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歌醒過來的時候，入目的，是祭司殿華麗的天花板。

系統：“你醒啦？”

身上的被衾柔軟，又輕便。

等回過神來，她一個鯉魚打挺爬起來，絕望道：“我他媽怎麽又回來了？！”

系統道：“得了便宜賣什麽乖，你本來就想走不想走的。”

夏歌一邊揉太陽穴一邊下床，“不對……我……”

她是怎麽回來的？

什麽都想不起來。

腳尖觸碰到冰涼地板的一瞬間。

腦海中有一瞬間劃過了破碎的記憶。

少女的聲音悲傷又堅定。

——“你一定會後悔的！”

隨即，是漫天血色。

“啊……疼！”

在記起這個聲音的一剎那，腦子像是被針紮了一般，倏然刺痛！夏歌死死捂住了腦袋，翻身在床上，疼的打滾，“嘶——”

她身上還穿著漆黑的鎮魂，在無人註意的時刻，鎮魂的衣擺，那抹白色宛若滿眼的火焰在黑暗中焚燒，如毒藥一般從衣角往上蔓延。

【宿主精神被攻擊！註意保護！註意保……】

“咣當！”

大門驟然被打開，蘇纏進來二話不說，按住了夏歌疼的蜷縮的身體，隨後輕柔的撫摸著她的額頭，溫和雪白的祝福之力灌註進去，少女蒼白的臉這才慢慢染上了幾分血色。

夏歌疼的滿頭大汗。

她虛弱道：“我……怎麽了？”

她剛剛，是想起來了什麽嗎？不對，她又沒失憶，想起來個什麽犢子。

也不對……

她怎麽回來的？！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蘇纏：“沒什麽，你莫要多想。”

說完，站起來便想走，卻一把被夏歌拽住了袖子。

“你知道什麽？！”她死死盯著蘇纏，“你……說！”

紅衣少女轉過身，看了一會兒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

指骨青白，很用力。

就像是在挽留她一般。

即使知道不是，蘇纏還是笑了，眼角眉梢帶著一抹春意，“……你這是舍不得我？”

夏歌立刻松開了手。

蘇纏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轉身要走。

但隨即衣擺又被攥緊，夏歌臉憋得通紅，“……你給我回來！”

蘇纏道：“不要我的時候轉身就走，需要我的時候就這般挽留。”

她望著夏歌，似感嘆，“我蘇纏這輩子欠那麽多人錢，欠了那麽多人的命，但也就在你身前，能賤成這樣了。”

夏歌氣笑了。

他媽的欠錢的反而是大爺了？！

而且重點是這個嗎？！

夏歌緩了緩，盯著她：“我怎麽栽的？”

蘇纏面不改色，“我打暈帶走的。”

夏歌又氣笑了：“你是不是當我蠢？！我跟著大部隊走著走著就被你打暈帶走了？！你他媽怎麽這麽牛比？！”

蘇纏皺了皺好看眉頭，教育她，“女孩子不要說臟話。”

夏歌睜眼說瞎話，順便冷笑：“我這輩子的幾句臟話都說給你聽了。”

系統：“……”

蘇纏笑著說：“那再說幾句聽聽。”

夏歌抓狂：“誰他媽有空給你念臟話聽？！你為什麽要聽……不是，我是讓你給我說到底怎麽回事！！上次——上次被你從菱溪峰帶回來也是這樣！你是不是有毒啊蘇纏！行吧，我不追究我怎麽回來的了！我也不想找你麻煩，師姐我也不想求你救了！我不想呆在這裏了！我現在有我要做的事情！！”

不追究好。

若是窮追猛打。

她也不知道要怎麽編了。

“你要做的事情？”蘇纏微微一笑，“你現在能做什麽？”

夏歌說：“你管不著。”

蘇纏說：“你不說，我也知道。”

“無非是……去惡靈山，重整封印，殺惡鬼，告訴葉澤關於常家的真相……”蘇纏聲音慢條斯裏，“反正夏夏心裏一定是這樣想的……”

“‘反正我信不過這個人，我也救不了師姐，但是我不能呆在這裏坐以待斃，我總得出去做點什麽……’”

夏歌瞳孔微微一縮，“你知道道常家——”

“噓——”

蘇纏瞇著眼睛，一根手指按住了夏歌的柔軟的唇瓣，血染春秋的袖子悄然滑到了胳膊肘，漂亮的手腕上，纏著一圈雪白的絲帶，在尾端打了個蝴蝶結，最後飄下來。

夏歌自然不知道那是她咬下的傷。

蘇纏湊近她，呼吸可聞。

“看似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夏歌呼吸微微一緊。

“但只是在逃避自己無能的事實。”

她的手指滑過她唇，她光潔的肌膚，慢慢往下，隨後挑起了她的下巴，眼裏隱約有些迷醉，混著憐憫，“真可憐啊，夏夏。”

“但我還是……”

還是欲罷不能的喜歡著——滿身血腥，無處可去，有些可憐，卻依然能天真無邪的你。

可憐？！

誰他媽可憐？！

毫無疑問被戳到痛處的夏歌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狠狠的朝她臉上印了個巴掌——

“你才可憐，你全家都可憐！他媽給我滾！！滾出去！”

= =

蘇纏那張漂亮的臉帶著巴掌印，懶洋洋的出了祭司殿。

秦月在門口。

蘇纏瞟了她一眼，隨後若無其事的自言自語：“啊，被趕出來了。”

秦月：“……”

自己找著挨打，別人有什麽辦法。

蘇纏摸了摸臉上的巴掌印，安慰自己，“不是很疼，夏夏看上去還是很留情的。”

秦月：“……已經泛紫了。”

蘇纏笑容妖嬈：“那是我太嬌嫩了。”

秦月：“……”

言談間，兩人已經從祭司殿走遠，路過了梨院。

秦月這才敢開口：“……您為什麽一定要招惹她呢？”

蘇纏的腳步停下來。

有細碎的梨花瓣從天空飄零下來。

“因為……”

她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她無法回答她——她是怎麽回來的。

仿佛那時那刻，渾身浴血的紅瞳少女，從重重的時光中回眸望來。

成為她的心魔。

“神雖然喜歡說謊。”她伸手，接了一瓣梨花，喃喃道，“但偶爾……”

想到了夏歌憤怒的黑色眼瞳，蘇纏沒再說下去，只是默默在心裏想。

原來，她偶爾，也會有把謊說不下去的時候。

秦月道：“教主……你的臉……”

“不好看？”蘇纏瞟她。

紅衣少女顧盼生姿，即使白嫩的臉上帶著有點泛紫的巴掌印，也不減半分姿色，倒像是戴了一個巴掌形狀的面具。

秦月違心道：“……甚好。”

蘇纏曼聲道：“你說，我天天擺著這張臉去她那裏晃，晃著晃著，她會不會心疼我一下？”

秦月：“……”

不，屬下猜她可能會給你嬌嫩的另一半臉再來一巴掌。

面上卻還是違心道：“……大概吧。”

蘇纏又瞟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 =

祭司殿。

蘇纏被她趕走了，但是夏歌並沒有覺得開心。

她冷聲問：“你說她是不是欠揍？”

系統：“是……有點吧。”

但你那一巴掌打的也太狠了點……

不過當事人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夏歌讓自己平靜了一會兒，半晌才回過神，她剛剛不是問蘇纏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嗎？

“臥槽？被那混蛋激將法繞過去了！”

反應過來的夏歌陡然咬牙切齒。

系統回憶了一下：“……是你自己說不追究的啊。”

“我能真的不追究嗎？！”夏歌欲哭無淚，“我那是被她氣死了！你就不能提醒我冷靜一下？”

系統：“……”你都說被氣死了還怎麽冷靜一下。

“……”無奈的夏歌揉了揉太陽穴，“行吧，看來問她也問不出個子醜寅卯了，你知不知道點什麽？”

系統：“我不知道啊，你要是昏迷，我會跟著強制沈睡啊。”

“……就沒一次我睡著了你醒著的嗎？”夏歌不滿，“你怎麽這麽沒用。”

“我和你共享靈魂上的五官和感知，你睡著了我怎麽醒著啊，我要是醒了那不就是你第二人格了？我可是個有原則的系統，從來不會做奪舍這種沒有節操……”

夏歌：“行了，打住，我就問你有沒有什麽我睡著了也能監視別人的裝備。”

系統：“你要幹嘛？”

夏歌起來，揉著太陽穴：“我總覺得……很不對勁。”

少女一字一句的告訴她——你會後悔的！

如雷貫耳。

沒有印象的空白中，似乎有一點點，一點點的痕跡。

夏歌費力的回想。

少女的聲音悲傷又決絕。

——哥哥愛的人，永遠都不會醒過來！

夏歌臉色陡然微微蒼白，這好像是……

系統試探的說：“……你是不是，記起來什麽了？”

系統的聲音一下打斷了夏歌的回憶，那一瞬間浮起來的熟悉感一下又埋沒了下去。

夏歌敏感的問：“我記起來什麽？”

系統：“沒什麽沒什麽……啊，你說要監視外面的裝備啊，我去給你找找。”

夏歌沒說話。

她在努力的捋自己能記起來的前因後果。

她被楚衣……說服，然後跟著百鬼窟的人用某種秘法穿越了千魂教外的萬傀陣，然後用傳送陣法離開了千魂教的地界，然後——

沒有意識了。

不對，有……有一點印象。

百鬼窟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袍子，戴著面具，很神秘，然而她最後的印象是……

蒼白的面具被打碎，露出背後一張恐懼，被猙獰鮮血染紅的臉。

夏歌瞳孔心臟微微抽緊，似乎被什麽刺激，模糊的印象一下清晰了起來！

地級的記憶力，一旦想起來，那便是明察秋毫。

而清晰之後——

夏歌的臉色有些蒼白。

那人的瞳孔裏。

好像，是她的臉？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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