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她死了呀

關燈
但是常刃這話說的有點不盡人意。

什麽叫“早些把那小魔女抓過來,就必能問出個答案”,這廢話說的,要是人那麽容易能給你抓過來,現在也沒人給你要蒼穹之耀然後聽你在這裏賣慘了。

眾英雄雖然覺得常刃話說的有道理,但無一例外都有種自己被人無端耍了一頓的錯覺。

沒有了蒼穹之耀的噱頭,常家不過是一個最近稍微有些看頭的家族而已,是誰也不想出力了。

有時候信用破產就是那麽簡單。

關於蒼穹之耀被秦雙盜走的傳聞也不脛而走,不過多日,就如之前蒼穹之耀被盜走的流言一般,傳的沸沸揚揚。常家這一役可謂是顏面盡失。

北方,千魂教。

梨花開始雕謝了。

紅衣少女拿著笛子,望著零落的花兒,默不作聲。

背影無端有些寂寥。

秦月倒了一壺茶,“教主。”

蘇纏摩梭著手上的骨笛,低低的“嗯”了一聲。

秦月看了看零落的花兒,又看了看紅衣少女的背影,最後回頭,千魂山上,曾炫目的白光,早已不如之前那般明亮了。

自從雙雙走後,這梨樹開始落花,那邊山上的光,便愈發暗淡了。

也許別人不知道,但身為大祭司,沒有神明便會暫代教主之責的秦月,卻知道那山上亮著的光是什麽。

是凈靈珠。

凈靈主是福禍之神生來便會有的神珠,神靈善時可凈萬物邪祟,惡時可汙世間善魂。

但福禍之神的凈靈珠,一直是善惡參半的,尤其是蘇纏墮神之後,更是以惡為主,善為輔。

但是之前雙雙在時,秦月曾因大祭司之責上山親眼看過凈靈珠。

那純白無暇的珠子不見了分毫的惡意,只有濃濃的,帶著普渡蒼生的慈悲和救贖的神光,只要站在它身前,就會感覺靈魂被洗滌,仿佛所有的陰暗都會被凈化。

凈靈珠一向代表著神靈這時的狀態,像是神格一樣的東西。

那段時間,她沒有見蘇纏殺過哪怕一個人。

心態平和的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沒有分毫的惡意。

她曾還因為凈靈珠的異象——對於墮神蘇纏而言,這確實算得上是異象了,她翻過了歷代大祭司的記載,也有數代祭司曾經見過這位福禍之神的凈靈珠,毫無意外,有時候是黑白參半,有的時候幹脆全是漆黑的戾氣,動輒災禍降世,毫不猶豫。

沒有一代祭司見過真正純凈的凈靈珠。

也就是說,確實算得上是異象。

畢竟蘇纏身為墮落的福禍之神,惡意永遠要比善意要多,就像是一個壞事做盡的惡人努力的想要本能的讓自己有著扶老奶奶過馬路的善良一樣——自己都覺得荒唐。

但是哪怕是荒唐,純凈的凈靈珠,也亮了足足有一個月。

只要那個人在,凈靈珠便一直是這般亮著的。

仿佛在證明什麽。

只是現在……

秦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山上逐漸暗淡的光,想,應當是沒有辦法維持那個狀態了吧。

畢竟你讓壞人扶老人過一次馬路是可以的,讓壞人天天扶老人過馬路就有點扯淡了,畢竟人家還得做點砸場子之類的副業呢……當然這個栗子可能有點不恰當。

蘇纏當然沒有去那邊砸場子。

但看凈靈珠如今的狀態,秦月估摸著蘇纏雖然一直不動聲色,但大概是很想去某人那邊砸場子的。

“顧佩玖已經醒過來了。”秦月斟酌著語言,“常家號召著人上去,鎩羽而歸,小祭司……無恙。”

蘇纏聲音淡淡道:“我知道。”

聽不出情緒,也好像沒有什麽砸場子的意思。

當然也不會很高興就是了。

秦月就不說話了。

飄零的梨花,看上去讓人覺得有些落寞。

蘇纏沒有想著什麽砸場子的事情。

她只是想到了很久之前。

那是很久很久……對她而言,卻也說不上是久遠的以前了。

那個時候,夏無雙努力的在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贖罪,她就在惡靈山外,等著某一天,她自己出來。

就像是夏無雙她自己說的那樣,時間久了,就會放下一切。

無論是感情……或者是她很看重的罪孽。

當然,她也沒有一味的等,夏無雙曾說過,讓她去找自己喜歡的事情做。

只是人間,除了夏無雙,沒有什麽能讓她喜歡的事情。

倒是討厭的事情有很多……或者說,人。

比如說,楚王。

細微的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梨花。

“……”蘇纏微微回過了神,一地的梨花已經落下來大半了。

她喃喃說:“倒是落了很多。”

秦月道:“下一年還會開的。”

蘇纏搖搖頭,“不一樣。”

這是她用神力讓其綻開的花兒。

她輕嘆了一聲,“無論是什麽,都會有雕零的一天。”

秦月不明其意,便不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了很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纏微微擡起手,借住了落下的一片花瓣,突然開了話頭。

“很久很久以前,我喜歡一個姑娘。”

“我為了得到她的歡心,無所不用其極,做了很多事。”

蘇纏聲音淺淺的,“我看著她隨心所欲,看著她與少時的愛人分道揚鑣,看著她帶著傀儡兵南征北戰,看著她為魔所侵,看著她與最信任的傀儡咫尺天涯……”

“我曾經討厭過很多人。”

蘇纏微微笑了,“但喜歡的人,從始至終,也只有她一個而已。”

秦月道:“神不可偏愛。”

這不是秦月說的,是她從以前的祭司書上看到的。

神若是偏愛一人,那麽久很難保持公正道立場——說到底,神就應當無情無欲,心懷慈愛,普渡眾生。

“那是心魔。”蘇纏漫不經心道,隨後望著不遠處祭司殿的方向,“……不是偏愛。”

當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走火入魔的時候,便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盡管蘇纏從來不以為自己做的事情很出格。

但她很清楚,有些事情她自己可以接受,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接受。

比如夏無雙在惡靈山足不出戶的懺悔的時候,她將夏無雙隱瞞楚詩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訴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楚王陛下。

蘇纏眉頭微微垂下。

楚王是認識她的。

應該說,夏無雙身邊的每一個人,她都了解的比自己不適合當皇帝還要清楚。

她現在還記得,那時飄進深宮中寒冷的雪花。

她去的時候,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正在看著一副畫出神。

桃花紛繁,少女手裏折著一枝桃花,粲然回眸,惟妙惟肖,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畫裏走出來一般。

蘇纏想。

如果當初她去的時候,楚王沒有看那幅畫,也許她就不會做的那麽過分了吧。

當然,也不一定。

畢竟,畫裏人,一直都是她心心念念的求而不得。

自己等不到,卻也不想讓其他任何人得到。

哪怕只是念想,都會覺得玷汙和褻瀆。

“……權力真是能讓人忘記一切的甜美果實。”

她一點一點的,將那些年,夏無雙失去的一切,告訴了這位高處不勝寒的陛下。

她笑吟吟的,若無其事的,說。

“她為陛下逆天改命,為陛下煉制了舉世無雙的傀儡兵……為陛下一夜之間拿下一個小國家,闖下了令敵軍聞風喪膽的赫赫威名……”

“最後,死於叛軍蹄下……?”

“難道陛下就沒有發現,哪裏有點不一樣嗎?”

“陛下知道惡鬼潮嗎?”

“陛下知道……什麽叫禍命嗎?”

“或者,簡單點,陛下知道,什麽叫天譴嗎?”

“什麽都不知道的話……陛下真是,太幸福了。”

“……”

也許楚詩會是一位優秀的將軍,但她顯然,不會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太過兒女情長,註定她一生的悲劇。

做了這一切,蘇纏並不後悔。

又一片梨花落了下來,無端惹人悵惘。

蘇纏斂下眉頭,即使那麽多年過去了,她現在還是沒有忘掉楚詩蒼白的臉龐。

……美麗的讓人覺得快意。

蘇纏看著那片梨花慢慢悠悠的落在了地上,微微勾起的唇慢慢拉平。

楚詩讓史官抹去了關於那個人所有的記錄,留下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像是做夢一般的,又加了很多菱溪峰與皇宮來往的記錄。

……即使誰都知道那是不存在的。

但權利真是甜蜜的果實。

一句話,史官便會誠惶誠恐,這是用夏無雙的鮮血和罪孽,踏著無數枯骨換來的甜美。

當真相揭露的一瞬間,便成了痛苦的,腐蝕入骨的劇毒。

楚詩說,“……你既然什麽都知道,那麽你告訴我,她是不是還活著?”

蘇纏看著她。

這便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了。

黃袍加身,帝冕高懸,如今卻面色蒼白,身形微微晃動,卻努力保持著鎮定,她看著她,試圖從她口中得到一些更有用的東西——

關於那個人,更有用的東西。

蘇纏從她眼裏,看到了她是福神的時候,曾經無數次在她的信徒眼裏看到過的東西。

——希望。

一切信仰的源頭。

正是因為心懷希望,所以才會尋找信仰。

可是,她不是這個人的福神,不能為她帶來什麽好消息。

希望是個好東西。

所以為什麽要給討厭的人呢。

蘇纏說——

“她死了呀。”

那真是,非常美麗的一瞬間。

蘇纏永遠記得,漂亮的淺褐色杏眼裏,所有的光芒黯淡的那個瞬間。

像是人間最絢麗的煙火綻放破碎的餘燼之後,死寂的夜空。

給予她無比的快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