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綠的新芽被細嫩的手護在下面，終於不再晃動，安穩至極。

少女微微側眸，漆黑的眼睛滑過了少年腰間碎了一角的龍玉，聲音淺淺。

“我想向你，借個東西。”

= =

惡靈山出世了，天下震動，【秩】發動數千精英前往惡靈山，各門各派也派出了自己的精銳。

菱溪峰正在召集弟子出動前往惡靈山，顧佩玖也在此列。

後山。

系統：“你不去惡靈山了？！！”

夏歌被系統的尖叫嚇的腦仁疼，她揉了揉太陽穴，啃了一口蘋果，“不去了。”

“為什麽！！？”系統不可置信，要是有手它肯定掐夏歌的脖子了，“鎮魂啊！！鎮魂無雙！！上古衣魅鎮魂無雙啊！有了鎮魂，你直接就能升級成大傀儡師——”

夏歌啃蘋果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呢？”

昨夜一場大雨過後，風很輕很淡。

系統：“……然後你就能更厲害了……不是，你不能這麽不思進取啊餵。”

夏歌一本正經，“我是掌令，師姐不在，我要看好丹峰。”

系統：“借口！借口！”

夏歌破罐子破摔：“行叭，我怕死，不想去。”

系統：“……”是在下輸了。

小相思纏繞在她的手腕上，動作溫柔，夏歌盯著相思，想著師姐那天說的話，目光微微黯淡。

其實不是不想去，只是去的話……還是不知道怎麽面對。

“走了，上課去。”

夏歌把啃完的蘋果核扔到簍子裏，轉身去了學堂。

學堂裏，夏歌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毛晴，她托著腮，在紙上畫著什麽東西，很專註的樣子。

感覺到了夏歌的目光，毛晴擡起頭來，瞇起了眼睛，“喲，稀客。”

夏歌：“……”

她是幾天沒來上課了。

“……你在畫什麽？”夏歌想到了之前的事情，稍微有點不舒服，但想了想，還是很自然的開口了。

“畫了一點有趣的東西。”毛晴也不遮掩，把畫紙鋪開，纖長的睫毛掩住了眸底深色。

夏歌看了一眼，驟然一楞。

那是一個少年。

他閉著眼睛，血色的發帶束發，夜行衣加身，翹著腿坐在梧桐橫生的枝杈上，安靜的融入夜色中，背上有一把漆黑的鐮刀，蒼白修長的右手指勾著一支玉笛在唇邊，似乎是在吹奏，頭頂一輪染血的明月。

這張圖只被畫了一半，梧桐樹下似乎還有什麽，但是卻沒有被畫出來。

玉笛被纖細的毛筆描繪的栩栩如生，瓷白的玉色笛身，還用朱筆細致的勾勒出那一抹血色。

夏歌的拳頭攥緊，又松開，臉色有些蒼白。

“我昨天做了夢。”毛晴托著下巴，“夢見你這個樣子，真帥氣。”

那個笛子……是八荒笛！

可是毛晴根本沒有見過八荒笛！

沒有見過的東西，怎麽可能夢到呢！？

“你怎麽了？表情不太好？”毛晴奇怪的看著她，“我畫得不好看嗎？”

夏歌：“不，很好。”

毛晴唇角染著笑，“我也覺得挺不錯的，尤其是這個笛子，我感覺我畫得特好——”

“你以前見過它嗎？”夏歌忽然問，頓了頓，“……我是說，這個笛子。”

“沒有啊。”

“沒見過又怎麽會夢見？”

“沒見過為什麽不能夢見呢？我還夢見過白夢穴呢。”毛晴理所當然道，“我之前也沒見過啊。”

夏歌：“……”

不對，哪裏不對，肯定有不對的地方。

但是找不到，找不到——

又是她想多了嗎？

“你喜歡這張畫嗎？”毛晴輕笑一聲，望著少年有些蒼白的臉色，睫毛下的眼睛微微深邃，“看樣子是非常喜歡了。”

她在後山墓碑那裏聽到操控守靈的笛聲詭異的音色，果然來自八荒笛。

八荒笛，在這個孩子手裏。

若是這個孩子有八荒笛在身上，就更好辦了。

而且，顧佩玖已經去了惡靈山……

夏歌道：“你畫得確實特別好。”

一整天夏歌都有點心神不寧，腦海裏都是毛晴手裏的那張畫，還有八荒笛。

夫子講完課後，把惡靈山召集令貼在了墻上，“願意去的報名一下。”

毛晴舉了手，笑吟吟，“夫子，我要去。”

夏歌側眼看她，心中疑團越來越多，卻找不到線頭——為什麽毛晴忽然會想去惡靈山？

夏歌：“你……”

毛晴彎著眼睛，“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太危險了。”夏歌利索的收回了目光，“不去。”

“風險才能帶來收益。”毛晴道，“說不定能撿漏。”

夏歌：“……”

她可不覺得在那麽浩浩蕩蕩的人群裏能撿漏。

翌日，晴。毛晴動身去惡靈山。

八荒笛還有那張畫，夏歌想了一夜，總覺得很不對勁，可是正如毛晴所說的，她之前也曾夢到過白夢穴……

左思右想，想不出個理所當然。

……沒關系吧，反正毛晴也只是當它一場夢而已。

後山。

“不知道師姐怎麽樣了……”

夏歌吹完笛子，有點憂郁。

系統：“去啊，去惡靈山看看啊。”

“我去了只會拖後腿吧。”夏歌實事求是，“師姐那麽強呢。”

以前意識不到SS是什麽概念，現在……

師姐。

很厲害的師姐。

……一直，一直都站在她身前的師姐。

依稀記得那個有些瘋狂的吻，夏歌心中微微一跳，也有些茫然。

不討厭。

一點都不討厭的。

但她真的可以喜歡女孩子嗎？

手撫過胸口，心跳動的很平穩。

至少……那個吻，也不討厭。

——我帶你回家。

心臟突然急促的跳動了一拍。

流銀戒指之前花了點積分讓系統升級，可以放下去傳送石和笛子了，像是在掩飾什麽一般，夏歌把物件收起來，安靜的望著天。

等師姐回來好了。

反正。

不討厭的話，就試著……

試著什麽呢。

正發著呆，忽然，一只枯葉蝶從眼前悄悄飛過。一片蔥郁中，這只枯葉蝶十分的引人註目。

它輕靈的在空中飄飛，旋轉，像只精靈，悠然起舞。

很美。

有一種讓人移不開視線的魔力，夏歌盯著，不知不覺，入神了。

枯葉蝶朝她飛過來。

夏歌伸出手指，枯葉蝶溫柔的停留在她的指尖。

系統還是不懂夏歌為什麽突然就不去惡靈山，在一邊發著牢騷：“你為什麽不去？之前搜

集線索搜集那麽多，說不去就不去，你不是很不喜歡半途而廢嗎——”

枯葉蝶有種衰頹的美感。

系統嘰裏呱啦的發完牢騷，突然感覺有點不對勁。

……從夏歌看到那只蝴蝶開始，她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宿主？”

系統有些遲疑的喚了一聲。

沒有回話。

“宿主？！”

夏歌只是盯著那只蝴蝶，目光空洞無神。

蝴蝶動了，它飛起來，悠然自在，夏歌之前一直懶洋洋的倚在樹上，蝴蝶飛起來，她下意識的想要站起來，去夠。

……不要走。

腳下一滑，天旋地轉，失重感劇增，而跌下去的人，卻連發動鬼影迷蹤的本能都丟掉了！

系統頓覺不好，這是被什麽東西給控制了！

然而它已經沒辦法喚回失去意識的夏歌了，因為在少女跌下樹的下一刻，它也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最後一刻，夏歌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與此同時，它聽見了一聲溫柔甜蜜的聲音。

霎時間，一種莫名的寒意瞬間覆蓋四肢百骸。

夏歌瞳孔縮小，凝視著蝴蝶在眼前跌落，灰飛煙滅，

“不要。”不要消失啊。

“……乖。”

隨後，天地盡暗。

= =

楚瑤處理完了一天的事情，已是掌燈之時。

她推開了書房的門，天空無星無月，淅淅瀝瀝的細雨跌落下來，楚瑤一擡眼，漆黑夜色中，昏黃燈籠下，一枝瘦弱的桃花橫生而出。

楚瑤盯著那枝桃花，“嘖”了一聲。

桃花開了啊。

——菱溪峰的桃花還沒開。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若是想要看到菱溪峰的桃花，那小子，估計要等很久了。

正想著，卻見一只紙鶴，銜著紙信穿重重雨幕而來，身上靈光縈繞，楚瑤眼眸微微一亮，伸手，那紙鶴溫柔的落在了她的指尖，將信置於她手中，隨後消散成了一團靈光。

送言紙鶴，只有寄信人和收信人才會看到的紙鶴。

楚瑤回了書房，剛要拆信，忽聞匆匆的腳步聲，她頓了頓，將信攏於袖中，不一會兒，有人推開了門，聲音急促，“大小姐——”

正是老管家。

楚瑤“嗯”了一聲，指尖摩挲著袖中信，“何事？”

“惡靈山出世了——”

老管家聲音顫抖，帶著激動，“大小姐，各大家族已經派人過去了，要不要……”

“這件事我知道。”楚瑤聲音淡淡，“不過，與我們無關。”

老管家一楞，不可置信，“大小姐？！”

難道就要眼睜睜就將上古衣魅拱手讓人麽？

“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便莫要再過問了。”楚瑤道。

惡靈山頭天出世，地天舉世皆知。誠然上古衣魅吸引人，但是……

總有點蹊蹺。

“……”老管家疲憊的嘆了口氣，“小姐，我知道你憂慮老爺的身體，但現在正是家族存亡之際……”

上古衣魅，楚家一旦擁有兩件——就能徹底翻盤！

“正是危急存亡之際。”楚瑤的聲音帶著冷靜，“才更不能輕舉妄動。”

燭火搖曳，襯著少女的面龐冷靜而沈著，隱約已經有了家主之風。

老管家沈默了一下，低頭，恭謹道：“是。”

老管家離開書房，背影漸行漸遠。楚瑤頓了頓，取出袖中信封拆開。

“菱溪的桃花沒開。”

“人生甚苦。”

少年筆尖清秀，楚瑤甚至能想起他寫下這句話時皺起的眉頭，“苦求不得。”

楚瑤想，這小子著實娘氣，桃花而已，哪裏說的上苦求不得。

頓了頓，她又想，山上的桃花開不了，但長安桃花春色滿目繁盛，若是真的想看桃花——

也不是不可。

她繼續往下看，看著看著，捏著信紙的手，無意識的緊了起來。

“……有個女孩子說她喜歡我。”

少年寫道這裏，似乎是有些猶豫，筆尖停頓了很久，柔軟的宣紙上染下了一點墨痕。

“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喜歡她的，但……太膚淺了。”

少年斟酌著字句，努力表達著自己的糾結的心情，“冒昧的感情，傷人傷己，我們那有句土話，嗯……”

“不能成親的戀愛，拉拉手都是耍流氓。”

“雖然我很優秀，但我是正經人，從來不耍流氓的。”

楚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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