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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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心中的隱秘一下被夏歌戳破,又或者不想被人調侃,抑或是單純的看夏歌不爽,白刃接下來像個據嘴的葫蘆,閉著嘴巴一句話都不要說的樣子。

沒人搭話了,夏歌有點無聊的打量了一下四周,隨後眼睛微微一亮,說:“餵,你們千魂教可真是堅不可摧啊。”

連這小小在樹葉掩映的院墻上,仔細看,都能看出來上面隱約刻著的一些陣法。

夏歌不認識那些陣法,但以她的水平,也能看出來這是強力封印陣的一種。

於是起身上前去打量,還很有興致的摸了摸,像是非常專業的考古學家。

關於陣法,她有一種發自本能的興趣。

系統:“……發現什麽沒,大發明家?”

夏歌由於之前“小姑娘清白不清白”這個話題被系統懟得說不出話,現在幹脆不搭理它了,只是在夜色下,借著燈籠的光芒研究陣法。

這陣法的痕跡看上去很新,觀其走勢,似乎是要將某個源頭的力量發散開來,然後借著那個力量封印什麽。

難道這就是千魂教內連傳送陣都用不了的原因嗎?

“千魂教自然是堅不可摧。”白刃接著夏歌的話,見她看那些陣法,忍不住說,“這些陣法才是教主前不久下令布置的。”

“……前不久布置的?”夏歌摸著新痕,奇怪,“為什麽突然要弄這個陣法?這是封印陣,你們千魂教有什麽大魔頭要封印嗎?”

白刃無語:“我們千魂教又不是……算了,當然沒有。”

夏歌:“但這個陣法就是封印東西的啊。”

“誰知道。”白刃翻了個白眼,隨後冷笑一聲,說:“教主那麽寵你,你可以親自問她啊。”

夏歌:“……”省省吧。

聽到了蘇纏的名號,夏歌有些索然無味的放下手,敷衍的誇獎,“啊,你們千魂教真厲害啊,厲害厲害。”

白刃冷笑:“小祭司快可別給自己戴高帽子了。”

夏歌:“……”

哦,差點忘了,她現在也是魔教的高管……不,魔二代之一了。

“要是外面人來攻魔教,攻下的幾率有多大啊?”夏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充滿善意的問。

白刃道:“不可能的。”

夏歌:“可別說這句話,你知道,除了天上掉錢,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以前對這句話不屑一顧,但現在歷盡千帆,她已經非常深刻的理解了這句話。

白刃:“……不說千魂教外面的豺狼野鬼,光說教外的萬傀陣——反正想要擅闖進來的人,沒有一個不死在了外面。”

“啊,聽上去可真厲害啊。”夏歌敷衍的誇獎了一下,“萬傀陣實什麽?我怎麽沒見過。”

“教主當然……”白刃頓了頓,把那句“當然不會讓你看見”咽了下去,不耐煩道:“你怎麽廢話這麽多。”

夏歌斟酌著自己應該懟回去,但是還沒等她說話,毛晴便從堂屋出來了。

頓時懶得理會白刃,擡眼就要跟毛晴打招呼,然而在看到毛晴身後出現的葉夫人後,那聲招呼又悄無聲息的咽了下去。

“……”

對於過去恩怨絲毫不知情的毛晴看見夏歌稍微有些扭曲的表情,奇道:“你怎麽了?”

夏歌:“我……”

我了半天,楞是說不出一個字來,盡管以前那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是看見葉夫人,夏歌就是感覺自己有點說不上來的心虛。

“我看見這姑娘第一眼便覺得眼熟。”葉夫人微微笑,給夏歌臺階下,“有些生前的事情都記不得了,許是哪裏得罪過姑娘,剛剛……有些失禮,請姑娘見諒。”

不不不……哪裏是你得罪她啊。

夏歌嘴角抽動了一下。

白刃冷笑了一聲。

見夏歌不搭話,葉夫人有些疑惑,“可是我剛剛嚇到姑娘了?姑娘怎麽不說話?”

“沒沒沒事,沒事。”夏歌連連擺手,“我沒事,夫人天人之姿……我就是不知道說什麽……才應該請夫人見諒。”

葉夫人就笑了笑。

這是個很溫婉的一個美人。

是葉澤的……母親。

夏歌不禁想到了葉澤在養心殿上對她說得那些話,再看看這位溫婉的夫人,她的心情頓有些說不上來的覆雜。

四個人坐在了一起,夏歌介紹了一下自己,因為有葉夫人在,為防多餘的解釋裏有些不該說的話,夏歌還是以夏無吟自稱。

夜色深深,燈籠的微光很是溫暖,毛晴道:“我醒過來的時候被關在了地牢……”

把被關在魔教的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毛晴那時被關在蘇纏做傀儡實驗半成品的地牢,後來白刃去看她,想找個理由把她帶出來,剛好葉夫人熬過了實驗,成為了唯一活下來的一只半人半傀儡。

熬過去的傀儡在魔教是有一定地位的。

葉夫人便點名讓毛晴照顧她,免去了白刃的一番麻煩。

“剛剛醒的時候……有些東西記不太清。”葉夫人笑著說,“但是第一眼看見毛姑娘,就覺得面善。”

毛晴有些不好意思:“夫人不要誇了。”

白刃的嘴角微微翹起。

氣氛溫馨和暖。

毛晴說:“白刃告訴我,教主占用了我的身份,我也沒辦法回到菱溪峰……就一直呆在這裏了。”

她頓了頓,又說:“呆在這兒,也挺好的。”

像是自言自語。

夏歌看著她,不自覺地想起來那個在丹峰,說自己一定要成為地級丹師的少女。

不過區區三年,便物是人非了。

夏歌出了會兒神。

白刃突然說:“我會帶你出去的。”

毛晴和夏歌看他。

白刃微微別開臉,聲音有點小固執,“……我會的。”

又悄悄補充道:“到時候,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夜色下,夏歌看見毛晴的臉色微微有些泛紅,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葉夫人輕輕的笑了。

夏歌想。

有些時候總是這樣。

丟掉了什麽,總會得到些什麽。

哪裏像她……好像一夜之間,什麽都沒有了。

也許未來會好起來吧。

毛晴便問夏歌:“我為什麽會在這說完了,你呢?你怎麽又在魔教了?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你要帶抓我回去呢。”

說著,像是覺得好笑,毛晴自己也笑了出來,“還把我嚇了一大跳。”

不知道為什麽,夏歌突然就不想找人說自己叛出菱溪峰的事情了:“嗯,我大概就是來這裏……觀光吧。”

白刃看她。

夏歌面不改色的看回去。

毛晴說:“你就不要騙我了。”

夏歌半真半假道:“唉,人都是有苦衷的。”

葉夫人見夏歌不想說,體貼道:“往事如煙,事情過去了,就不要再想那麽多了。什麽都不記得,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夏歌:“……”

被葉夫人這樣安慰……

夏歌突然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毛晴敏感的發現了夏歌表情不對,她問:“怎麽了?夫人哪裏說得不對?”

夏歌道:“沒事,不過夫人說得真好,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知道,本來就是一件好事。”

白刃諷道:“那可不見得。”

這家夥真是一次不懟她就渾身難受啊。

夏歌忍住揍人的欲望,面無表情的轉移話題:“……不知道蘇纏做這個實驗是想做什麽。”

白刃道:“教主這麽做,自然有她的考量。”

隨後又瞪了她一眼,“不許直接喚教主的名字。”

夏歌假裝沒看見。

還不喊她名字,她做了那樣的事,她夏歌不把她罵得狗血淋頭就算她好脾氣了真的。

毛晴道:“……我覺得還挺好的,傀儡十年化惡鬼,她……可以讓那些傀儡十年後不用魂飛魄散,也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何嘗不是一件好事。生前的人看見的話,得有多開心啊。”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麽逆天改命會遭天譴的吧。”夏歌說,“也許現在看是一件好事,但是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就像菱溪老祖創造傀儡術的時候自己也不知道這些傀儡會十年化惡鬼……”

她說著,忽然停住了。

一瞬間,仿佛忽然間就想起了什麽,腦海裏一剎那就閃現過很多的片段,漫天的星辰,悠揚的笛聲,轉瞬又是哀嚎的鬼魂和戰場的血腥,無盡屍野中,白衣傀儡擁著她的肩膀,親吻著她的染淚的睫毛。

她在她耳邊的聲音沙啞又溫暖。

“天大的罪,我替你贖。”

金戈鐵馬,天崩地裂,橫屍遍野。

——“你……莫哭。”

區區一瞬,卻仿佛歷經滄海桑田。

這是……什麽?

夏歌有點茫然。

毛晴道:“哎哎,你怎麽哭了?”

夏歌回過神來,微風吹來,臉頰溫熱的液體,微微染上了涼意。

夏歌擦了擦臉,臉皮再厚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抱歉。”

“表情很像。”葉夫人遞給她一塊錦帕,說。

夏歌接過帕子,有淡淡的香氣,“……謝謝。”

葉夫人微微笑了,“不妨事。我是說,雖然不會哭,但每當我努力想一些記不得事情的時候,臨鏡自照,就是你這個表情了。”

夏歌:“……”

“……夫人想起過以前的事情嗎?”夏歌問。

“沒有想起過。”葉夫人看著她,眼睛帶著千帆過盡之後,返璞歸真的純凈,“但我會去想。”“盡管我知道我一定經歷過一些很絕望的事情,因為哪怕只要想起來一點點,就會覺得沒法呼吸,四肢百骸發冷,發涼,甚至好像恨不得死了才好。”

“但是不去想,什麽事情就都沒有了。”葉夫人的聲音很安靜,“不去想,就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就這樣,每天都能過得很安詳幸福。”

“……”夏歌看著她。

“是不是覺得,不想起來會比較幸福呢?”

“我很想這樣說服自己。”

“但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葉夫人看著夏歌,瞳孔漆黑,燈籠的光芒照進去,深深淺淺的光,“盡管這樣不會痛苦,但這樣活一天算一天的,是行屍走肉,永遠都不是我自己。”

夏歌說:“夫人想要知道以前發生的事?”

白刃突然道:“還是三思吧。”

他說:“記起來很難,記起來之後,想要忘記,就更難。”

葉夫人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是這樣。”

“但是偶爾會想……我生前是什麽樣子的。”葉夫人聲音柔和,“我經歷了多少歲月,我愛過什麽人,我有沒有年邁的父母,有沒有我愛的家人。”

夏歌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心臟微微揪緊。

“他們現在在什麽地方……或者,也許我有個孩子。”葉夫人輕輕摸了摸腹部,“我這個年歲,大概是有一個孩子的吧。”

她的眼裏泛出了溫柔慈和的光芒,“如果我有孩子,不知道那個孩子有沒有長大,長大了,又是什麽樣子。”

毛晴勸她:“夫人不要想了,還有我們呢。”

是葉澤……還有以前,葉澤曾經無意提起過,他還有個未出世的弟弟。

夏歌頓時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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