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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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魂教遠在荒原,這裏無論何時,風都很冷。

一望無際的荒野,隱約可以聽見豺狼的嚎叫。

千魂教很大,雕梁畫棟的,夏歌找了個最高的地方,安靜的吹了會兒笛子。

笛聲亂七八糟,連個調子也沒有。

破罐子破摔隨便吹的樣子。

吹了一會兒,又覺得無聊,幹脆把笛子甩手扔了。

一道黑影閃過,一個蒙面的少年接了笛子,跪在她不遠處,雙手捧著奉給她,恭恭敬敬的樣子。

夏歌冷笑:“怕我跑了?”

少年悶聲道:“教主說了,您去哪裏都行,我等……只是怕照顧不周。”

“太不周了。”夏歌站起來,漆黑的腰帶上雲紋翻滾,“接它幹嘛?把笛子給我扔了,摔碎。”

聲音冷然。

少年一動也不敢動。

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摔夏歌的八荒笛。

“不摔?那就在這跪著吧。”

夏歌看都沒看,身形一閃就不見了蹤影。

少年捧著笛子,跪在原地,身邊兩個黑影閃過,跟了上去。

少年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

紅色衣袍娉娉裊裊,一只雪白精致的手,慢慢的從少年手裏拿起了笛子。

指長如蔥,素白如玉,十指蔻丹,一時間竟不知是玉白,還是膚雪。

紅衣的少女宛若一朵盛開的紅蓮,一笑,是帶著血與毒的傾城絕色。

“為什麽不摔?”

蘇纏的聲音淺而妖嬈。

少年額頭有冷汗下來,聲音卻一絲不茍,“是屬下失職。”

摔了會受罰,不摔,還是會罰。

蘇纏懶洋洋的撫了撫笛子,動作溫柔親切的像是撫摸自己的情人,“下去,剁根指頭長長記性。”

“……是。”

少年微微松了口氣,轉身就不見了影子。

不摔是剁指頭,摔了怕是要剁手了吧。

千魂教很大。

彎彎繞繞,也不知道走到何處去。

夏歌覺得有點難以呼吸。

四周都有眼睛盯著,讓人心煩意亂。

不由得就想起了之前。

她跟蘇纏要解藥,她倒是沒有為難她,爽快的給了。

夏歌當時沒有接,就看著她。

“怎麽?怕有毒?”蘇纏眼裏波光流轉,走到她身前,把圓圓的解藥咬了一口,“這樣……放心嗎?”

“小姑娘,咬一口少一點哦,可別後悔。”

夏歌一言不發的把解藥從她手上奪了下來,扭頭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噔噔噔的回來,面無表情,“相思。”

蘇纏微微一笑。

“相思,還是先等等吧。”

夏歌皺著眉頭看她。

蘇纏道:“它現在很難過,覺得你不要它了。”

小相思被血染春秋在她袖子裏五花大綁,任它怎麽瘋狂掙紮都出不來。

在外看來袖子一片風平浪靜。

蘇纏望著夏歌皺起的眉頭,夏歌說:“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

蘇纏微微壓下袖子,面不改色。她挑起眉頭,眼裏一片溫軟的笑意,“信不信由你。”

夏歌微微攥起了拳頭。

“被拋棄,都會難過的。”蘇纏輕笑一聲,“你要知道。”

夏歌:“……”

“……你這個眼神很好。”蘇纏喟嘆,唇邊的笑容漸漸暧昧,“像是要吃掉我一樣呢。”

她的手臂輕柔的搭在了夏歌的脖頸上,嫣紅的袖子滑下,露出了雪白的小臂,小相思被血染春秋藏纏吧纏吧藏到了衣服的另一邊,“不過,可以的呀。”

“夏夏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的,我一點都不會反抗的。”

少女眼波流轉,香氣惑人,誘人犯罪。

夏歌面無表情的拿下她的胳膊,扭頭就走。

蘇纏就望著她的背影笑。

“可別說我沒給你解藥呀,夏夏。”

夏歌充耳不聞。

千魂教內陣法封禁,她的傳送陣沒有效果,好在她去系統商店買了傳送石,趁夜跑到了丹峰。早就聽說菱溪峰戒嚴,尤其是養心殿,因此她去的小心謹慎,但是……小心謹慎都餵了狗,一路過去沒有絲毫阻礙。

好像有人在幫她一樣。

夏歌冷笑一聲,如今普天之下,除了蘇纏,還有誰會幫她?

所以到最後,那枚解藥,她也沒有餵給師姐。

她怕有毒。

蘇纏吃了沒事,誰知道師姐吃了會不會沒事?

她賭不起。

出來的時候,果然看到蘇纏百無聊賴的坐在養心殿門口的一株未開花的白花樹下,深沈的夜色也擋不住少女紅衣絕艷,血染春秋有意無意露出蘇纏雪白的香肩,她托著下巴望著她,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意。

“出來啦。”

夏歌沒看她,轉身就朝另一邊走了。

蘇纏也不在意,跟在後面,笑瞇瞇的。

兩人一個走,一個跟著。

夏歌走著走著,忽然就覺得很煩。

不是這樣的。

一直,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不是這個人。

她倏然轉身,蘇纏沒停下,夏歌一下轉進了她懷裏。

蘇纏嘴角翹起來,摸了摸她的腦袋,“真乖。”

夏歌一下推開她,胸中一股怒氣,“你來做什麽?”

蘇纏不以為意,“我來接你回去呀。”

夏歌:“滾,別說的那跟我家一樣。”

蘇纏眉峰微微一皺,隨後又輕柔的舒展開來,她問,“你要我走嗎?”

夏歌:“趕緊滾。”

身後的人不見了。

夏歌松了口氣。

她低著頭,走在丹峰,望著這裏的一草一木,熟悉又親切。

她最後,走到了師姐常在的書房,繡球花一叢鮮綠,夾竹桃也沒有開。

天陰下來,淅淅瀝瀝的開始下小雨。

門閂緊閉,她默默走到門口,坐在了青石階上。

漆黑的衣帶松散的垂下來,沾染了一些泥灰,鎮魂有點嫌棄的亮起了微光,將衣帶上染的灰清理幹凈,然後伸長漆黑的衣帶,啪啪啪的敲夏歌的腦袋,一副恨鐵不成剛的樣子。

夏歌抱著雙膝,把腦袋放在膝蓋上,它敲隨它敲。

雨下得大了。

鎮魂敲累了,也懶得敲了,松松垮垮的垂下來。

屋檐的積水流下來,形成了一條細細的雨線。

過了一會兒,鎮魂腰帶微微一抖,瞬間彎成S形,試探的伸到滴水的屋檐下,去接雨。

柔和的光芒從腰帶上亮起來,雨珠像滑滑梯一般在彎成S形的帶子上從頭滑到尾,鎮魂把腰帶彎過來彎過去,自娛自樂玩的不亦樂乎。

丹峰並不像劍峰那樣夜夜有人全山巡邏,這個時候弟子基本都在休息。

夏歌擡起眼來,看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一抹輕柔的白影閃過。

夏歌“噌”得站了起來!

鎮魂正接著雨,一下被她的動作激了個踉蹌,一直在慈愛的鎮魂下扮演者兒童的雨珠“噌”的一下從滑滑梯腰帶上飛了出去。

鎮魂:“#¥%……(”

顧不上鎮魂用腰帶拼命的敲她的腦袋,夏歌沖進了雨幕,“師姐!!”

雨下大了。

漆黑的夜空倏然又驚雷乍起,慘白的電光將樹木的輪廓映的清晰,隨後一陣驚天的轟鳴,夏歌不管不顧,鎮魂光顧著生氣,忘了開擋雨的結界,也猝不及防夏歌突然沖進雨中,一時間冰涼的雨水浸濕了全身,高貴的鎮魂一下變成了落湯雞。

鎮魂:“¥%……&”

夏歌沖進了丹峰的山林。

這是她生活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一草一木,都驚人的熟悉。

她知道哪裏有桑葚,哪裏有青棗樹,哪裏的花兒最先開,哪裏的葡萄最甜。

可是在這茫茫夜色中,她卻覺得有些陌生了。

因為,無論她怎麽找,都找不到她剛剛看到的那個人。

所有的熟悉,瞬間失去了意義。

夏歌恍然驚覺。

她跑得很急,追得也很急,但最後,除了滿身的風雨和落葉,其他什麽都沒有。

她扶著樹,微微的喘了口氣,眼底的光芒慢慢暗淡。

師姐在養心殿,怎麽可能。

如果好了……又怎麽可能不來見她。

系統說:“你太累了吧。”

夏歌扯了扯嘴角,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可能吧。”

疾風吹落了殘葉,紛紛揚揚。

夏歌回頭要走,一片白影混在殘葉中,悄悄的向夏歌接近。

一點一點。

鎮魂敏感的翹起了腰帶。

而在那片白影子即將撲到夏歌頭上之時,夏歌感覺不對,下意識的一回頭。

身後除了婆娑的樹影,其他什麽也沒有。

夏歌皺了皺眉頭,轉過身繼續走。

白影在落到夏歌頭上的前一刻,被一只修長精致的手摘走。

紅衣少女懶洋洋的倚在枝杈上,隨意的把弧線完美的小腿垂下來,腳丫雪白,腳趾圓潤。

她一只手撚著手中不斷掙紮的白色布片,身上懶洋洋斜撐著一把漆黑的油紙傘,圓潤的骨紙傘面上,紅色的彼岸花燦爛的綻放。

正是這把紙傘,讓夏歌完全看不到蘇纏的影子。

“哈。”蘇纏瞇著眼睛笑,“之前乖了那麽久,還沒長長記性麽。”

“但現在,可容不得你放肆。”

白色布片憤怒的掙紮,隨後又平靜下來,似乎在和蘇纏商量著什麽。

“雖然我很想她快點回家。”蘇纏翹著唇角,“可是孩子總是貪玩的。”

少女微微側頭,望向夏歌離開的背影,眉眼溫和又眷戀,“我總是要讓著她呀。”

夏歌的影子漸漸消失在了深處。

蘇纏指尖微微一動,一團赤色的火焰燒起來,在即將那白布片燒得灰飛煙滅之時,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響起!

蘇纏瞳孔微微一縮!是聲東擊西!

“那是……我的……主人。”

紅色的火焰中,白布條扭曲的顫動,“生、死、神、魂……”

“都是……我的!!”

“嘖。”蘇纏冷笑一聲,“就憑你?”

“你不也是因為我……才逼死了……”

蘇纏目光一寒,白布條瞬間湮滅於一片紅蓮之火下!

“……”

雨水淅淅瀝瀝的落下,蘇纏顧不得別的,一縱身,便來到了夏歌所在之地!

已經晚了。

漆黑的山林裏,雨水被黑色的結界擋下,結界裏,穿著玄色鎮魂的少女目光無神,她怔怔的望著一件雪白的衣袍,目光似悲似喜,最後顫著手,小心翼翼的,摸上了它的衣角。

“住手!”蘇纏漂手微微一揚,鮮艷的血染春秋一瞬間爆開犀利的紋路,下一刻,靈氣暴崩,無數鮮艷的血色花藤憑空綻放,帶著如刀如罡的靈氣刃,生生就要將那結界撕成千萬片!

碎開結界的一瞬間。

蘇纏聽到了夏歌低低的呢喃。“師姐……”

仿佛被按住了暫停鍵,蘇纏的動作驟然頓住。

撕開結界的花枝落了一地的紅艷,在雨水中,慢慢蒼白。

也就是這一刻,夏歌的手,撫上了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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