少年單薄的身形顯現，一身蒼藍色的袍子繡著細細密密的金色紋路，手中一把鋒利冰冷的金色長劍，劍尖指著常刃的腦袋！

常刃看見那件衣服後，面色一下就變了！

有人摔杯喝到，“來者何人！”

少年聲音冰冷，“孤城葉家，葉澤！”

那人冷笑一聲，“無名小卒！”

然而底下卻有人情不自禁的竊竊私語起來，“……孤城葉家，難道是那個葉家？”

“等等，他身上的衣服是什麽？！”

“……”

常刃輕抿了口茶，他並不慌張，剛才小廝來報，便是有人穿著衣魅闖進來了——只是沒有想到，是這小子。

而且，還穿著蒼穹之耀！！

他慢條斯理道：“這裏可不是小孩子撒野的地方——”

“轟——”

鋒利的刀刃痕跡劈碎了茶桌，饒是常夫人見慣風浪，面對如此鋒利的罡氣，也一下給嚇懵了，保養良好，染著血紅蔻丹的手指僵硬的拿著茶蓋，茶盅歪了，裏面的滾燙的茶灑在了身上，卻也一動也不敢動。

“大膽！”

周圍人頭攢動，嘴上謾罵，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上前。

衣服上的威壓十分可怕。

葉澤指著常刃的腦袋，一字一句，“我要你，收回你剛剛說的每一個字。”

常刃冷靜的把茶盅放到了另一邊，有侍人立即懂眼色的將茶盅接過來，他冷笑道：“我若不收回呢？”

“那就把你的腦袋給我留下！”葉澤道，“如此卑鄙無恥之人當真少見！”

常刃冷笑道：“我看你真是放肆！你身上的蒼穹之耀，莫不是那小妖女偷來給你穿的！！？”

蒼穹之耀！

此話一出，語驚四座！

因為蒼穹之耀一直被常家雪藏，哪怕借著白夢穴的由頭出世，也很少見人，因此在座很少有人真正的見過蒼穹之耀的模樣，見少年身上這件衣魅不凡，但很少有人會往蒼穹之耀上聯想，現在經常刃一說，頓時將目光放在了少年身上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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