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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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狼狽敗走後,院子也狼藉的不成樣子了。

持弓的黑衣弓箭手下來就開始收拾院子。

夏歌對自己的弓愛不釋手,後回過神來,奇道,“這些人是誰啊?”

之前夏歌也曾看到過黑衣人給顧佩玖送信,但是再怎麽樣送信的也不過一個人,她也沒當回事,只是如今突然冒出了那麽多蒙面還射的一手好箭的弓箭手黑衣人,就很耐人尋味了。

顧佩玖收了天誅菱,頓了頓,“黑市的。”

黑市,俗話說來就是你只要有錢,基本上就什麽都可以買到的地方。

夏歌恍然大悟,“這是師姐從黑市雇來的呀。”

顧佩玖:“……”

其實也不怪夏歌遲鈍,顧佩玖身為名門正派菱溪丹峰的大弟子,在夏歌眼裏那是何等的光輝靚麗神聖無匹……就算在床上稍微……但,咳。

總之在夏歌眼裏,大師姐去黑市買點東西可以想象的正常,但你要是說黑市的大當家是她,那就有點浮誇了。

顧佩玖道:“不是。”

夏歌正在勾弓弦,聽見自己被否認,不禁微微一怔,“嗯?”

顧佩玖想了想,說:“你知道顧家嗎?”

夏歌拿著弓,茫然的搖了搖頭,“雇家?雇傭兵之家嗎?黑市還分這個?……沒聽說過。”

顧佩玖失笑,“不是那個雇。”

夏歌手中的弓很長,一米五左右,黑弓硬弦,確實好弓。

顧佩玖上前,把手搭在了夏歌拿弓的手上,把著她的手,用弓尾在地上規規整整的寫了一個“顧”,“這個。”

手搭在一起,香氣淺淺,溫香軟玉。

夏歌有些意亂神迷,“顧家?……沒聽說過呢……”

啊想親……

顧佩玖思索了一下,放下手笑了笑,“那就罷了。”

知不知道,也沒什麽必要的。

夏歌反而好奇了,反手拉住了顧佩玖柔荑,“等等,顧?哪裏的顧家?——師姐的家族嗎?”

夏歌說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跟師姐那麽多年了,卻連師姐的家在哪裏都不知道。

師姐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她暗笑自己傻,師姐又不是孫悟空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總歸是有家的啊。

到底是她自己一個人過了那麽久,久而久之,對於家的概念反而淡薄了。

顧佩玖微微頷首,“嗯。”

夏歌無端有些緊張起來,便聽系統調笑:“喲,醜媳婦要見公婆了嗎?”

呸,她才不醜!

只是師姐那麽有氣質,想來這顧家也應當是名門望族,再不濟應該也是個書香門第吧,聽說這樣的家族規矩都多,她人雖然是不醜,但……

夏歌緊張兮兮道,“啊……那,那師姐家裏人……”

顧佩玖淡淡道,“都不在了。”

哦都不在了……

夏歌馬上明白這是什麽個意思,剛剛放松了一秒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都不在了?!

那得多難過啊。

對於這過山車一般讓人忽起忽落的消息,夏歌著實有些猝不及防,她丟下弓,抓了抓腦袋,有些後悔提這個了,“這樣啊,師姐……”

怪不得師姐從來不提家事,原來和她一樣啊。

她想了想,上前抱住了顧佩玖,把腦袋擱在了她肩膀上,小聲說,“……師姐別難過,還有我呢。”

少女的氣息暖暖的,很溫柔。

顧佩玖摸了摸她的腦袋,微微笑了,“沒關系,已經過去很久了。”

夏歌悶悶道,“那師姐剛剛想對我說什麽呀。”

顧佩玖言簡意賅:“顧家以黑市立身。”

夏歌一楞:“啊?”

很意外了。

非常意外。

“黑市是師姐家的呀?”

顧佩玖微微點頭,雖然覺得身份沒什麽,但是想到自己在菱溪峰一貫的做派,再想到自己在夏歌心中的形象,心中還是略感不安。

頓了頓,又道:“是家裏的生意,我一向很少涉足……”

話還沒說完卻見夏歌一本正經道,“那我以後去黑市買東西能不給錢嗎師姐?”

顧佩玖:“……”

見顧佩玖似乎是噎住了,夏歌嘿嘿一笑,“騙你的啦,身為二當家,怎麽能買東西不給錢呢。”

系統:“……”

得,這一會兒功夫已經把自己從“沒東西不給錢”的霸王客厚顏無恥的擡成二當家了。

也不知道一眨眼自己的家產被外姓人一句話挪去一半顧家二老泉下有知會不會氣的從棺材裏蹦出來。

顧佩玖胳膊肘使勁往外拐:“可以的。”

見夏歌一直盯著自己,顧佩玖又說:“以後……喜歡什麽拿走就是。”

系統:“……”行吧。

夏歌盯著顧佩玖,狡黠道,“不用啦不用啦,反正我最喜歡的東西已經拿到啦。”

顧佩玖一擡眼,冷不丁眼前一黑,原來竟是狐貍面具,夏歌摟著顧佩玖的脖頸,將面具從後面系好,“師姐給我的,都是我最喜歡的。”

香香的氣息,很舒服。

夏歌低聲道,“我沒那麽多破規矩……反正無論師姐是誰,身份怎麽怎麽樣……就算你是大壞蛋,我都會喜歡下去的。”

“就像師姐喜歡我一樣。”

顧佩玖沒說話,把面具掀上去,低頭吻住了夏歌的唇。

唇舌交纏,溫柔繾綣,夏歌摟著顧佩玖的脖頸,喘息之餘,忽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啊?對了,我之前在黑市買東西,師姐是不是都知道?”

顧佩玖盯著夏歌紅艷的唇色,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柿子樹歪了幾棵。”

夏歌:“……你看著我的眼睛說啊餵!”

夏歌伸手掐顧佩玖的漂亮的臉蛋,“說!是不是早就知道!啊啊啊,我還以為黑市是魔教的呢!”

顧佩玖左右顧而言其他:“……家父健在時,是跟魔教偶爾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夏歌“嘿”了一聲,“行了行了,你肯定早就知道了——我說怎麽我買東西老打折呢!”

顧佩玖望著院子裏的柿子樹,唇角微微勾起來。

夏歌循著顧佩玖的目光望過去,果然看到了歪著的柿子樹,幾個蒙面黑衣人正在把樹拉回來。

夏歌一看見人,陡然個激靈,“怎麽還有人啊?”

顧佩玖道,“沒事,他們看不見。”

夏歌:“……”就沒見過睜眼說瞎話說的那麽理直氣壯的。

兩人笑鬧了一會兒,最後累了,夏歌把顧佩玖摁在搖椅上,她自己整個人趴在她身上,搖椅晃了晃,她小聲道:“師姐,我總覺得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收拾院子的黑衣人早就退下了,被誤傷歪了的幾棵柿子樹也被粗粗的繩子拉回了原位,院子一收拾好,放眼望過去幹凈利索。

天誅綾和小相思見人走了,慢吞吞的從屋裏爬出來,在院子裏玩捉迷藏,小相思把自己藏到了柿子樹上,天誅綾在院子中間,像條紅蛇一樣慢條斯理的晃來晃去,像是什麽都沒發現一樣。

顧佩玖“哦”了一聲,面不改色道:“哪裏不一樣了?”

夏歌趴在她身上,鼻尖對著鼻尖,眼睛對著眼睛。

“……好像比以前更厲害了。”夏歌想了想,又補充道:“當然,以前也很厲害啦。”

顧佩玖微微笑,“也許是睡了一覺,頓悟了吧。”

夏歌撇撇嘴,“我天天睡覺也沒見頓悟啊,你要有秘訣就分享一下唄,跟我你還藏私呀。”

顧佩玖若有似無敵嘆息一聲:“也罷……你且附耳過來。”

夏歌興沖沖的把耳朵貼過去。

顧佩玖咬著她的耳垂,聲音酥軟。

“天機……不可洩露。”

夏歌:“……”

夏歌鼓起臉掐顧佩玖,“師姐也會開這種玩笑呀,該漏的不該漏的都漏光啦,還有什麽不可洩露的……”

說到後面忍不住暧昧起來,“是吧?”

顧佩玖慢條斯理的把手探進夏歌衣服裏,被夏歌摁住,“光天化日之下不可洩露天機!”

顧佩玖親她一下,“現在呢?”

夏歌紅著臉,“那也不行,有傷風化……有小孩子呢。”

小孩子?

顧佩玖循著夏歌帶目光看過去,一眼看見了柿子樹上探頭探腦的小相思:“……”

顧佩玖收回視線,手繼續往裏面摸索,“沒關系。”

少女肌膚軟滑,摸起來如一塊溫玉,著實令人愛不釋手。

小相思在柿子樹上呆了半天也沒看見天誅綾有動靜,終於忍不住了,悄悄的從密密的綠葉中伸出了一個“腦袋”做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狀。

萬綠叢中一點紅,不逮你逮誰。

下一刻一道紅光一閃而過,細細密密的紅綢一下將小小的紅絲帶給裹成了紅粽子,同時從樹上滾了下來,天誅綾裹在外面,在剛剛施過肥的地上咕嚕咕嚕滾了一身的泥巴。

“不對,還有點地方不一樣。”夏歌紅著臉又按住了顧佩玖亂摸的手,想了想,觀察著顧佩玖的眼睛,有些困惑的想,“現在的師姐……總能讓我想起來一場夢。”

顧佩玖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

“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一場夢。”夏歌說,“我以前還在到處流浪的時候,曾經路過一家雨神廟。”

“……本來覺得自己快餓死了。”她把腦袋縮到了顧佩玖胸口,聽著她安穩沈靜的心跳,每一聲,好像都能給她面對過去的,無與倫比的勇氣。

“可是餓醒之後……像是做夢一樣,突然就有了好多吃的。”

“……”

心跳聲依然很安穩。

“其實我那個時候覺得自己活得很沒意思,只是因為對某個人的承諾,所以很努力的活下去。”

“但是那天,我真的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

“沒有希望,也沒有一點光。”

顧佩玖安靜的聽著,手拂過少女烏黑的長發,心中默然。

“所以我一直覺得,雨神廟那次,我這輩子遇到過最幸運的事。”夏歌低聲說,“無論是誰……總歸是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只要稍微堅持一下,就總會有希望的。”

她說完後,望著顧佩玖的眼睛。

師姐的眼睛很溫暖。

和白夢穴裏,那個披著黑色蓑衣,吻住她額頭的女人,一樣溫柔。

她盯著顧佩玖的眼睛,“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親自對那一夜的雨神,說聲謝謝。”

“……謝謝她給我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顧佩玖聞言,心中覆雜,感覺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前塵皆往事,此身渡百年。

五百年前,夏無雙制造惡靈山,跪靈懺悔五十年後,神魂俱滅。

也許不是神魂懼滅。

但那個時候的顧佩玖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夏無雙的靈魂了,除了神魂俱滅以外,不做他想。

五十年那麽漫長,其實到了那個時候,誰都已經想開了。

只是,誰都沒有去找誰。

一個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值,一個是因為深愛而無言。

直到她在夏無雙的墓前,終是想起了她身為“豆豆”時的一切。

一樣的靈魂,不同的人。

但無論怎樣。

她為這個人活著,也許終會為這個人死去。

但是有一個自稱吳滌葵的傀儡人找到了她,留給了她一塊夏無雙的靈魂碎片,讓她等到在真正天命之子誕生的年代,去找到最合適的人將其投生。

“什麽是最合適的人?”

“……夏無雙曾為楚王逆天改命,又放出了本應五百年後才應被天命之子救出的逆神,傷了天命之子的氣運,因此受了天譴。”

“……如果你想要救她,就要找到五百年後,天命之子的對立之人。”

“那便是‘最合適的人’。”

秦雙是天命之子葉澤命運的對立面,註定要成為天命之子前進路途中的墊腳石,無獨有偶,這也是讓瀕臨魂滅的夏無雙轉世的唯一方式。

顧佩玖還記得,那個時候,這她手裏的靈魂碎片很小,很脆弱。

仿佛不好好保護,不經意間就會破碎的無影無蹤。

而其中氣息之熟悉,讓人幾乎要忍不住落下淚來。

顧佩玖將碎片珍重的收好,輕聲問,“你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很可惜,我只能做到這。”吳滌葵借著傀儡人的軀體,聲音很是僵硬,道,“我將她的靈魂在快要散去之前強行將其送回了應歸之處,因此也遭受了懲罰……”

“你一定要等到那天……在那之前,要好好保護它……”

隨後,傀儡人便在夏無雙墓前,化作了一灘碎片。

迷途鹿過來,低頭拱了拱碎片,隨後又擡頭看她。

夏無雙將自己的墓設在了菱溪峰的後山,兩頭迷途,一頭鹿放在了這裏,一頭鹿留在了惡靈山。

而吳滌葵口中的“它”,便是它留給顧佩玖的靈魂碎片,而之所以要好好保護,是因為夏無雙的魂魄是禍命和天道緊盯的對象,它在誰手中,誰就會受天譴。

而顧佩玖不斷在各種天譴的侵擾下從禍命手中保護好這塊碎片,其中艱辛,不足道也。

她就這樣,等了這個人五百年。

其實這倒也沒什麽。

只是,天譴易過,思念難熬。

不過好在……

終於沒有失望。

五百年後,秦雙出現,她裂魂重生——裂魂重生並不簡單,顧佩玖一半魂魄轉生為顧家的小姑娘,一半魂魄則時穩時不穩,意識時而模模糊糊,時而清晰無比,有時候會把自己裝進傀儡裏,有時候也會借著將死之人的軀體過一段日子,偶爾還會錯位而生,迷糊著迷糊著再睜眼就變成顧家的姑娘了。

適應的及其辛苦。

但無論如何,她都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

還有心中……因為那人而生的,隱秘的期望。

她也想……成為人。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靈,也不是一直只能望著她背影的傀儡,她想成為……可以牽著那個人的手,一直走下去的人。

只是在她還沒有算到秦雙存在的時候,混沌的一半靈魂護著那片碎片,後來禍命突然不再出現,她才微微有些喘息之機,只是卻不想是禍命已經提前找到了秦雙,當時不明白為什麽,但是剛才常家和禍命同時出現……仔細一想,應當是那個時候,禍命便已經借著常家的力量,將自己寄生在了年幼的秦雙身上。

後來當她算到了秦雙命格的時候,秦雙已經隨著母親剿滅了葉家,並且被正派人士追殺流落街頭,卻還在禍命的控制下嗜殺如命,靈魂早已被禍命吞噬殆盡。

她拖著一半的魂魄和禍命鬥法,只是秦雙雖然年幼,卻是正統的祭司之女,天生靈力強大無匹,有了秦雙的靈力,禍命如虎添翼,最後兩人鬥了個兩敗俱傷。

顧佩玖天級傀儡之身,又有問情劍在手,對於禍命而言,及其難對付,但它用最後餘力施了殺招,開了白夢穴,想要將其直接封印其中,顧佩玖幹脆舍棄了傀儡之身和問情劍,用全部魂力給與禍命以重擊,到底是略勝了一籌,禍命狼狽而逃,但是她自己也沒有了餘力,魂力損傷過半,唯一的意識就是將魂魄碎片放入了秦雙體內,迷迷糊糊再醒過來,除了清楚的自己叫“豆豆”以外,其他的記得的東西稀稀落落。

……之後的事情,不提也罷。

而雨神廟那一次……

顧佩玖輕嘆一聲,對夏歌說,“都過去了。”

天誅綾悄悄把自己滾進水缸裏洗幹凈,小相思也從天誅綾的滾纏中從缸裏冒出了腦袋,使勁的抖身上的水,壞心眼的想把水都抖到天誅綾身上,結果被天誅綾用尾巴惡意的按到了水底下。

小相思在水底下咕嚕過來咕嚕過去,像根紅色的水草,但在天誅綾的五指山下怎麽都沒咕嚕上來,最後破罐子破摔,也不動了。

天誅綾悄悄的擡起了尾巴。

“唰——”

細細的小相思如一尾魚般從底下一躍而起,帶起無數水花,嘩啦啦全撒到了天誅綾身上,隨後得意的把自己抖幹,像是找靠山一樣,一溜煙竄到了夏歌懷裏,伸著尾巴朝著天誅綾耀武揚威。

天誅綾蔫巴巴的從水缸裏爬出來,抖抖身上的水,委屈的把自己疊在了顧佩玖手底下。

誰是大佬,門兒清。

夏歌把相思揪起來,“你幹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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