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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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歌正失神,沒有註意碧璽的尷尬,被她這一問才回過神來,禮貌道,“不了,謝謝。”

兩人便都沒有再說話,看著顧佩玖。

“……夏姑娘的氣息讓人覺得很親切。”

碧璽打破了沈默。

夏歌心臟微微一緊,有點怕被認出來,她能面對世人的非議,卻不一定能面對師姐身邊人的失望和白眼。

“是嗎。”她自然的說,“可能是我擅言吧。”

“夏姑娘是什麽時候和小姐結識的?”碧璽又問。

夏歌很理解碧璽問出這些話,師姐這些年,身邊除了她就是碧璽。這些年的相處中,碧璽對於師姐更像是噓寒問暖的家人。

自然難免多問。

“有一次遇到了。”

多說多錯,夏歌想了想,“在黑市買藥的時候。”

編故事並不難,夏歌腦洞一開,隨便編了個美貌藥師被黑市的人綁架,隨後被緊急趕過來的顧佩玖所救的——一個可歌可泣,英雄救美的浪漫故事。

“……就這樣,我去雲游了,她回丹峰繼續做她的大弟子。”

碧璽想了想,突然疑惑道:“咦,不對啊?”

夏歌面不改色:“哪裏不對了?”

碧璽:“……小姐沒說其他的什麽嗎?”

夏歌若無其事,心卻有點提起來:“沒有啊。”

難道哪裏說得不太對?

碧璽:“哦,這樣啊。”

心中卻有點犯嘀咕,黑市是小姐繼承的生意啊,雖然不怎麽管,但是如果是黑市的人襲擊了夏姑娘,小姐應該會阻止吧?

“我覺得,襲擊夏姑娘的可能不是黑市的人。”碧璽想了想,決定還是得給自家的生意洗白一下,“有些魔教子弟……他們買了一些黑市的產業,有可能是他們在作怪。”

夏歌隱約松了口氣,咳了咳:“其實這個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信了就好。

夜色漸深。

碧璽睡在隔壁,夏歌說自己不放心自己的救命恩人,找了個小板凳,坐在了她床前。

碧璽也沒有很擔心,自家小姐的天誅綾沒有反抗,就證明這的確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夏歌望著師姐安靜的睡顏,發著呆,回憶著——師姐生氣的時候,漂亮的唇會抿成一條線,目光也冷冷的,像是割人的刀鋒,寒意四濺。覺得高興的時候,眼睛不會彎起來,那張白玉一般的臉似乎還是板著的,紅潤的唇卻會悄悄翹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樣子,好看得要命。

就算是現在這個樣子。

安靜下來,睫毛纖長,嘴唇紅潤,也格外漂亮。

……好像一眼,就能怦然心動。

四下無人。

夏歌像做賊一樣,悄悄伸手,摸了摸顧佩玖的額頭,很暖。

暖得舍不得收回手。

暖著暖著,夏歌就有點難過了。

一趟過去,丟了相思,丟了師姐,什麽都沒了。

她可真是沒用到了極點。

夏歌有些卑鄙的想,還好,還好師姐現在沒有睜開眼,要是看見她這麽狼狽的樣子,她也會覺得難受吧。

“要是……你突然睜開眼睛,對我笑笑就好了。”夏歌自言自語,“就好了。”

師姐自然不可能突然睜開眼看她。

夏歌忽然就覺得心裏滿滿的,又空空的。

她有點呆不下去了。

她幹脆出了門,走了很遠很遠,丹峰路邊的不知名的白花樹還沒有開花,沒有一路的花瓣,頭頂一輪孤月,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很久很久之前,她們走在這條路上,師姐用一片樹葉,給她吹了一曲歸鄉。

只是現在,似乎沒有人能走在她身後了。

夏歌想。

她漫步到自己的小房間,房間的梧桐樹枝繁葉茂,像是春天的模樣。夏歌像往常一樣跳到自己的房頂,遠遠的望著師姐的小屋。

夜色安寧,樹葉婆娑,蛙聲陣陣,那房中有燭火搖曳,卻獨獨再沒有她每天晚上都能在這裏看到的,那人挑燈批卷的影子。

夏歌也不知道自己在黯然神傷些什麽,又在期待著什麽。

然而這一夜,很安靜。

所以,沒有奇跡。

然而,卻有著隱秘的,暗中窺伺的目光。

夏歌早就發現了。

這目光從惡靈山便跟隨著她,如影隨形,令人有些不舒服,甚至毛骨悚然。

一開始夏歌以為是葉澤懷疑了她夏無吟的身份,但試探了一番,顯然不是。

葉澤是在觀察她,但是顯然只是對於非本門派弟子的謹慎和試探,而不是這種有些狂熱……甚至有些古怪的目光。

如果不是葉澤,會是誰呢?

從師姐那邊出來,甚至故意登上了曾經“夏無吟”的房間,除了有些難過,也是想要把這個人引出來,觀察其身份的目的。

然而此人謹小慎微,夏歌獨自在房間上吹了一夜的寒風,也不見他半分蹤影。

東方隱約亮起了魚肚白,天光大亮,夏歌收回了思緒,她望著遠方逐漸被絢麗早霞染紅的天空,忽然好想身邊有個人。

孤獨過,迷茫過,死過,活過,失落過,也歡喜過。

千帆過盡。

夏歌忽然發現,今天的早霞,美得讓人難以呼吸。

而能讓她肆意分享這份美麗和喜悅的人,還沒有睜開眼睛。

= =

很沈,很痛,卻也很溫暖。

靈魂被魂毒折磨到痛不欲生,恍若墜入地獄,然而那份溫暖卻又讓她覺得幸福的仿佛飄在雲端。

哪怕死都情願。

魂毒越來越烈。

靈魂被魂毒到處撕扯,劇痛之下,顧佩玖的意識也開始慢慢模糊。

顧佩玖想,她可能快要撐不住了吧。

不知道要是沒有她在……那個人會……怎麽樣。

想到了蘇纏說的那些話,顧佩玖覺得心尖有點疼疼的。

她不能這樣。

她要去找她。

但是魂毒愈演愈烈,仿佛就是為了克她一般。

顧佩玖掙紮了幾下,卻毫無用處。

越來越疲憊。

……已經不行了。

驀地,一股柔軟的丹香彌漫開來。

疼痛的靈魂突然開始戰栗,顧佩玖微微一怔,她感覺到了……

有甜潤的唇交纏,柔軟的舌尖舔過她的牙齒,慢慢撬開,一股溫暖的熱流從唇齒間散開,從舌尖一路向下,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隨後深深的滲入靈魂。

那暖流帶著柔和的魂力溫暖了她冰冷破碎的靈魂,一點一點的將被魂毒毀壞的缺口修補好,宛若幹涸土地上忽逢的雨霖。

忽然就不疼了。

心尖也不疼了。

只有滿心的溫暖。

她感覺到了。

這個人就在這裏。

在這裏……等她回來。

安穩又溫柔。

昏昏沈沈的,顧佩玖的意識漸漸沈眠,疲憊如潮水般湧過來,她卻覺得很安心。

……你在這裏。

我,在你懷裏。

很安心。

就這樣睡過去……也沒關系。

不知道過了多久。

靈魂似乎是在沈睡,卻又開始了奇異的蘇醒。

顧佩玖慢慢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是漫天柔軟雪白的雲朵,她站在雲端,赤著腳,白衣飄飄。

她垂眸,皓腕素白,卻不見天誅綾的影子。

她死了?

顧佩玖想。

……不,還沒有。

魂毒會讓她灰飛煙滅,不覆存在。

所以,有意識,就代表,還沒有死。

有道目光在看著她。

顧佩玖擡起頭,不遠處,一個黑鬥篷的少女站在那裏,她渾身被鬥篷裹得密不透風,戴著黑色的鬥笠,凝視著她,目光淺淺。

顧佩玖見過她。

在白夢穴。

顧佩玖沒有覺得驚訝,甚至心情平靜,她輕聲問:“你是誰?”

“我是豆豆。”少女凝視著她,聲音有些沙啞,她說一個字,便朝她走一步。

明明覺得她站在不遠的地方,然而她走了四步,卻沒有任何接近的感覺。

顧佩玖覺得這個名字很陌生。

卻似乎又在哪裏聽過。

她記性並不差,想了一會兒,便記起來了,三年前,夏無吟曾受過嚴重到昏迷的傷,那個時候,她一直在說的,就是“豆豆”。

不過,從那之後,她便再也沒有提起過這個名字。

也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豆豆。”顧佩玖重覆了一下這個名字。

“是豆豆,也是……”豆豆望著她,“也是……顧佩玖。”

就在她說出最後三個字的一瞬間,兩個人遙遠的距離瞬間拉近,這一剎那,遮蓋著少女面容的飄落,她們面對面,那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花開兩生面,人生佛魔間。

這本應該是件非常令人驚奇的事情,但是顧佩玖卻並沒有任何驚異的感覺,像是早就該這樣一般。

“如果再不來找你。”豆豆眼眸漆黑,“你就要死了。”

顧佩玖望著她,沒有說話。

“我並不想……見到這一天的。”豆豆聲音清淺,“卻還是沒有想到,它來得這麽快。”

她纖細的手輕輕撫上顧佩玖的臉,目光有些迷離,“……她愛上你了,對嗎?”

顧佩玖並不抗拒她的觸摸,那是一個靈魂的共鳴,但是對於豆豆的問話,她也沒有回答。

“真好。”豆豆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為什麽是同一天呢。”豆豆抱住了顧佩玖,這是一個沒有溫度的擁抱,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喃喃道,“為什麽,她愛上你,和你要死,是同一天呢?”

顧佩玖說:“我不會死。”

“是的……你不會死。”豆豆輕聲說,“你是我,我不死,你便不會死的。”

“但在你回去之前,我要給你講一個漫長的故事。”豆豆說,“一個……關於過去的故事。”

豆豆輕聲說,“這個故事,你……一定要聽。”

顧佩玖恍然回神,卻發現周圍的景象變了。

那是一片竹林,圍著木柵欄,顧佩玖認識這個地方,她在白夢穴裏的幻境,就是這裏。

關於,夏無雙和楚詩的……故事嗎?

豆豆的聲音柔和的響起,將那個幾百年前的故事,緩緩道來。

“不久前,和親的公主被夏無雙劫回來,蠻夷發起了戰令……但是……無可用之兵。”

“公主有王氣,卻沒有王命,體弱多病,不可沾血腥煞氣。”

“……”

被接回來的公主楚詩,郁郁寡歡。

竹屋前種了一株桃樹,滿樹的桃花已經開始謝了。

夏無雙站在竹屋前,端著粥,小心翼翼,“阿詩,吃飯了。”

顧佩玖恍然發現,夏無雙的臉,和夏無吟的……一模一樣。

顧佩玖:“為什麽她……一樣?”

“為了能讓你認出來。”豆豆聲音靜靜的,“我日夜擔驚受怕。”

——怕什麽都不知道的你會錯過她。

所以,她讓顧佩玖夢裏的夏無雙,都是夏無吟的模樣。

楚詩推門出來。

顧佩玖站在夏無雙身後,看到了消瘦的楚詩。

夏無雙埋怨:“哎,你瘦了好多,你舅舅看見了肯定要責怪我的,說我沒照顧好你什麽的……”

她頓了頓,“反正你多吃點。”

“……我吃不下。”楚詩搖搖頭,欲言又止,“無雙……”

夏無雙像是沒發現她的欲言又止,不依不撓,“你吃啊,你不吃我不走。”

楚詩嘆了口氣,接了粥。

兩人坐在屋檐下的青石階上,夏無雙盤著腿,隨手拿了根竹子在地上畫圈圈,楚詩安靜的喝著粥,桃瓣飄下,細細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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