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無情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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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在冰涼的大雨下,滾燙瘋狂,慢慢的,又有些細水長流的綿長。

一開始的劇烈,恍若至死不渝的瘋狂,唇舌交纏,後腦勺被緊緊的攬住,像是隱藏了很久的欲望與黑暗一股腦的爆發出來,不知憐惜,不懂節制,瘋狂中,似乎帶著一點點咬牙切齒的報覆,但咬牙切齒後面,又似乎有著溫柔的憐惜。

夏歌感覺自己已經沒辦法呼吸了,風雨飄搖,在淒冷的寒雨下,她像是一只小舟,承受著狂風暴雨般的索取,她睜大眼睛,腦袋有些渾渾噩噩的,不知道怎麽回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她只是……只是不想讓她走而已。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她不知道這樣是對還是錯,也看不懂自己的心。

但是她知道。

她不想失去……這個人。

——一直活得渾渾噩噩無所謂的夏無吟,不想失去這個人。

她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是為別人活著。

為豆豆,為葉澤,為楚衣,為這條莫名路上遇見的每一個人,為了他們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活著。

流浪,取鬼龍玉,救葉澤,拿天目草。

可是她……現在不想這樣了。

她現在想自私一次。

她知道,有些人,無關愛情,無關其他,只是錯過了,就不見了。她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歡,是不是愛,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她夏歌,不想失去這個人。

夏歌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呆呆傻傻的。

吻慢慢變得憐惜。

顧佩玖聲音隱約沙啞,“呼吸。”

夏歌:“……哦。”

渾渾噩噩的腦子,慢慢恢覆了神智,而在神智恢覆的一瞬間——

這樣,是不對的。

夏歌拽著師姐的衣角,瞳孔慢慢收緊——

不行,不能這樣,不可以這樣。

你不能這麽自私。

這樣是不行的,這樣是不公平的,對師姐,一點都不公平。

你知道什麽是愛嗎?

你知道怎麽去回應,一個女孩子的愛嗎?

你知道,怎麽去愛一個女孩子嗎?

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你只是很孤獨,你只是貪戀一個人的溫柔,你只是覺得,她對你好,所以你要對她好。

但你愛她嗎?你願意主動去吻她嗎?你可以像她愛你一樣愛她嗎?像個戀人一樣撫摸她,愛她嗎?

——你不知道怎麽去愛她。

但你卻知道,你明白,你懂,只要你伸出手,她便會拉住你,她會回應你,毫不猶豫,毫無保留。

可是……你會一直一直牽著她的手嗎?

你會嗎?你能嗎?

不知道結局在哪裏的夏無吟,承擔著責任的夏小掌令,背負著傀儡師之名的夏歌,有愛人的能力嗎?或者,你能保護她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你能做到的,從始至終,只有。

她對你好,你對她好。

所以,這樣的你,憑什麽自私?憑她愛你嗎?

風雨飄搖。

懷裏人的僵硬,顧佩玖感受的很清楚。

到底是她太心急了。

懷裏的人,背負的太多,得到的太少。

千般不敢愛,萬般求不得。最後千帆過盡,只能看淡一切,游戲人間,才能笑得那般天真無邪。

她頓了頓,輕嘆了一聲,將人緊緊抱在了懷裏。

冰涼的雨,更顯得體溫滾燙。

燙的有些灼人。

卻很溫暖。

角落裏,一只銀蝶悄悄的從枝頭跌落,隨後,化作片片塵埃,消失在瓢潑雨中,宛若秋日枯敗的楓葉,誰都不曾在意。

夏歌不知道說什麽,過了很久,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不,必須得說點什麽。

人生在世,求不得的苦有很多很多,因為求不得可以忍耐,所以夏歌有很多很多的求不得。

只是求不得很苦。

她舍不得讓這個人求不得。

她低低的問。

“……師姐來這裏做什麽呢?”

柔軟素白的手輕輕撫摸著她濕透的頭發,慢慢捋下去,一手的濕潤,顧佩玖低聲道。

“下雨了。”

所以。

“……來看看你。”

風聲雨聲,樹葉簌簌聲,刺耳的驚雷聲,世間千般聲音,只有她的聲色,才能聽起來那麽溫柔。

……要怎麽辦,要說點什麽,說對不起?還是說她不能……或者嘻嘻笑過去,當什麽都沒發生?

怎麽樣才能不會傷害到這個人?

怎麽樣才能更溫柔一點?

她為什麽要沖出來,為什麽要拉住師姐,為什麽?明明什麽也做不到,明明什麽都給不了,為什麽要那麽沖動?

為什麽?

夏歌聲音微微沙啞,“我……”

顧佩玖目光一暗,捂住了她的唇,纖長的睫毛宛若蝶翼,“惡靈山出世了。”

夏歌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會去。”

“等我回來。”顧佩玖的聲音柔和,“再給我答案吧。”

==

劍峰,石崖上。

雨水很大,很冷,很寒。

少女抱著膝蓋,安靜的坐在石崖最突出的地方,一雙漆黑空洞的眼睛望著深淵寒澗,冰涼的雨水將發打得濕透,濕透的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細瘦的腿和玲瓏的身軀。

愛,是什麽?

楚衣將手覆在胸口,白皙的手慢慢用力,濕透了衣衫被抓出了褶皺,她透著衣衫,緊緊的抓住貼身佩戴的龍玉右角,指骨青白,一點又一點,將那右角嵌進手心——

無法呼吸了。

好難受。

楚衣面色漸漸蒼白。

銀蝶看到的一切,恍若一劑致命的毒,灌入心底,不留餘地。

……好難受。

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是自己一個人的,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好痛,好苦,好難受,比母親毀掉她眼睛的時候痛,比她嫡女變庶女的時候更苦,比知道哥哥不要她的時候,更難受。

這些,她都接受,她都承受。

可是,為什麽——哥哥不要她,卻喜歡了別人呢?

好難受,好痛苦,快要死了,她難受的都快要死了——雨也好冷好冷,誰來救救她,誰能來救救她?!

回答她的,只有撲天而下的雨。

冰冷的,無情的雨。

好冷。

“……哥哥,我冷。”楚衣蜷縮在懸崖之上,喃喃,“我……冷啊。”

她凝視著灰暗的天空,空洞的眼睛無星無月,手心裏龍角勒出形狀。

恍恍惚惚的,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哥哥拿回了鬼龍玉,一邊找著葉澤,一邊和她躲著惡鬼營的人。

他們躲在了一戶人家的柴房裏。

柴房也很冷,卻不如這般冷。

“冷嗎?”

少年的聲音低低的,“靠我這裏一點。”

小蝴蝶聲音細細的,“我很冷,哥哥也會冷的。”

少年微微帶著笑意哄她,“小蝴蝶靠過來就不冷啦,一個人冷的話可能會很冷很冷,但兩個人都冷的話,他們在一起就不會冷啦。”

兩人依偎在一起,蜷縮在角落裏,哥哥的懷抱一點都不冷,很暖,很暖。

但那一夜,也許是太疲憊,她夢見了很多不想夢見的事情——那時候,一把鋒利的匕刃對準了她的眼睛,然後,狠狠剮下——

“啊——”

驟然驚醒。

她似乎被人擁在懷裏,身上暖暖的。

只是心一片冰涼。

“怎麽了?”少年的聲音聽不出一點困意,問她話的時候卻很溫柔,楚衣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竟沒有休息。

“我……”楚衣揪著少年的衣角,想著那把刀,半晌,“夢見鬼了。”

夏歌摸著她的腦袋安慰她:“那一定是很可怕的鬼了,不過不怕不怕,哥哥在呢。”

“我不怕鬼的。”楚衣這樣說著,聲音堅定,只是那個時候,她並沒有發現自己捏著少年的衣角的手,指骨青白,“我拿刀把鬼殺掉了。”

已經不會有人來傷害她了。

誰都不能傷害她。

“小騙子。”少年的聲音染著些許笑意,“你不怕鬼幹嘛喊啊。”

小姑娘的臉一下紅了,“我沒有喊,我……我沒害怕!”

“哎喲,我沒有我沒有,我一點都沒有呢。”少年聲音帶著調笑,“我什麽都不怕呢,我是最厲害的小蝴蝶~”

小姑娘松開手,默默拿出刀。隕星匕匕刃鋥亮,反射著星光。

夏歌:“……”是在下輸了。

“我不怕鬼。”小蝴蝶拿著刀,聲音堅定,“我會變厲害,站到你身前,誰都不能傷害你。”

就像誰都不可以傷害她一樣。

“所以。”夏歌盯著離自己胸口不到三寸的刀尖,聲音有些無奈,“在那之前你得學會,把刀對準敵人。”

“可是有人教會我。”小蝴蝶的聲音稚嫩,捏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刀柄要永遠握在自己手裏。”

夏歌:“……”

——行叭。

“不怕鬼的,超級厲害的蝴蝶小姐,可以把你的刀柄讓我玩一會兒嗎?”

小蝴蝶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刀遞給夏歌:“可以。”

夏歌調戲她:“不是刀柄要永遠握在自己手裏嗎?”

“可是我害怕。”小蝴蝶聲音小小的,“……害怕會傷到你。”

小蝴蝶輕輕揪著她的衣角,“我一直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的時候,刀柄一定要在自己手裏……”

可是現在,有人跟她說,一個人冷的話會很冷很冷,兩個人冷的話,在一起就不會冷了。

她慢慢把腦袋放到夏歌胸口,緊緊抱住她,“……你教教我,兩個人是什麽樣子的呀。”

“明明……刀柄在自己手裏,絕對不會錯。”

“可是,為什麽你在的時候,我就會……好害怕。”

她害怕她手裏的刀,傷害到哥哥,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夏歌微微一怔,隕星匕握在手中,尤有女孩的餘溫。

很久很久,小姑娘都沒有少年的回答,她貼在少年胸口,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心跳,覺得溫暖又安心。

即使哥哥永遠不回答她也沒有關系。

因為她想到了。

是……

“哢嚓。”

鋒利的匕刃劃過什麽的聲音,很脆,幾乎是一瞬間,小姑娘汗毛立刻豎起來,整個人都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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